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唯一要做的是松开刹车（1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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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芩的第一反应是不太相信。
卜志义——那个凌晨三点回邮件、手写贺卡、把周报批注得比论文还仔细的卜志义——文虞说她“不认账”？谷芩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卜志义的履历。如果她写开发系统的时候还年轻，那现在大概五十多六十，确实也没有同事们想的那么老。但她既要当集团顾问，又要管研发部每个人的进度，忙成这样，哪还有时间找小三？
“文同志，”谷芩斟酌着措辞，“您确定没被人骗了？那个人真是卜老师？”
文虞抬起头，眼眶还红着，但眼神里多了一种被冒犯的倔强。他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进T恤领口，从脖子上取下一个挂绳，挂绳末端系着一个U盘。他把U盘放在桌上，推过来。
“里面是亲子鉴定报告，”文虞说，“羊水穿刺做的。你要是不信，可以打开看。”
谷芩看了他一眼，拿起U盘，插进会议室的电脑接口。屏幕上弹出一个PDF文件，她点开，第一页就是抬头：“□□□□司法鉴定中心亲权鉴定报告”。她往下翻，被鉴定人信息栏里，母亲一栏写着卜志义的名字和身份证号。最后结论写着：“依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支持卜志义为文虞所怀胎儿生物学母亲。”
谷芩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羊水穿刺——这意味着卜志义从一开始就是知情的，否则没人能拿到她的样本去做比对。她不是“不认账”，她是认了又反悔了。
“她一开始认了？”谷芩问。
文虞点了点头，把挂绳重新系好，手指有点抖。
“她陪我去做的穿刺，报告也是她拿给我的。”他的声音闷闷的，“后来……后来我说想让她娶我，她就……”
“娶你？”谷芩重复了一遍。
文虞的声音更小了：“我说不用分太多股份给我，三分之一就够了。她……她就不高兴了。”
谷芩以为自己听错了。
“三分之一？”她说。这叫“不用分太多”？
文虞没吭声，默认了。
谷芩不由得沉默了。织巢集团是未上市公司，市值多少她不清楚，但卜志义作为池映红的联合创始人，手里的股份哪怕只有几个百分点，都是普通人几辈子赚不到的数字。三分之一？这是纯粹的狮子大张口。
“文同志，”谷芩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像在骂人，“股份虽然是卜老师的，但织巢好几万员工都在里面吃饭。您要了三分之一，那您能管得了事儿吗？织巢的员工怎么办？”
文虞的表情没有变化，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本身就不成立。
“反正她这么大年纪了，没结婚，也没别的孩子，”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执拗，“钱不给她女儿给谁？才三分之一，不是很正常吗？”
谷芩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怎么接。她突然理解了祁旻为什么不接电话，宁可让谷芩这个外人来应付——换她她也跑。
她看着文虞那张干净柔和的脸，心想这人不愧是祁旻的朋友。祁旻在研发部天天看NSFW的东西，私生活想必也精彩得很，能跟文虞这种人交上朋友，说明她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帮文虞去对付卜志义？蛇鼠一窝，没一个省油的灯。
“文同志，”谷芩站起来，把U盘拔下来，放回桌上，“这么说吧，祁老师离职了，卜老师虽然是现在的研发部负责人，但我跟她连面都没见过。要不然咱们先加个联系方式，等什么时候卜老师来，我再叫您。”
谁都知道卜志义不会出现在织巢研发部，这意思就是婉拒，表示不想管。
文虞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加了她的微信，然后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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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文虞果然又发消息了。
谷芩当时已经干完了活，正在工位上摸鱼等下班，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文虞发来的语音。她不太想听，但还是点开了。
文虞的声音比上次见面时紧了一些，像是把一句话在嘴里嚼了很多遍才说出来：“谷同志，我知道你跟卜志义是一边的。没关系，我不指望你这种人会同情我们。但我手里有她违法的证据，如果你不帮我联系她，我就直接起诉。到时候织巢集团脸上不好看，别怪我没提醒你。”
谷芩听完，愣了一下。
她回了一条文字：「什么证据？」
文虞秒回：「见面说。」
谷芩盯着屏幕，犹豫了几秒。她不太想再掺和这件事，但“违法的证据”四个字让她有点在意。卜志义是研发部负责人，是织巢的联合创始人，她如果真有什么违法的事，影响的不只是她自己。
而且说实话，谷芩也有点好奇。一个写代码的老太太，能违法到什么程度？酒驾？偷税漏税？还是年轻时候论文抄袭被翻出来了？
她回了一个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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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谷芩准时到了文虞发来的定位。
是一家湘菜馆，藏在一条窄胡同里，门脸不大，但里面收拾得干净。谷芩到的时候，文虞已经坐在角落里了。他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条纹衬衫，显得肚子很鼓，面前摆着一杯温水，没怎么喝。
谷芩坐下来，点了两个菜，然后把菜单还给服务员。
“说吧，”她开门见山，“什么证据？”
文虞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从脚边的一个帆布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鼓鼓囊囊的，放在桌上。他没有推过来，而是用手按住，抬起头看着谷芩。
“谷同志，”他说，“你看了之后，能不能帮我联系上卜志义？”
“我先看看是什么。”谷芩说。
文虞犹豫了一下，松开了手。
谷芩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沓打印材料，还有几张照片。她先翻了翻照片——拍的是一栋建筑的外立面，看起来像是一家医院，门口挂着好几块牌子。其中一块写着“□□□□大学附属织巢医院”，另一块写着“织巢集团医疗研究中心”。
她又翻开打印材料。第一页是一份内部文件，抬头是“关于织巢医院与□□□□大学合作教学事宜的请示”，下面盖着卜志义的印章。谷芩快速扫了一遍，大意是织巢集团出资兴建医院，挂靠某医学院校作为教学医院，医院将承担该校部分临床教学任务。
她往下翻。第二份文件是一份清单，列着一些数字和代号，她看不太懂。第三份是一封举报信的复印件，匿名，举报织巢医院的一位医生“以教学为名行科研之实”，将本该用于教学的遗体用于与教学无关的生物医学实验。
谷芩的手停了一下。
她继续往下翻。后面的材料更加具体，有医院的内部流程说明，有遗体接收和使用的记录，还有一些实验项目的名称和负责人名单。最后几页是一份统计表，列出了过去三年接收的遗体数量和用于实验的比例——用于教学的不到十分之一，其余全部进了实验室。
谷芩翻到最后一份材料。在“项目负责人”一栏，她看到了卜志义的名字，排在第一个。
谷芩把材料放下，看着文虞：“这些东西你哪来的？还有谁看过？”
“我从卜志义的电脑里偶然翻到的。”文虞说，“我找祁同志帮忙的时候，也给她看了。”
谷芩沉默了。
她突然想起祁旻离职前说的那句话——“屎山bug太多，不想踩刹车了。”当时她以为祁旻说的是开发系统，现在她不确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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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芩没有立刻给文虞答复。
她把文件袋还给他，说自己再想想。文虞没有催，只是把那袋材料重新装进帆布包里，拉好拉链，然后安静地吃完了那顿饭。临走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谷同志，我不是想害谁。我就是想让孩子的妈妈负起责任。”
谷芩没接话。
回家的路上，她把车停在路边，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车窗外面是小区底商，一家水果店的灯还亮着，店主正在往里面搬成箱的橙子。她盯着那箱橙子看了几秒，然后掏出手机，给池筠发了条消息。
「明天晚上有空吗？想约你吃饭。」
池筠秒回：「有空。吃什么？」
「上次那家，你还想去吗？」
「行。」
第二天傍晚，谷芩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二十分钟。她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茶，慢慢地喝。窗外的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远处的写字楼亮着零星的灯。
池筠准时到了。他今天头发没有烫卷，简单修剪之后自然垂着，倒是别有几分清透。他在谷芩对面坐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看了一眼桌上的茶壶。
“怎么今天想起来约我？”他问，语气随意，“你不是应该在家陪那两个吗？”
谷芩没接这个话茬，叫服务员来加了两个菜。等服务员走了，她才开口：“问你个事儿。”
池筠正在倒茶，闻言抬起眼。
“□□□□大学的附属织巢医院，”谷芩说，“你知道那家医院吗？”
池筠的动作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放下茶壶，想了想：“知道啊，我小时候经常去。”
“小时候？”
“嗯，”池筠端起茶杯吹了吹，“那个医院原本不是织巢的，是电子元件厂的附属医院。你听说过电子元件厂吗？我妈妈以前在那个厂，我小时候就住在那个医院附近。”
谷芩的心跳加快了一点，但面上没露出来：“不太了解。”
“也是，那个电子元件厂早就没了，”池筠说，“在我出生前就倒了。听说厂倒了之后，医院本来要关的。我妈妈说那会儿好多老职工没地方看病，她就想办法把医院保下来了。大概是觉得……对老职工有个交代吧。”
他喝了一口茶，继续说：“不过后来医疗改制，医院自负盈亏，那家医院一直不怎么赚钱。我妈妈每年都要往里面贴钱，我爸爸还说那是个无底洞，但我妈妈没关。现在评上三乙了，算是熬出来了。只要不是什么大病，附近的人都去那儿看。”
谷芩点了点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那织巢的员工体检，怎么不去那儿？”她问，语气像是不经意的闲聊，“自家医院，方便又省钱。”
“你想去那儿体检？”池筠看了她一眼，表情有点古怪，“现在大厂职工，体检都得去三甲医院。要是改成三乙，大家会不高兴的，这不是克扣福利嘛。”
谷芩“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菜端上来了，池筠夹了一块三文鱼，蘸了酱油，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说：“你怎么突然对医院感兴趣了？”
谷芩也夹了一块。
“随便问问，”她说，“就是觉得那个医院能活到现在，挺不容易的。”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谷芩心里在想另一件事。那个电子元件厂是池映红起家的地方，也是她母亲谷集雨消失的地方。
附属医院活了下来，但那些文件里记录的遗体使用，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是电子元件厂时代，还是织巢时代？池映红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唯一要做的是松开刹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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