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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孙雪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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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主任,是董事长的亲外甥女!”
费文明把这个“亲”字压的很重。
屋子里很安静,费图男睡的正熟。月光洋洋洒洒照进屋子,却照不清楚费文明愁眉紧皱的轮廓。
“哦,之前几个月,不是沸沸扬扬,传出来说,新的车间主任是...”
费文明一瞥,就碰上了炙热和充满希望的眼神。
“最开始是...”
还没等费文明开始从头道来,陈丽娟就用手指轻轻放在他嘴唇上。
费文明看了看躺在炕上熟睡的闺女,压低声音道:
“最开始,是从何守壮那传出来的消息。我寻摸他是董事长的司机,从他那得来的消息,一般错不了。”
费文明说完,又点上一根烟。烟头忽灭间,映出对面妻子红彤彤的脸。
“一个司机而已,他的话,哪能当真,关键...”
“话怎么能这么说,你知道刘邦的司机吗?”
“刘邦,是哪个公司的董事长?”
费文明想了想,道:
“刘邦就特别信任他的司机。而且不仅董事长刘邦信任,刘邦的妻子,儿子,孙子,都信任这个司机。这个司机说的每一句话,刘邦和他的子女都信。你说,这仅仅是一个司机而已嘛?”
“道理我懂,不用你教。万一司机想不开要去自杀,把车开直接进海里,董事长也活不了。那董事长,可不得提前笼络好司机?”
费文明仔细咂摸着妻子的话,把已经准备好的一篇稿子,又顺着喉咙咽了下去。
看丈夫手里的烟快烧到手了,陈丽娟赶紧把烟头拿下来,掐在地上熄了。
“我问你,你是不是得罪过那个刘邦...那个刘邦的司机?”
费文明眉毛一挑,看着陈丽娟:“我得罪他干嘛?我们平时关系好的很。”
“那他干嘛提前把消息放出来,弄的满厂皆知?”
费文明又摸出一根烟,刚要点上,被妻子一挥手夺了去。
“闺女睡觉呢,还抽什么抽!”
费文明仔细想着心事。
“咱村里的张姨妈不就有个独生女儿,后来嫁了人。前几年咱村里拆迁,传言不知从哪里起来的,说拆迁款要全部留给女儿。给女儿,本来也没什么不妥。可传言太厉害了,村里老太太们都知道了,但是张姨妈却说自己都不知道这件事。你说,谁在说谎?”
这一问,把费文明问的愣了一下。
陈丽娟仍然自顾自说:
“张姨妈不见得说谎,但是她应该也向女儿委婉表达过这个心意。女儿知道了,女婿自然就知道了。这女婿知道了,酒后和人家吹牛,说自己马上要继承丈母娘家上百万的拆迁款。酒桌子上哪有几个实心朋友?还是空心的多。正好一个朋友认识张姨妈的侄子,就把这个事儿添油加醋和她侄子说了。这下张姨妈的侄子坐不住了,连夜带着他爸找他姑姑说这个事,最后一来二去,张姨妈直接背着女儿签了协议做了公证,拆迁款侄子一半,女儿一半。这下好像捅了马蜂窝,她女儿知道后直接把她侄子告到了法院,直到张姨妈离世,官司也没打完。”
“临死临死,闹的两头不讨好。”
陈丽娟最后自顾自说了这么一句。仿佛说的自己也有些共情,或是想到自己也只有一个女儿,这要是赶明拆迁......。
费文明病了。
病的毫无头绪,又恰逢其时。
一切的怨愤,不平,气恼,心结全部按下了暂停键,随着发着烧的费文明一起躺到了炕上。
费文明大口大口喘着气,仿佛要把一切不忿全部吐进空气里,再随着气流逐渐烟消云散。滴流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慢慢进入费文明的身体里面,仿佛一切的不忿又无声无息流淌了回来。
这一病就是半个月。
这一天,费文明听见媳妇陈丽娟的声音由远及近:“来人啦,来人啦!”紧接着是媳妇的鞋子从屋外蹭到屋内的声音。
费文明想起来,但没起来。
陈丽娟进屋后匆忙翻开衣柜,想找一件见外人时体面的衣服,但是越忙越乱,翻了几翻也没找到想找的衣服,这时后门已经听见敲门声,眼看客人进屋,陈丽娟慌忙中拿起一把梳子仔细把头发梳顺,对着镜子照了照,用手捋了捋。此刻再想换衣服已经来不及,听着后门的防蚊纱窗“啪”的一声关上,伴随着脚步声,客人已经进了屋。
“请问,有人吗?”外面有人试探着问。
陈丽娟紧走几步出了卧室来到外屋,见有四五个来人,为首的是一个小姑娘。
“您好,我们是费文明的同事,专程来看望他,您是费婶儿吧!”
陈丽娟“哦”了一声笑着说:
“大老远来看望我家老费,各位,辛苦辛苦。”
陈丽娟把一众人让进屋。
“婶儿,您忙您的,今天公司不忙,我就想着费师傅请病假挺久,过来看看。”
边说着话,边让人把带着的礼物放在了桌子上。
陈丽娟稍加打量了一下这个走在最前面的小姑娘,1米65左右的个头,体重绝对超不过100斤,看着也就二十三四岁,深灰色的短裤,配着白底黑色波点的长袖薄上衣,及腰的长发遮住了一侧的耳朵,只露出另一侧鱼形的银色耳坠。
来人见陈丽娟打量自己,赶紧开口道:
“婶儿,我叫孙雪婷,这次代表公司,过来看望费师傅。”
“哦,哦。”
“雪,婷,这名字取的好,人长的真白净。”
陈丽娟说完伸出手似乎想摸一下孙雪婷的头发,手刚伸到一半,就停住了,紧接着又缩了回来。
“婶儿的手可真好看!”
孙雪婷边说着边握起了陈丽娟还没有缩回去的手。
“哪里哪里,比不了你们小年轻啦!”
此刻躺在炕上的费文明“哼”了一声,似乎是醒了。屋内众人赶紧转头一起往炕上看。
半个月不见,费文明还是消瘦了很多,以前胖嘟嘟的腮帮直接陷了下去,脸也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惨白色。
“费师傅...” 孙雪婷先叫了一声。
费文明慢慢睁开眼:
“啊,是小..孙主任来啦!”
“是!”孙雪婷直接握住了费文明的一只手。
“师父,你,怎么病成这样啦!”
费文明一笑:“生老病死,谁都遇得上。这身体啊,就像咱们车间里每个零件,都得严丝合缝一样,今天差几丝不注意,明天差几丝不注意,时间一长,可不就会出问题。”
孙雪婷笑了一下,用手擦了擦眼角。
“咱们公司车间,可离不开费师傅。我,还指望着多跟师父学东西呢!”
“该教的,都教给你啦。”费文明笑着道。
“也没什么可教的了。”
费文明又几次张口,却没说出话。也许不知道说什么,也许不知道怎么说。
“师父,你少说话,多休息吧!”
“嗯。”费文明刚要继续睡着。
“对了师父!”孙雪婷从旁边包里拿出一个盒子。
“这是我刚开始学打模型的时候,自己偷偷做的,有点粗糙,本来是不好意思拿来孝敬师父,但现在又没有什么拿出手的东西,就把这个送给师父好了。”
孙雪婷边说着边打开一个精致的盒子,从盒子里拿出来一个银色,铝制的烟灰缸。
费文明把趴在地上的烟灰缸捡了起来,索性是铝制的,不怕磕碰。
把烟灰缸重新放好。想了想,又把烟灰缸拿到了屋外面,放到窗台上。
淡白色的烟雾随着呼吸吞吐,一直往上窜,直冲云霄。
费文明看着这烟雾,又想着刚才黑灰色的烟,想着想着竟愣了神。
一来一回,再加上两根烟的功夫,院子里的火堆已经彻底燃尽了。
费文明再次拿起铁锹来到火堆旁,透过窗子看了看屋子里,灯已经熄了。用铁锹将火堆从中间扒开,已经不见火星。从旁边铲过半锹土,轻轻将火堆盖上一层。又铲过半锹土,又盖上一层,这样重复五六次,费文明才将铁锹放到一旁,进屋准备睡觉。
这一觉睡的很长,也很轻。迷迷糊糊间费文明觉得醒过好几次,做了好几个不连续的梦,但是模糊间任何关于梦到细节也记不得。又迷迷糊糊刚要睡着,恍惚间费图男的病已经好了,穿着睡衣趿拉着拖鞋下床走动。梦游般走到一面墙前面,伸出胳膊,竟摆出了一支舞蹈的起势。胳膊配合着手指慢慢摆动,双腿大开大合,下巴随着头一会向上,一会朝下。
费文明不认得这是哪种舞蹈,不禁开口道:
“我大闺女啥时候会跳舞啦!”
费图男听见声音好似吓了一跳,慌忙中后退了两步。
“我也刚刚才学习。”
费图男说完,直盯着那面墙,又摆出了姿势。
“对着爸爸跳,对着墙跳个什么劲儿!”
费图男缓缓转过头,轻声道:
“我在向姐姐学习。”
费文明揉揉眼睛,那确实是一面墙。
这时费图男伸出一只手,似乎在邀请那面墙。不一会,从墙里面果然挪挪捏捏走出一名少女,只见那少女穿着一身白裙子,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
费文明盯着那个陌生的少女,那少女似乎是想和费文明打招呼,慢慢撩起头发。待费文明仔细一看,那少女竟长着一张猫脸。
费文明着实吓了一跳,不禁一哆嗦。就在这个间隙,费图男突然变成了一只猫,“喵”地一声,张着嘴,亮着牙,伸着爪子向费文明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