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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少年尚且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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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冠秋好奇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呢?什么老规矩?我怎么听不懂,窦兄你知道吗?”
窦屹摇摇头,“我也不知。”
岑俶嘿嘿几声,唇角翘上天诡异一笑,揽上窦屹的肩膀正要跟他解释一下,刚张嘴就被蔡之行截胡了。
“老规矩就是,谁要是在学堂上被于老头罚抄写了,几个人就要平摊!”
袁冠秋第一次知道还可以这样,咽了咽唾沫,又问:“可是每个人的字迹都不一样,你们帮忙抄写的话,于太傅岂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蔡之行跟看傻子似的瞅了瞅袁冠秋,道:“若舟你笨啊!字迹不像可以模仿啊!”
袁冠秋恍然大悟,轻轻拍了下自己的脑门,他怎么忘了这个,不过听蔡之行的口气,他们几个像是做惯了这种事,而且还没被于老头发现!
岑俶凑近窦屹叫他的名字,拉长了尾音,黏黏腻腻地唤他:“窦屹~你也帮我抄写几遍吧,实在是太多了,我真的写不完,好不好嘛,求求你了……”
窦屹:“……”
梁元簟:“……”
袁冠秋:“???”
蔡之行再一次惊掉了他的下巴,跟撞见鬼了一样,恨不得甩自己一巴掌清醒清醒。
他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搓了搓胳膊,大叫道:“霁潇!你中邪啦?”
岑俶笑骂:“去你的,你才中邪了。”
蔡之行眼睛瞪得格外大,几乎都能看到一整个乌黑的瞳孔了,几次三番话到嘴边最后又咽了回去。
不是,他听错了吗?刚才岑俶是在向窦屹撒……撒娇吧??
窦屹冷漠拒绝:“不好!我不会模仿别人的字迹。”
“这种东西有技巧,很简单的,我教你。”
窦屹奇怪道:“若舟也在这,你怎么不让他帮你写?干什么非得找我。”
袁冠秋连忙摆手,急道:“窦兄!小侯爷让你帮他抄写,你别带上我啊,我粗手笨脚的,干不来这精细活。”
窦屹:“……”
鬼才信,他们这些人里就数袁冠秋最细心认真了,于老头每每布置功课,袁冠秋不仅第一个完成,而且做的极好,他在于老头眼里,那简直是个不得多的好学生。
岑俶双手枕在后脑勺倒着走路,看着窦屹笑眯眯道:“你放心,他也跑不掉。”
袁冠秋:“……”不是,谁答应了?
“窦屹,你就帮我这一次吧,我保证下次绝对不麻烦你!好不好?”
听了岑俶的话,袁冠秋不乐意了,道:“小侯爷,你一遍又一遍征求窦兄意见的时候,有没有问过我啊,万一我也不同意呢?”
“不同意也得同意!这种事向来是见者有份,我还担心你跑于老头那告状呢,当然要拉你入伙了!”
“那窦兄怎么说?”
岑俶嘻嘻笑道:“窦屹不是那种人,他是不会告我状的。”
袁冠秋喉咙一哽,彻底语塞了,崩溃道:“我……难道我就是那种背后捅刀子的人吗?!”
“哈哈哈哈哈……”
蔡之行噗嗤一下乐了,顿时笑弯了腰。
途径御花园时,见前方有几个小太监和小宫女驻足,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直到听见后面传来的笑声和脚步声响,几个人回头撞见岑俶他们朝这边走来,猛地吓了一跳,战战兢兢行了一礼,随后脚底抹了油一样赶紧溜了。
蔡之行眼尖,指了其中一个方向,道:“诶,李青戾怎么在这?旁边那是……谁啊?”
窦屹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紫萝藤瀑布遮挡的凉亭下面果真站着几个人,李青戾一脸轻蔑与嘲笑,眼神却毫无笑意可言,冰冷得吓人。
只是不知背对着他们的那人是谁,看情形像是下学后被李青戾堵在这里了。
不过片刻,大家都瞧出来不对劲了。
袁冠秋皱了皱眉,低声询问:“这是怎么了?”
蔡之行也道:“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谁这么倒霉居然被他盯上了?”
听不清李青戾说了什么,隐约可见他推攘了一下那个身形比他瘦弱的少年,那人被他推了也不敢还手,恨不得把自己蜷缩成一团躲起来,这副畏畏缩缩的窝囊样使得李青戾更加过分,他冷笑一下,接连又推了那个少年肩膀好几下……
窦屹眸光闪烁,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抬腿就朝凉亭跑过去。
“住手!”
李青戾听到声音回头一看,见来人是窦屹,他惊愕一瞬,但也很快反应过来,眯了眯眼,道:“是你?”
窦屹果然没有猜错,那个瘦弱少年不是梁元昼还能是谁?怪不得引得一众小宫女小太监在此议论,却没人敢站出来帮忙。
梁元昼虽是一个小小的美人所生,地位比不上梁元簟尊贵,但好歹也是陛下的亲生儿子,竟然沦落到人人可欺的地步,可见平日里没少受欺负委屈,加之不敢反抗,所以才养成了这样一副软弱性子。
见是窦屹,梁元昼自觉有点难堪,低了低头,眼尾悄然晕红了一片,咬紧了嘴唇。
李青戾嚣张跋扈惯了,从来没将谁放进眼里过,更别提今天来的是跟他有仇的窦屹了。
“窦世子,我劝你少管闲事,否则就别怪我新账旧账一起算!”
窦屹没理他,只是对梁元昼说道:“二殿下,我不是说下了学有个问题想请教你吗?你怎么走这么快,既然在这里碰上了,那便一起走吧。”
梁元昼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窦屹,微红的眼睛浮现些许茫然。
说罢,窦屹上前抓着梁元昼的手臂就要把他带走,可刚走没两步便被史云川张开双臂拦住了去路。
他玩世不恭地轻笑一下:“窦世子,你有事请教二殿下,我们也有事请教,但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哪能让你说带走就带走?”
这时李青戾也回过神了,恶狠狠地放话:“我看谁敢走!”
窦屹脚步顿了顿,回头像看傻子似的瞅他一眼,“李大公子,你在跟谁说话?”
李青戾双手抱臂翻了个白眼,嗤笑道:“除了你,这里还有别人吗?”
“我能请问一下你刚才是在做什么吗?李青戾,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二殿下动手!”
越往后说窦屹越压制不住心底翻涌上来的怒气,这种场景他太熟悉了……
窦屹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一个道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还之!对一些人来说,退一步绝不可能海阔天空,只会换来更加过分的得寸进尺!那又何必一再忍让?事已至此,该撕破脸的时候就得撕破脸。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对他动手了?窦屹,你少在这冤枉我。”李青戾扭头又去问梁元昼:“二殿下,你说说,本公子可碰你一根手指头了?”
这人扯起慌来脸不红心不跳,简直是恬不知耻!
梁元昼头摇得像拨浪鼓,伸手偷偷拉了拉窦屹的衣袖,担心自己会连累窦屹,害他遭到李青戾的报复,颤声道:“窦世子,我真的没事,方才李公子只是同我开玩笑而已,你快些走吧,改天我们再一起讨论问题,今天对不住了……”
李青戾上前两步把手重重拍在梁元昼肩头,吓得他抖一激灵,自己分明都已经怕得要死了,但还是不停地用眼神哀求窦屹赶紧离开。
“窦世子,听到了吧?趁本公子这会儿心情好,还不快点滚开。”
旁边的史云川觉得很有意思,斜倚在柱子上看热闹,嘴角噙着笑细细观察每一个人的反应。
梁元昼都快急哭了,眼眶红得不像话。
“窦世子,你别管我了,你快走吧……”
话音刚落,后面传来一道冷酷的声音:“你知不知道窦屹在帮你?赶他走是什么意思?”
岑俶和梁元簟他们几个一同出现在人前,少年人狭路相逢,谁也不肯退让。
李青戾看见岑俶就想起来那天晚上被他莫名其妙打了一拳的事,还是为了窦屹出头!越想越气,心里至今依旧憋屈窝火,恨得牙痒痒。
“我说窦世子怎么敢站出来替别人打抱不平,原来是仗着有人撑腰啊!”
窦屹忍不住蹙了蹙眉,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什么撑腰?他仗谁了,谁给他撑腰了?
蔡之行虽然一惯看不上窦屹的拽样,但比起李青戾,他还是更讨厌后者。
“李青戾你够了,我们刚才可都看见了,你再狡辩也没用!”
李青戾笑道:“本公子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是在跟二殿下在探讨问题而已。”
梁元簟也有点生气,尽管他平日里跟梁元昼没有太多往来,可见他如此窝囊,如此任人欺凌,伤得都是皇家颜面,他绝不能容忍。
“你自己把事情经过说明白,否则谁也帮不了你!”
梁元簟这话无疑在告诉梁元昼让他老老实实坦白,不然别人就是想帮他也帮不了。
梁元昼慌了,他当透明人当习惯了,哪见过这架势,低着头不敢多说一句话,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蚊子一样的声音:“皇……皇兄,我……”
“探讨问题?我能问问李大公子在和二殿下探讨什么问题吗?说不定我也有解决办法。”窦屹盯着李青戾一字一句说道。
李青戾嗤道:“就凭你也配知道?”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争下去没有任何意义,李青戾死不承认谁也没办法,就算是闹到陛下面前,不过是几个人陪着挨一顿训斥罢了。
梁元簟站出来制止一行人继续争吵:“够了,都别再说了。宫门即将下钥,李公子和史公子还不走吗?”
“走!怎么不走!这就准备走了!”
史云川嬉皮笑脸地去拉李青戾,结果反被李青戾甩开了手。
李青戾站定在窦屹面前歪了歪头,勾唇邪笑道:“窦世子,来日方长,咱们走着瞧吧。”
走了还不忘故意撞一下窦屹的肩膀,窦屹猝不及防的闷哼一声,气得岑俶冲上去就要跟他算账,结果及时被窦屹和蔡之行拉住了。
这人真是不长记性,前不久才警告过他离窦屹远点,今天就敢当着他的面撞窦屹,私底下还指不定怎么欺负人呢!
岑俶火冒三丈,人走远看不见背影了头顶还在冒气,一手叉腰,一手作扇来回扇个不停给自己降火,嘴里嘟囔着气死了……
其实大家心里门清今天李青戾为何单单堵了梁元昼,他这个人心胸狭隘,又心高气傲得很,梁元昼在于老头的课上得了夸奖,而李青戾的评价则是中规中矩,他自然不能容忍别人比自己高出一头,尤其是像梁元昼这样的人。
至于窦屹,他整天和岑俶形影不离的,两个人好得跟亲兄弟似的,暂时动不了他,可不代表收拾不了梁元昼,一个不得宠的皇子,连陛下身边贴身伺候的太监都不如,现实就是这么残忍。
蔡之行不理解:“霁潇,他撞冰块脸,你在这瞎生什么气啊?”
冰块脸?在场几个人都愣了下,这是在说……窦屹?
窦屹抿了抿嘴,面上没什么大反应,只是简单地抬眸瞥了蔡之行一眼。
岑俶哼道:“我就是看不惯李青戾那副嚣张跋扈的嘴脸!平白无故的欺负人算什么本事?”
梁元昼以为岑俶在为自己说话,低声诚恳谢道:“多谢小侯爷,多谢窦世子,还有皇兄、大家,谢谢,我……我先走了。”
说完梁元昼不等大家反应加快脚步逃也似的一路跑走了,窦屹连关心他一句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岑俶他们几个倒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毕竟这人向来如此,无论和谁都是这副样子,也没人能与他玩到、聊到一起去。
话不投机半句多,何必勉强于人,算了……
从御花园分开后,梁元簟去了皇后的住处,出宫的路上只剩下岑俶、窦屹、蔡之行,还有袁冠秋四人。
夕阳斜照大半红墙,长长的宫道里,几个人并肩的身影在石板路上拉得很长。
窦屹忽然说道:“蔡之行,你叫谁冰块脸?”
蔡之行啊了声,一时没回过神来,好半天才哂笑一下。
不是,这人反射弧也太长了吧?居然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
“你啊!还能有谁?”
窦屹扭了下脸,朝蔡之行投去一个死亡射线。
岑俶悄悄吸了口气,心里准时敲响了警钟,暗道俩人不会又要开始了吧?
自从他们两个认识之后,岑俶是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两边受气,窦屹和蔡之行这俩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谁也瞧不上谁,回回见面必要怼一场方才罢休,岑俶也没少在他们面前为彼此说些好话,效果很显著——根本不管用。
“你一个酒鬼还好意思说我?”
“喂!你说谁酒鬼呢?”
蔡之行因为去醉仙楼喝酒这事被他老爹罚跪祠堂闭门思过,这件事简直成了卡在他喉咙的一根刺,害得他有苦难言、有舌难辩,每碰一下如鲠在喉,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他当然不可能把这件事怪在岑俶头上,窦屹自然而然就成了这个“替罪羊”。
而窦屹偏偏知道戳哪蔡之行才难受,于是“酒鬼”这俩字算是被他钉在蔡之行身上了。
俩人见面必掐架,明里暗里、话里话外你一句我一句来回嘲讽,有时候语言甚至激烈到岑俶想插话进去也难以打断……
“呵,是谁上次喝得烂醉还不敢回家的?”
岑俶左边来一句:“窦屹……”
“你说什么,谁不敢回家了?你以为我稀罕去你那东苑啊?鸟不拉屎的地方鬼才去!”
岑俶右边又来一句:“景清……”
“你不想来,不还是照样住了一晚?”
“那又不是我的本意!我若是知道,宁愿睡大街也断不会踏入半步!”
“好啊,下次再敢踏进世子府麻烦蔡小将军自剁双脚如何?”
“你才自剁双脚!你全家都自剁双脚!你怎么这么恶毒!霁潇,你听见了吧?以后少跟他这种人来往!”
“……”
岑俶被吵得脑壳疼,帮谁他都过意不去,无奈轻叹一声,呼出一口热气,左看看右看看,继续唤两人的名字 ,企图唤回一丝理智。
袁冠秋不知道窦屹和蔡之行之间到底发生了何事,不过听他们两个的拌嘴觉得还挺有意思,唇边抿起一抹浅笑。
就这样,几个人踏着落日余晖吵吵闹闹地往宫门的方向走去,彼时少年尚且不识愁滋味,只觉春风无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