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精灵、人类与兽人（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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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概一个小时，葑蔚终于不得不承认，竹米天生就比她走得快很多。
到了一处风口，雪被风卷起来打在脸上生疼。葑蔚正想抬手画一个临时防风法阵，竹米忽然停下来转过身：“葑蔚大人，走得动吗？”
“走得动。”葑蔚的尊严不允许她在一个抱着俩孩子背着锅的人面前承认体力不支。
竹米“哦”了一声，继续往前走。又走了半个小时，他再次停下来回头看。
这次他没有问，而是直接蹲下来，把背后的锅和包袱挪到胸前和婴儿绑在一起，空出整个后背：“上来。”
葑蔚沉默了片刻：“……你抱着两个孩子，再背着我？”
“不重呀。”竹米回过头，用十分无辜的表情看着她，“你还没这口锅重呢。”
葑蔚的嘴角抽了一下。她还不知道竹米的锅这么沉，也是，如果她要挪动什么东西，一般会用法阵辅助而不是自己硬扛。
最终她选择不纠结这个问题，趴了上去。竹米的背比她预想的更宽更稳。她刚把胳膊搭在他肩膀上，竹米就站了起来，单手托住她的腿，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
然后他跑起来了。
葑蔚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竹米撒开了腿在雪面上奔跑，脚落在雪壳上的时候几乎没有停顿，每一步都借着前一步的冲力往前弹，那些她用法阵才能压实的雪面在他脚下自然就碎了，但他的速度丝毫不减。
就这样，两个婴儿在他胸前的包袱里一动不动，在这种奔跑节奏里反而睡得更香。
葑蔚趴在他背上，听着耳边的风声，看着两侧的雪松一棵接一棵地被甩到身后，感觉自己像正在骑着一匹马。
这让她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我这到底是娶了个什么？」
24
白杉村到了，比葑蔚预期的早了至少五天。
她原本的计划是翻过山之后找个合适的地方休整几天，让两个婴儿适应一下海拔的变化，然后再进村。然而竹米的脚程彻底打乱了她的计划——他扛着一个成年精灵和两个婴儿在雪地里夜以继日地跑，只有喂奶的时候才会停下来。
到地方的时候，葑蔚已经觉得自己有点不会走路了。竹米倒是神色如常，只是把怀里的小红小白左右换了个位置，然后环顾四周，金色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困惑。
“葑蔚大人，”他问，“这是哪儿啊？咱们来这儿干什么？”
葑蔚拍了拍旅行外套上的雪屑，推了一下单边眼镜：“白杉村，来找暗精灵。”
竹米眨了眨眼，又看了看面前的景象。
村子确实是到了。村口的石碑还在，明确写着“白杉村”，但字迹已经被风雪磨得几乎看不清。石碑后面的房屋全都埋在雪里，只露出几根歪斜的屋梁和半截烟囱。有些房子的屋顶已经被积雪彻底压塌了，破开的墙洞里灌满了白色的雪和枯黄的草茎。整个村子没有一缕炊烟，没有一声狗叫，安静得像一块冻在冰层里的化石。
竹米把怀里的小白往上托了托，迟疑地问：“暗精灵……可以生活在雪里吗？”
显然不能，这不用葑蔚回答。
她站在村口的木牌下面，目光扫过那些被雪埋掉的屋顶和坍塌的墙壁。没有任何人类或类人生物活动过的痕迹，这个村子已经废弃了至少一个冬天，说不定更久。
她早该想到的。这张地图上的五个红圈，小麦村的暗精灵是“据传”，桦树村的是村民编的，柳塘村的是晒黑了的路过精灵，石门堡的是戴假耳朵的吟游诗人——凭什么觉得白杉村的就一定是真的？因为它是最后一个？
葑蔚叹了口气，跳起来坐在了石碑上。
“葑蔚大人，”竹米抱着两个孩子走到她旁边，声音放得很轻，“那现在怎么办？”
葑蔚没有马上回答。她把单边眼镜摘下来，用袖口慢慢擦着镜片上的雾气。
公款旅游的借口用完了，调查报告一个字没写。回去交差的时候智识司的人会怎么看她——帝国三名魔法顾问里唯一一个还能干活的，拿着经费跑了大半个南方，带回来一份空白报告？
而且她还多了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等等——她忽然停下了擦眼镜的动作。
谁说孩子不能是暗精灵呢？
她把眼镜重新戴上，低下头看着竹米怀里的两个婴儿。小白裹在棉布里，银灰色的绒毛从裹布的缝隙里钻出来，耳朵是标准的三角形，比她自己的钝一点，但仍然是尖的。
小红侧着头靠在竹米的胸口，浅红色的绒毛蹭着兽皮，露出了和哥哥同样形状的耳朵。
传统意义上，暗精灵是精灵和人类的杂交后代。耳朵半尖，肤色介于精灵的苍白和人类的暖色之间，魔法天赋不稳定，但通常保有一定的魔法感知力，而且有较大概率继承精灵的一方。因为精灵和人类混居的历史很长，所以暗精灵在帝国的种族分类学里有一个明确的位置。
但精灵和兽人的混血，在帝国的文献里没有记载。
不是因为理论上不可能，而是实际从来没发生过。精灵极少和兽人产生交集，更不用说繁衍后代。兽人大多住在自己的村落里，精灵在文明世界的中心，两者之间的距离不仅是地理上的，更是社会性的。
然而此时此刻，两个精灵和兽人的混血婴儿正在竹米抱着的襁褓里，一边睡觉一边吃手指。
那么，这两个孩子真的能算暗精灵吗？
葑蔚觉得这其实是个定义问题。如果“暗精灵”的定义是“精灵和人类以外的智慧种族的混血后代”，那小白和小红就是暗精灵。如果定义严格限定为“精灵和人类的混血”，那他们就不是——但那就意味着帝国需要一个全新的种族分类条目，来定义“精灵和兽人的混血”。
所以即使与原有定义不符，其仍然有研究价值。
葑蔚从袖子里掏出了笔记本和蘸水笔。
她翻开空白页，直接开始写：「研究对象：芣蓁，苢蓁。父系：兽人。母系：纯血精灵。出生方式：自然生产。出生体重：3.5千克。」
葑蔚看了一眼两个婴儿，又低下头继续写：「形态特征：研究对象均呈现典型的暗精灵耳廓形态，耳尖呈三角形，角度较纯血精灵钝约十五至二十度，耳廓背面未见兽人常见的绒毛覆盖。」
「发色分别为银灰色与浅红色，与母系发色及父系发色均不相同，呈现混血后代常见的中间型特征。肤色为浅粉色，与纯血精灵的苍白肤色存在显著差异。」
「瞳孔颜色为浅金色，介于母系灰色与父系金色之间。獠牙：未见明显獠牙，但牙床咬合力显著高于人类新生儿平均水平。」
「行为观察：（1）咬合反射极强，出生后二十四小时内即可对接触物做出精准咬合反应，力道与体型不成比例。」
「（2）对钝性拍击的反应为立即停止哭泣并进入睡眠，与人类及精灵新生儿受惊后的应激反应模式显著不同，推测为兽人血统携带的行为遗传特征。」
「（3）哺乳后自动入睡，睡眠深度较高，对外部环境噪音无明显惊跳反应。」
竹米在一旁用松针煮了茶，走过来往她的笔记本上瞅了一眼：“大人在写什么？”
“报告。”葑蔚奋笔疾书。
“什么是报告？为什么要写？”
“为了交差。”葑蔚蘸了一下墨水，“交了差就有钱拿——小白和小红还没满月，就能给父母挣钱了。”
竹米眨了眨眼，虽然不理解这怎么就能交差了，但还是开心地说：“那有钱就可以买鱼子酱了？葑蔚大人吃点儿那个，应该管用吧。”
25
反正报告糊弄完了，葑蔚直接带着竹米和两个小的回了皇城。
马车驶进皇城东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葑蔚靠在车厢壁上，单边眼镜歪到了一边，银白的长发有一缕被小红攥在手里，她已经放弃了抢救。竹米坐在对面，怀里抱着小白，一张脸几乎贴在了车窗框上，金色的眼睛瞪得老大。
“葑蔚大人，这个楼好高——”
“嗯，城里地方不够。”
“那个灯怎么会突然自己亮了？”
“岩元素闪烁和火元素闪烁周期重合，火元素激发岩元素灌起来的。”
“那个铁盒子在路上跑！没有马拉！”
“那是夜魔动力公交车，本质上还是有东西在拉的，只是你看不见。”葑蔚打了个呵欠，“先回去睡觉吧，明天再带你出来看。”
竹米乖乖地缩回脑袋，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窗外瞟。两个婴儿倒是睡得死沉，对这座帝国最大城市的光影完全无动于衷——兽人血统的深度睡眠，放在哪个环境里都好使得很。
马车拐进了一片安静的街区。这里的路比主街窄了一半，两侧的房屋也不再是挤挤挨挨的商铺，而是独门独户的宅邸，门前大多种着树。葑蔚从袖子里摸出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一圈。
她已经有一年多没回来了。虽然走之前给门窗都加了防尘法阵，但过了这么久，在不太通风的情况下气味可能也不会很美妙。但天已经累了，今天就凑合一晚，明天再——
“到了。”马车停下来，葑蔚推开车门，一只脚刚踩到地上，整个人就顿住了。
她家门口搭满了脚手架，立着一块木牌，上面用标准的帝国公文楷体写着：「皇城第三批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例行修缮工程。施工单位：帝国文化遗产司建筑修复处。预计工期：六十天。施工期间禁止入内，给您带来的不便敬请谅解。」
下面还盖了一个红章。
作者有话说
第141章 精灵、人类与兽人（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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