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9、精灵、人类与兽人（17） . ...
-
47
葑蔚还就真的去了卫生署。
接待员都认识她，愣了一下，然后迅速站起来：“葑蔚大人，您怎么来了？”
“我找纪遥。”葑蔚说。
“纪主任？”接待员查了一下，“哦，今天她来了，在三楼办公室。”
“好的，谢谢。”
纪遥是人类魔法师，葑蔚本科的同学，当年两人一起修过一门《魔法公共卫生学》，小组作业合作做的。纪遥的成绩比葑蔚高了不止一星半点，但她主要的缺点就是她不是精灵。毕业之后，纪遥进了卫生署，葑蔚偶尔在跨部门会议上碰到她，也会私下喝个酒。
葑蔚推开三楼办公室的门时，纪遥正在跟召唤出的智能阵灵下围棋，左手捏着一块啃了两口的芝麻饼。她抬头看到葑蔚，芝麻饼差点从手里掉下去。
“葑蔚？”纪遥把阵灵收起来，棋盘也自动合上，“你怎么跑我这儿来了——哦，你那篇快报我看了，如果是要申请相关的实验的话——”
“不是那个事儿。”葑蔚在她对面坐下来，把单边眼镜往上推了推，“我需要你帮个忙。”
“什么事？”
“我丈夫需要做产检。”
“哦？恭喜啊。产检去产科诊所不就行了。”纪遥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哎，不对，你什么时候结的婚？是那个领主少爷没结婚就怀了？”
“不是那个。”葑蔚有点尴尬，她还想着这事让穗实自己解释比较好，不然显得她嫌弃人家一样。结果穗实也是一点也没解释。
纪遥沉默了片刻：“行吧，我对你的私生活不好评价。不过产检的事儿来找卫生署干什么？”
“他是兽人。”
纪遥看着葑蔚，褐色的眼睛里写满了的困惑。
“兽人。”她重复了一遍。
“对。”
纪遥靠回椅背上，又沉默了大概五秒钟：“葑蔚，我不是歧视还是什么——我跟你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做什么我都不觉得奇怪。但你现在突然告诉我你娶了一个兽人，他还怀孕了——你能理解这个信息量有多大吗？”
“能理解。”葑蔚说，“但情况就是这样。”
纪遥又沉默了两秒，然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把棋盘打开，让散落的黑白子各自归位。
“行吧。”她说，“兽人做产检要来卫生署……哦，因为外面的诊所不接诊，综合医院住院要健康证明——所以你是要带他去兽人村的卫生站体检，是吧？”
葑蔚点了点头，她并不意外纪遥能把这整个逻辑瞬间理顺——帝国官僚体系就是这样。
“你来得对。”纪遥叹了口气，“要是走官方渠道，光是户籍认定和跨种族医疗资质审批就能拖半年。等到做上体检，孩子都得满月了。”
“有什么办法么？给姐们儿行个方便？”
“有个办法。”纪遥很快说，“当然，不太正规。”
“没问题。”
“食品安全司有个兽人农场例行检查的项目，每个月派一组人下去，查散养禽畜的卫生状况和饲料安全。”纪遥说，“我有个朋友在食安司，她手下有个小组长，人挺靠谱的。我可以跟她打个招呼，下次去兽人农场检查的时候把你丈夫捎上。兽人农场里有卫生站，可以做兽人的体检。”
葑蔚对她伸出手：“太谢谢你了。”
“切。”纪遥跟她进行了一个意义不明的握手，“下周就有一组人要下去，我明天就跟那边儿说。”
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你丈夫——他会自己填表吗？写字什么的倒也没关系，他应该会讲话吧？”
葑蔚有点无奈：“当然，他不是文盲。”
“哦……有趣。”纪遥也意识到了什么，有点尴尬地喝了一口水，“那就这样儿吧。”
48
事情讲好了，当天葑蔚送竹米去检查组。
组长是个人类，姓陶，穿着十分笔挺一看就不常穿的制服。她看到葑蔚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迎上来：“葑蔚大人！久仰久仰——纪主任跟我打过招呼了，您放心，这一趟我一定给您安排得妥妥帖帖的。”
“麻烦陶组长了。”葑蔚保持着标准的温和微笑，把竹米让出来，“这是我丈夫竹米。”
陶组长转向竹米，压根对他的长相和打扮都视而不见，极其自然地笑了笑：“竹米老爷是吧？您好您好，路上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
这个态度令人放心。
葑蔚简单安慰了竹米两句，主要是她不方便跟着去。竹米乖乖地点头，又把怎么给小红小白换尿布的事儿嘱咐了葑蔚一遍——毕竟这做体检的，一时半会回不了家。
“没事儿，实在不行我找邻居托管。”葑蔚说，“你放心去体检吧！”
“嗯！”竹米冲她挥了挥手，帽檐下面露出小半截蜜色的下巴和一口白牙。
马车驶出去之后，陶组长把手里的记录板翻到下一页，顺嘴问了句：“您是第一次去兽人农场？”
“是啊，”竹米说，“我以前没去过兽人的村子。”
“那正好，这次去的那个农场挺大的，散养鸡和黑山羊都有。那边儿卫生站也是经验比较丰富的，毕竟农场员工多，每年都得体检。”陶组长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完全听不出是面对一个兽人——但也正是因为听不出，反而更令人猜测她到底对兽人被歧视的现象了解多少，“到了之后我先带您去卫生站体检办健康证，然后您要是愿意，我们还可以找那边儿的人，带您到村里转转。”
竹米点了点头，路上又跟其他组员们聊了聊采样的事。检查组有两个年轻组员，也是在农村长大的，还跟竹米有点共同话题。
马车走了大概一个半小时，穿过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带，拐上了一条土路。路两边开始出现散养的鸡群，三五成群地在草丛里刨食，马车经过的时候扑棱棱地往两边闪。再往前，是一片灰瓦平房，屋顶上竖着几根烟囱，门口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河湾兽人农场”。
检查组都下了车，竹米也下来。陶组长对竹米说：“竹米老爷，我先带您去卫生站。”
卫生站是一排白墙灰瓦的平房，陶组长从值班室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坐着一个穿半袖白大褂的医生，正对着一台嗡嗡响的检测法阵打瞌睡。
她被推门声惊醒，抹了一把脸，看到陶组长先是一愣，然后立刻换了笑脸：“哟，陶组长！这么早就下来了？”
“这个月任务重，提前了。”陶组长先跟她握了握手，侧身把竹米让到前面来，“这位竹米老爷来做体检，要一份能在综合医院开产检用的健康证明。”
医生成天跟兽人打交道，看了竹米一眼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她露出了一副“你在跟我开玩笑”的表情。
“做产检用的健康证？”医生转向陶组长，“兽人做啥产检？一胎生那么多个，有个把不行的，不要了不就得了。产检不是脱裤子放屁——”
还没等竹米露出不快，陶组长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去，伸手捂住了医生的嘴。
“你可少说两句吧！”陶组长的声音压得极低，但语气里的紧张几乎要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哔——]的是皇宫魔法顾问的家属！”
医生的眼睛在陶组长的手掌上方猛地瞪大了。陶组长松开手，医生喘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已经完成了一整套从困惑到震惊到后怕的切换。
她转过头来看着竹米，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那个……”医生清了清嗓子，声音忽然变得客气极了，“竹米老爷，您请坐，请坐。刚才那个——是我没见识，您别往心里去。”
竹米在诊查床上坐了下来，虽然有点生气但还是说：“没事儿。”
医生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然后绕到诊查床旁边，拿起听诊器——又放下，拿起血压带——又放下。她看了一眼竹米，又看了一眼陶组长，然后干咳了一声，直接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抽出一张空白的健康证明。
“这个健康证，要不……我直接给您开吧。”医生说。
竹米歪了歪头，有些疑惑：“不用检查吗？”
“您看起来很健康。”医生笃定地说着，低头刷刷刷地填表，字迹比平时工整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在“体检结论”那一栏停顿了半秒，然后写了一行字：「未见异常，符合综合医院住院标准。」
49
竹米之后成功地进行了产检，主要问题似乎解决了一半。
另一半就是曛芰帮葑蔚找结婚对象的问题，对此葑蔚约了穗实在一家茶馆见面。
她挑的这家在西区，门口种着一排修剪整齐的黄杨，堂内桌椅都是老木头，墙上挂的山水画是真迹而不是印刷的。二楼有包厢，隔音一流，又不会显得太私密。
葑蔚提前一刻钟到，特意换了件正式些的外套——深灰色的精灵传统长袍，领口别着魔法顾问的银徽章。这身行头传达的信息很明确：她是以正经身份来谈正经事的。
穗实准时到了。他今天没穿那件自治领的深蓝制服，换了一套浅灰色的休闲便装，看起来也是对皇城市民休闲的日常氛围已经完全适应了。
“葑蔚大人。”穗实在对面坐下，“您约我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确实有件事儿要谈。”葑蔚给他倒了杯茶，动作不紧不慢，笑容温和而得体，“关于您和我的婚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