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唯一要做的是松开刹车（1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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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了账，谷芩先出了餐厅，准备先去开车。
她走到餐厅门口，余光扫到街对面路灯下站着一个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无纺布袋子，站在那里似乎在观察什么。
谷芩挑了一下眉：“爸？”
她下了台阶，穿过马路，走到封兰华面前：“爸，你怎么在这儿？”
封兰华被发现了，反倒问谷芩：“跟谁吃饭呢？”
谷芩有些犹豫：“就是一个朋友。”
“朋友？”封兰华重复了一遍，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小芩，你昨天跟人吃饭，今天又跟人吃饭。昨天那个是个小伙子，今天这个也是个小伙子。你到底在干什么？”
谷芩愣了一下。她昨天跟文虞吃饭，封兰华怎么会知道？她没跟家里说过。
“爸，你跟踪我？”她的声音不自觉高了一点，“我不是小孩儿了，你这是干什么？”
“我是怕你出事儿。”封兰华说，语气里有火气，也有担心，“你最近天天往外跑，回家就闷着不说话。小鹿问我你是不是工作太忙，我嘴上说可能是，但我心里不踏实。”
谷芩深吸了一口气，压着声音解释：“昨天那个是找我有事，求我帮忙。今天这个也是……我是来找他帮忙的。”
“帮忙？”封兰华皱起眉，“有什么忙，他俩自己不能讲？什么事儿要你一个女的，夹在两个小伙子中间来回跑？”
谷芩张了张嘴，想解释，但解释起来太长了。文虞的事、卜志义的事、医院的事——她没法在街边上三言两语说清楚，也不想让封兰华知道这些。
“爸，这事有点复杂，回头我再跟你说。”她说，“你先回去，我等会儿——”
“谷芩？”身后传来池筠的声音。
谷芩闭上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她转过身。池筠站在餐厅门口的台阶上，外套已经穿好了，手里拿着手机，正看着她和封兰华。他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走到近前，看了看封兰华。
谷芩正准备开口介绍，池筠先开了口，语气端庄得不像他：“叔叔您好，您是谷芩同志的父亲吧？我是她的合伙人。”
封兰华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池筠站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嘴角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微笑。没有撒娇也没有傲慢，一点都没有那种富家少爷的派头，就是一个懂事又得体的年轻男孩子，在跟长辈打招呼。
谷芩看着他，觉得有点恍惚。合着池筠是个两面派啊？
“哦，你好你好。”封兰华愣了一下，不由得看向谷芩，“这个合伙是……”
“对，”谷芩赶紧接上，“我们一起开了一家小公司，今天就是谈工作。”
封兰华有些惊讶，又看了看池筠。
池筠又开口了：“谷同志是很有能力的前辈，我跟着她干，学到了很多东西。叔叔，如果是耽误您家里的事儿了，实在非常抱歉。”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诚恳得不像演的。
封兰华连忙说：“没有没有，是我影响你们谈正事儿了。”
谷芩趁机赶紧说：“爸，那没别的事儿，我先送小筠回家。”
三人走到临近的停车场。有长辈在场，虽然是谷芩的父亲，但池筠也是自然地主动去坐了副驾驶。
一路上池筠没多说话，只是自然地跟谷芩谈了两句公司业务相关的事，气氛商务而和谐。
车停在一个高档小区门口，池筠解开安全带，先跟谷芩礼貌地道别，又对后座的封兰华说：“叔叔，麻烦您送我了，改天请您吃饭。”
封兰华连忙说：“不麻烦不麻烦。”
把人送到后，谷芩调头往回开。
封兰华坐在后座，不由得说了句：“这孩子看着年纪不大，倒是挺懂事儿的。”
谷芩只是应了一声。
“家教也好，对长辈也有礼貌。”封兰华继续说，“不像……”
他没说下去，但谷芩知道他想说的是“不像伊澜”。
“你们这是合伙做什么？”封兰华又问，语气是纯粹的好奇。
“做软件，”谷芩说，“他家里有钱，我技术入股，利润五五分。”
封兰华“嗯”了一声，没再问了。大概是有自知之明，觉得有钱人家的漂亮少爷也不会看上他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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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谷芩又失眠了。
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几页文件——教学用的遗体、生物医学实验，还有负责人那栏里，卜志义的名字。她翻了身，面朝墙壁，又把那些材料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织巢医院跟医科大学合作，肯定是真的，但说明不了什么。遗体使用记录大概率也是真的，但不一定全面，尤其是最后的统计，如果记录不全就没有任何意义。唯一正面指向问题的是举报信，但那是匿名的，谁知道是不是文虞自己写的？
谷芩被诬告过，一封假举报信，几张伪造的聊天截图，就让她丢了工作、背上骂名。就算有祁旻捞她，假的污点也解释不清了。
她不想做那个凭一面之词就给人定罪的人。但她也知道，如果那些文件是真的，就不是什么“私生子纠纷”了，是犯罪。
第二天午休，谷芩给文虞发了条消息：「你那袋材料，我想再看仔细一点。方便的话，今天下班后见一面？」
文虞回得很快：「好。还是上次那家湘菜馆？」
「行。」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饭盒，扒了两口饭。池筠今天没来，她一个人吃完了谈鹿做的红烧带鱼，把饭盒洗了，放回抽屉里。
下午的工作不太顺利。谷芩跑了一遍新项目的测试，日志里又飘红了一片。她挨个排查，发现是之前插的“刹车”有一个没触发，导致整个流程崩了一段。她花了两个小时把那个bug修好，再跑一遍，总算过了。
等她抬起头，已经快六点了。
谷芩收拾东西，拎起包，往电梯间走。刚拐过走廊，迎面撞上一个人。
池筠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薄针织衫，戴着颗低调的珍珠耳钉，见到谷芩就问：“下班了？”
谷芩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池筠说，“你怎么没回我消息？”
谷芩看了一眼手机。池筠发了好几条，问她晚上吃什么、要不要一起，她一条都没回。
“今天有点儿忙，”她说，“项目出了点儿问题。”
“哦。”池筠点了点头，跟在她旁边，一起往电梯间走，“那现在去哪儿？一起吃晚饭？”
谷芩按了电梯按钮，犹豫了一下：“我约了别人。”
池筠偏头看她：“谁？”
“就……上次那个祁老师的朋友，文虞。”谷芩说。
电梯到了，门开了。谷芩走进去，池筠也跟着进来。
“你跟他什么关系？”池筠的语气不轻不重，像是在问一件不太重要的事，但谷芩注意到他的手指按电梯按钮的力度有点急。
“没什么关系。”谷芩按了一楼，“祁老师跑了，让我帮忙擦屁股。”
“那你去吧。”池筠说，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明天我再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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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芩到的时候，文虞已经坐在老位置了。
谷芩坐下来，随便点了点东西，然后直接把文件袋拿过来，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摊在桌上。
照片、文件、统计表、举报信……她先看照片。
上次翻得太快，很多细节没注意。这次她一张一张看，翻到第三张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照片拍的是一间解剖室，无影灯开着，解剖台上是一具遗体，已经做了常规的Y字形切口。照片的视角是从脚部往头部方向拍的，所以背景里能看见解剖室另一侧的墙壁。墙边立着几个不锈钢柜体，是停尸柜，柜门关着，上面贴着编号标签。
谷芩盯着那个柜体看了几秒，然后翻到下一张。这张拍的是解剖室另一侧，光线暗一些，但能看清停尸柜的侧面结构——每列三个柜门，一共五列。
她又翻回前一张，数了数画面里能看到的停尸柜，四列。两张照片合在一起，能拼出这个解剖室的全貌——停尸柜分布在两面墙上，一面四列，另一面五列，而每个停尸柜都有三层。
存放遗体的数量，是27。
谷芩的手指停在照片边缘，没有动。
作为凉菜的蕨根粉端上来了，她没动筷子。文虞也没催，安静地喝他的牛奶。
谷芩渐渐开始明白了。
她之前做bug分类的时候，归出了27类。不是她刻意凑出来的数字，是数据自己呈现出来的。她当时以为那是系统的硬件噪声，是硬件层面的不确定性导致的随机错误。后来她用统计学方法扩大样本量，发现分类边界模糊，分类之间互相渗透，她得出的结论是“bug的出现是真随机的”。
但现在她看着照片里的27个柜门，忽然觉得那个“真随机”的结论，可能下得太早了。
祁旻看过她做的那27类bug分析，而祁旻也看过文虞的资料。她比谷芩更了解开发系统的底层架构。如果她注意到27这个数字，联想到谷芩报告里的27类bug，再联想到那27类bug在扩大样本量之后边界变得模糊——她会想到什么？
谷芩放下照片，靠在椅背上，盯着头顶的彩色玻璃灯。
那些bug不是硬件噪声。它们出现的时间、频率、分布，会随着时间变化而改变，但它们归根结底来自27个不同的来源。这就像是生物信号自发按照个体聚类，如果时间跨度足够长，它们会重新聚类，边界会移动，因为那些产生信号的“个体”在活动。
但遗体不会活动。
谷芩慢慢坐直了身子。
所以，祁旻意识到了什么？到底是什么，能把一个从国外挖回来、见多了丧良心的事的研发部负责人吓跑——谷芩的思路逐渐清晰。
如果那些“遗体”并不是遗体呢？如果他们——是活的。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唯一要做的是松开刹车（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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