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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李青戾向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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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寂静一片,梁元昼以为自己说错话了,不自觉地又开始结巴起来。
“于、于太傅,这只是……我、我个人的看法,也许说……说的不对。”
窦屹率先鼓了鼓掌,岑俶见状愣了一下,也跟着他拍拍手,紧接着有更多的人加入,一时间文华殿里瞬间热闹起来。
梁元昼不太好意思,低了低头,两只耳朵红得不像话,仿佛要滴血一样,他本以为气氛会尴尬,会僵住,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同窗伙伴嘲笑的准备,可悄悄抬头用余光瞥了瞥,没人笑话他,大家的脸色都很正常,是发自内心赞美他的。
这是梁元昼入学以来第一次“正大光明”地站出来讲话,并得到这么多的夸赞认同。要知道他以前就是个透明人,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他,这多亏了窦屹,是他主动为自己打缓和了气氛,打破了僵局。
梁元昼带着感激的眼神朝窦屹所坐的位置看去,他早已转过了身,只留下一个挺直的背影。
于太傅点了点头,道:“不错不错,二殿下答得很好嘛,以后多积极参与进来和大家一起讨论才有意思,你说是不是?”
梁元昼红着脸应道:“是,多谢于太傅。”
“嗯。大家还有没有不同观点的?”于老头又问了一句,见底下没人主动站起来回答,最后笑呵呵地说道:“窦世子,不妨来说一说你的看法吧。”
一听见于老头叫窦屹的名字,岑俶比他还紧张,整个人立马精神了,扭头看向旁边的窦屹,若不是于老头盯得严,他铁定传答案,恨不得替窦屹回答。
可窦屹完全不需要人帮,他镇定自若地起身回答:“于太傅,我对生死的看法就如同蜉蝣寄于天地之间。”
说到这里,于老头也有点疑惑,问:“哦?此说法何解啊?”
窦屹轻轻一笑,道:“世人皆知蜉蝣朝生暮死,我们人生不过百年,放在宏大的世界看,何尝不是另一种‘蜉蝣’,另一种‘朝生暮死’呢?”
于老头怔了怔,随后哈哈大笑:“窦世子所言新奇有趣,还有吗?”
“我认为人之善恶也可称之为生与死,不过这与二殿下方才说的有异曲同工之处。”
“请讲。”
“若世上有这样一个恶人,他为非作歹、无恶不作,却在临死前行了天大的好事,我认为此人虽行之将死,却亦可称为重获新生,因为此人行径与之前大不相同,心中获得的感受也不一样,他做了好事,解下的善果自会荫及后世子孙,子孙从中吸取教训,说不定也会但行好事不问前程。这点有些像佛家讲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听懂我的意思 。”
静了好一会儿,李青戾突然哂笑:“我不赞同窦世子说的善恶即生死这种观点。”
众人齐刷刷将目光移到李青戾身上,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众星捧月、唯我独尊。
李青戾双眸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看着窦屹辩驳道:“窦世子,倘若真像你说的这样,那这个恶人此前所做的恶事如何能一笔勾销?被他害惨的人又要怎么办?这人一辈子做了那么多坏事,知道报应要来了,死之前做一件好事就能被叫做好人了吗?窦世子,你未免也太菩萨心肠了吧!”
说到最后一句,李青戾特意放慢了语气,嘲讽之意不言而喻。
岑俶蹭一下站了起来与他争论,冷哼一声,道:“李青戾你少在这混淆视听!窦屹他根本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说恶人行了好事,改掉以往的恶性,从此以后脱胎换骨变成另外一个人,当然可以称之为重获新生。窦屹又没有把恶人的过往全盘否定掉,作恶就是作恶,一个人只要做了坏事,就是要受到应有的惩罚,否则你当我大晟律法是摆设吗?”
李青戾不甘心,依然嘴硬争辩,道:“好,那照你们所言,我倒是有个问题要请教窦世子。”
窦屹淡定道:“请讲。”
“倘若山中有一猛虎,伤村民性命不下数百人,今日此畜生病弱,你救或是不救?救了,猛虎来日继续伤人,说不定连你自己都要命丧虎口,不救,你又如何验证你口中的善人新生?”
窦屹思索了一小会儿,道:“天地万物自有他的生存法则,存在即是合理。如果我决心行善,而上天恰巧在此时让我遇见伤虎,那必定是在考我心智是否坚定。”
“……第一,我肯定是要先保证自己的性命无虞,之后才能想办法去救伤虎,否则愚蠢无知丢了性命也是枉然;第二,关于伤虎病好之后继续伤人问题,我想即便是再凶猛的野兽,它心智未开同畜生无异。”
李青戾哼笑:“怎么?你该不会异想天开想像训练家禽畜生那般去训一只猛虎野兽吧?”
“当然不,自然万物之所以长久共存,是因为保持在一个平衡点,一单平衡打破,对于弱势一方绝对是灭顶之灾。比如草原上的牧民猎杀狼群太过,便会导致野兔泛滥成灾,野兔迅速增多会致使草量减少,草原上一旦没草,那么羊群也就没有东西吃,羊群再一骤减,最终伤及的依然是牧民自己。”
“……我说这么多,只是想告诉李大公子,猛虎伤人骤然是恶,但也不是无缘无故,没有缘由的,猛兽有极强的领地意识,村民踏入山中盗猎严重,甚至威胁到了它的生存环境,若山中自然可供猛虎所食,它断然也不会出现在人前伤人性命,难道人对猛虎就没有威胁了吗?一张完整的虎皮至今价值上百两,有市无价……”
窦屹继续道:“再者,猛虎再凶狠不过一头畜生而已,村民能在村中生活多年,定是有他们的生存之道。圣人云知行合一,我既遵循本心行善之一道,岂有见死不救之理?”
李青戾咬了咬牙,咄咄逼人道:“好,就算你说的有理,那你如何解释恶人之前做的恶事呢?恶贯满盈之人如何能将旧账一笔勾销?”
窦屹盯着他,不紧不慢道:“李公子,你搞错问题了,我所说的新生是指浪子回头,不是在跟你辩论是非对错。况且我以为这世间本没有谁是谁非,只是每个人看待问题的角度不同罢了。”
“你……”
李青戾不服气,张口欲与窦屹争论不休,于老头及时打断了他。
“好了,今天到此为止,你们都且坐下罢。”
李青戾向来不肯轻易饶人,冷不丁吃了一个闷亏,心里恨得牙痒痒,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窦屹,一屁股坐在座位上,想来想去许是咽不下这口气,嘭噔一声,用力踢了下自己的桌子以示不满。
于老头眯着眼捋着胡,呵呵笑道:“哈哈哈哈,不错不错,大家说得皆有道理。尤其是窦世子,言之有理,言之有物,还会举一反三!嗨呀,看到你们的进步,老夫心里也高兴得很呐!”
岑俶趁机起哄:“于太傅,那您看在我们回答得不错的份上,今日下学就不要再留功课了呗!”
底下不少人跟着嚷嚷附和一通。
于老头笑着摇摇头,慢悠悠地合上书本,站起来夹在腋下直朝殿外走去,搞得大家有点懵,面面相觑不敢出声,这到底是留功课还是不留的意思啊?
直到文华殿门口响起一道干脆利落的声音:“今日时辰不早了,下学!”
殿内安静了两三秒,瞬间爆发出一阵“鬼哭狼嚎”的雀跃欢呼,敲桌子拍椅子的,恨不得一蹦三尺高,于老头无奈笑笑,加快步伐赶紧离开,生怕待会儿这群人跑出来闹腾自己,没一会儿他便走远了……
长长的宫道上,一眼望不到头,两边是高高的宫墙,红砖绿瓦。
几人下学之后结伴而行,有说有笑的,无疑心情很好。
岑俶并肩走在窦屹身边,眉开眼笑的,激动道:“窦屹,今天你讲得真好,于老头都夸你了呢!而且这是于老头第一次没给我们留额外的功课,都是托了你的福。”
闻言,蔡之行轻哼:“什么叫托他的福,万一是于老头今天心情好呢?”
岑俶默默给了蔡之行一个肘击,蔡之行毫不在意,继续说道:“霁潇你可别忘了,于老头还罚了你四十遍的《中庸》呢!十天后就要交给他,啧啧啧,太狠了!几遍抄写下来估计手都抬不起来了,更何况是四十遍!”
梁元簟也道:“是啊霁潇,这下你可有得抄写了。”
听到这里,岑俶带笑的嘴角一点点降落下来,抿成了一条直线,不过很快又飞扬了上去。
“咳咳,大殿,景清,我们还是老规矩,你们一个都不许跑!”
蔡之行目瞪口呆,指着岑俶“你……”了好半天也没说出口,最后泄气放下手,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肩膀都耷拉了下去,忿忿道:“霁潇,你太残忍了!”
反观梁元簟倒没有太大反应,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抿嘴浅笑一下,平静道出几个字:“知道了。”
旁边的窦屹和袁冠秋一脸莫名其妙,不知道他们三个究竟在打什么哑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