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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是友非友 女人们与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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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甲厢里面正热闹。
“四个菜就够了吗?按我说不如再加碗汤。”
背对着包厢大门的孙无诀兴致勃勃地研究着桌上的菜单,积极地向众人发出倡议:“这个这个,绿翡红叶汤,从前没见她做过!还有一个花旗紫玉参汤,听着就精细,正好点上来给丞轩补一补……”
卢丞轩抿着嘴忍笑,差点便要出言附和孙无诀了。
但她不知为何心中一动,悄悄侧过脸去,看了一眼坐在孙无诀正对面的凌越的神色,马上就正襟危坐起来:“不不,我用不着。黄粱米羹就很好了,我信阿婕的手艺。”
孙无诀不明所以:“我也没说不信,这不是让阿婕多露一手吗?再说这汤也贵,点一道阿婕也赚得多些。”
哪里不好了?
卢丞轩面带微笑,只不做声。
而凌越听到孙无诀此言,手指不由摸上了面前的瓷杯,眼睛也微微眯了起来。
凌越身边坐着的恰是赵之淮。她将满桌人的神情收入眼中,毫不客气地大笑了一通,又指着凌越对孙无诀道:“瞧瞧,你是好心,可惜这里坐着的人未必能领会你的心!阿婕见到是我们点菜,还能收你的银子不成?有人只会当你是故意给她添忙了!”
孙无诀忙叫:“那四道菜里只有一道是我点的!”
“哪一道?”
接话的声音不属于在场四人中的任何一位,于是众人皆将视线朝声源处投去。
原先紧闭着的包厢门大开,乌婕单手端着那道颇为惹眼的“团圆十二盘”,独自站在门槛处,望着她们。
大厨的脸上没有见到朋友的欣喜,也没有见到客人的热情,只有求知的渴望!
乌婕向孙无诀重复道:“哪一道,是你点的?”
孙无诀直觉不妙,但乌婕有问,她还是硬着头皮答了:“那个叫什么,‘团圆十二盘’……”
乌婕呵呵一笑,状似平常;而后,骤然爆发。
“果然是你!”
她端着那大盘,健步如飞地“杀”向众人围坐的木桌。
凌越立刻站起身来帮忙接菜,卢丞轩也顺势搭了把手。
赵之淮趁机换了一个视野更好的位子,笑呵呵地看着乌婕解除全部封印,将孙无诀追得满屋跑。
“单子上那么多大菜,怎么你偏偏就点这一道?!”乌婕喊。
孙无诀也回头喊道:“这全怪丞轩!”
天降横锅,卢丞轩大为惊愕:“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点了道虾而已!”
孙无诀的思路十分清奇:“要不是想着今日你难得出门,我们几人总算‘团圆’一回,我怎么会点这样一道菜呢?”
卢丞轩对此有十二分的不满:“那照你说,也不该怪我,得怪我娘!难道是我自己不想与你们团圆吗?”
赵之淮在一旁煽风点火:“哎对,丞轩你就这么想,回家你对卢师也这么说。就说全怪她拦着我去见你,还不让你翻墙出来。这下好了,今日‘朋友阋墙’,竟然闹成这副样子!”
这话听起来实在挑衅,卢丞轩拿起折扇,拍了一下赵之淮的头,“你要再这样讲,我可就跟你也‘阋墙’了。”
赵之淮缩了缩脖子,嘴上依然硬气:“那就来呗,反正丞轩多日伏案,早就追不上我了。”
卢丞轩:“……”
她开始捋袖子。
等到乌婕抓住孙无诀、一把揉乱了后者的发髻后,两个人终于宣告和解,安然坐回桌上。
与此同时,赵之淮上蹿下跳地离开了位子,卢丞轩却还在原地系自己的袍角。
凌越对毫无悬念的胜负不感兴趣,自顾自将那道“紫天盘”舀了一大勺在自己碗中,品尝了一阵;忽而见乌婕坐到了桌上,她又改去夹“橘海盘”。
在盘中仔细挑拣了半天,凌越终于夹到一个附着最多菊花瓣、也沾着最浓郁汤汁的鱼球,却没急着自己吃,而是递向了大厨本人。
乌婕端起桌上明显是给她预留的一个空碗,接下炸鱼球,放进嘴里一嚼:“嗯,很入味。”
不愧是我!
凌越含笑附和:“不愧是你。”
孙无诀草草扎好了头发,迅速加入到进食的队伍中,同时还要申辩:“这道菜份量多嘛,价格定得也贵,我一看就知道是阿婕你新学的拿手菜,哪有不捧场的道理。”
乌婕本也是佯装的生气。
她正打算回应两句,忽然看到孙无诀头顶那个软塌塌的新发髻,随着主人埋头进食的动作一颤一颤地摇,顿时就破了功。
“咳……那你多吃些,这才是为我捧场呢!”乌婕只能催促。
孙无诀的战斗力又岂是常人可及的,当即用筷如神。
那边卢丞轩已提前宣告了败局。
未来的秀才娘子在包厢内绕着跑了几圈,最终只能喘着气回到自己的位子上。而屠妇家的女儿赵之淮呢,瞧着仍然是活蹦乱跳、精力四射的。
赵之淮得意洋洋,在卢丞轩的座位附近跳着绕圈走:“阿婕,我点的那道红炙琉璃片呢?”
卢丞轩不肯回头应对赵之淮的骚扰,直直对着乌婕请求:“好阿婕,还有我的黄粱米羹。你什么时候上菜都可以,只是一定要把赵之淮点的放在最后一个啊。”
赵之淮一听大为不满,也试图去扯卢丞轩的发髻。
奈何卢丞轩此人在白天总要扎一个包着布的文士头,有布料作为拦阻,她略一低头就逃脱了赵之淮的魔爪,并回以颜色。
乌婕闻言,忙往自己的碗里挑了好几筷头水面,赶着吃了。接着她站起身来,满面从容:“做好了,全都做好了,你们等着,马上就来。”
凌越扯了一把乌婕,劝她:“急什么?你先坐下来吃饱再说。忙活那么久,你就不饿?”
乌婕笑道:“你当我在后厨没有吃过么?若不是你们在这里,我刚刚可不敢偷闲。”
众人都说:“你再偷一会儿也没什么。”
乌婕摆了摆手,“那不成,你们吃着吧,我叫伙计们送菜来。我呢,还得到三楼去问候一声钱姨,她这次替我捧了个大场,总得道声谢。”
凌越说:“我瞧她是想沾你的光。”
赵之淮也说:“那等大商人,吃人不吐骨头的!你可小心别中了什么陷阱。”
乌婕思量片刻,缓声道:“这一回我们算是互相沾光。钱姨照拂我家已不是一日两日,既讲买卖,也有恩义的,我总要承她的情。张姨这会儿就在三楼陪着,我过去问候一声就走,反正事情忙,聊不了多久。”
凌越和赵之淮这才有些放心。而卢丞轩望向乌婕,慎重开口:“我虽不知道县令和镇司是如何注意到你的,但这礼一送,风云楼便有了官面,寻常宵小再不敢轻犯。钱老板是商面上的人,行事自有分寸,纵然不能借着风云楼得利,也断不敢为难你这个东家。阿婕尽可以放心。”
乌婕想到卢丞轩忙于备考,不曾去过湖仁,是在场唯一一个对玄衣人的存在懵然不知的,难为她还帮着自己分析筹谋,忙说:“你们记得把先前那些事好好和丞轩讲一讲。”
席上有人应了一声,乌婕这才放心,刚抬步要走,不想孙无诀没头没脑又问一句:“对了,我今天好像没瞧见小怜?”
“小怜?”
乌婕怔了一下:“今日事忙,我托了齐姨带着他们,这会儿应该在镇上吃饭。先前抛喜结子的时候,他也在前头跟着抢呢,你没瞧见?”
孙无诀憨笑两声,照实说道:“我当时只顾着往外洒喜结子,哪里瞧得见。”
赵之淮积极接话:“我都瞧见了!我还看见你小弟也站在前面,跟一个脸生的小郎说话。”
孙无诀纳闷:“脸生的小郎?哪个?我弟弟不爱跟别家的男孩儿玩。”
赵之淮耸了耸肩,“我哪知道?我也就是扫了一眼。”
她们聊着的时候,乌婕已推门走出包厢,往三楼去应酬了。
“孙无诀的弟弟和一个眼生的小郎说了话”这种话题,除了孙无诀,究竟有谁会关注啊?
——当然是有的。
……
孙家食肆。
齐大娘和孙大娘相伴坐在廊下,身旁放着一小几,上面搁了一壶孙家自酿的青梅酒并两碟卤豆腐。
那乌色的卤汁上蒙着油花,泛起点红,一看便是下足了调料的。
齐大娘笑呵呵地斟了一小杯酒,又评那卤豆腐:“酸辣鲜甜,味道正正好,要是能蘸个饽饽吃,更好!”
孙大娘一拍大腿:“这多容易!你不早说!”
她屁股都不曾离开凳子,只朝门内呼唤了一声。
没过一会儿,便有一个头上包着蓝布巾的青年男子挎着篮子走出。
他径直来到两人身前,弯腰从篮子里递出一盘饽饽来,嘴上说:“娘,你少喝点酒,不然,我到后头喊无忧去。”
孙大娘对他说:“今天有客,我哪能不喝?你要是想无忧,自己去。”
男人抱起自己的篮子,直接伸手捞走了孙大娘面前的酒杯,头也不回地走了。
“去就去!”
孙大娘拿他没办法。毕竟是小辈!
何况管着她喝酒本就是大女儿孙无忧给自己夫人下的命令,为的是她的身体。
孙大娘只好气闷地用筷子捣小盘子里的豆腐,心酸喟叹:“她们这是嫌我老……”
齐大娘在旁笑道:“哪有这回事!方才那是你家大妮儿的夫人?我瞧他待你挺孝顺,做事也利落,多好的男儿呢,一看就是会持家的。”
孙大娘说:“他持家,他孝顺,可我要喝酒啊!”
“噗。”
齐大娘忍着笑,最后还是没忍住。
“孙姐,你少喝这两口,又能多长两年寿,不亏的!”
孙大娘不大能听进去这番劝慰,赌着气说:“我这个年纪,多喝少喝差不了几年。我回头一定得叫他爹跟安安说,可不能跟他大姐夫学!管人喝酒,嘿,管到妻家娘头上了,这什么道理?”
齐大娘正要劝,听到自己名字的孙安安恰好从门内探出一个脑袋,问道:“娘,你喊我?”
孙大娘没好气地回道:“这没你的事!好好陪客人去!”
孙安安便把脑袋伸了回去,重新来到桌前,坐下,垂着眼睛,一声也不响。
他陪伴的“客人”似乎并不习惯这样的沉默,主动问道:“你叫孙安安?”
孙安安没有回答。
“客人”的脾性倒是很好,没有主动催促,只是静静等待他的反应。
又过了一会儿,孙安安终于抬头。
在他对面,伏着两个埋头吃饭的专注身影,以及一位坐在他们中间、正笑吟吟望过来的年轻公子。
“你叫什么?”孙安安问。
原四卿轻快地回答:“你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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