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平账同志注意作风问题（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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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簌在公交站台边上哭了大概五分钟，之后把校服袖子上的墨迹卷到里面去，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往县医院的方向走。
请假是真的请了的，理由不是拿骨灰——这种理由班主任不会批。他申请上写的是肚子疼、恶心、吃不下饭，怀疑是肠胃炎。这是真的，他这段时间确实经常恶心想吐，早上起来胃里泛酸水，吃什么都觉得油味重。
县医院的内科门诊排了七八个人，白簌坐在塑料椅上等了快一个小时。轮到他的时候，接诊的医生大概四十多岁，白大褂口袋里插着三支不同颜色的笔。她问了几句症状，又问他上次吃饭是什么时候、吃的是什么。
白簌老实地答了，之后医生看了他一眼，把听诊器往脖子上一挂，语气平淡地说：“小伙子，我建议你去产科挂个号。”
白簌愣住了。
“我……”
“你去查一查，排除一下儿。”医生说，措辞很客气，但眼神没有商量的意思。
白簌从内科出来，站在走廊里看了看墙上的科室分布图。产科的箭头往右拐，在走廊尽头。他往右拐了。
产科门诊的候诊区，显然都是怀孕的。白簌一个穿校服的学生坐在一群孕夫中间，旁边的大哥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护士叫到他的名字的时候，诊室里还有一个孕夫正在整理衣服。白簌侧着身子挤进去，坐到医生对面的圆凳上，把内科的病历递过去。
让白簌颇为不适的是，这里的产科医生竟然是女的，好在年纪比较大了，头发花白，说话很慢。
她直白地问最近有没有性生活，白簌回答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但医生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只是开了单子让他去抽血。
结果毫无疑问。
HCG的水平明明白白地写在一张巴掌大的打印纸上，后面跟着一个往上的箭头，箭头尖端指着一个远超正常范围的数字。
产科医生看完结果，摘下老花镜，用非常平静的语气跟他说了几个注意事项——叶酸要开始吃，前三个月避免剧烈运动，建档时需要带户口本。
从产科门诊出来，白簌在走廊尽头的塑料椅上又坐了十分钟。
他怀孕了。
然后一个完全不应该出现的念头突然从他脑子里冒了出来——要是两个小时之前就知道这个，他可以在公交站跟那个姓何的拼了，谁也别拿法律条款压谁。
白簌低下头，把脸埋进手里，按住了又要流出来的泪。
他在心里数了十个数，然后站起来，去一楼药房窗口领了叶酸，把小票折好放进校服口袋里。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还没亮，街道是灰蓝色的，早点铺子的卷帘门早就关了。公交站台上零星站着几个人，没人注意到一个男孩从医院出来，校服口袋里装着一小瓶叶酸。
白簌走回学校，在宿舍熄灯之前把叶酸塞进了枕头底下。
这件事不能告诉梁同志——至少现在不能。她说过，他们之间只是她想帮他，他去考个好学校，就是完成她的期望了。
而且马上就要单招了，客观上他已经没有时间再请一次假。
所以先考试，考完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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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簌再发消息来的时候，梁晰正躺在场部医院的病床上，左手手背上扎着留置针。
她住院了。
白细胞计数在她自己的倒计时里一路往上，脾脏比正常尺寸大了将近四厘米，骨痛从钝痛变成了锐痛，止痛药的剂量加到了每次两颗、每天三次……培养体连接已经在做最后的准备，而即将更换培养体的人干脆先一步上了病床。
而手机响的时候，梁晰看了一眼日历，是单招的前一天。
「梁同志，我明天去考单招了。」
「我会好好考的。」
梁晰还是有些意外的。
自那天从白簌家离开之后，他没有再给她发过消息。她也没问过——毕竟发生了那种事，她不好再去联系一个男孩子。
没想到白簌还会主动联系她。梁晰用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好。」
「正常发挥就行，不用有压力。」
她发完没过半分钟，手机又震了一下。
白簌回复了：「谢谢您。」
梁晰想了想，又补了一段：「考试前一天早点睡。准考证和身份证放在一起，出门之前摸一下口袋。早上别喝冷牛奶。进了考场先做会做的，不会的最后再蒙。」
白簌回了一句：「我记住了。梁同志，您身体还好吗？」
梁晰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打字：「在住院，准备做个小手术。没什么大问题，你专心考试。」
白簌那边隔了几秒才回：「好。您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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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簌的单招考了两天。
第一天考文化课。他早晨五点就醒了，去食堂喝了一碗热豆浆，吃了一整个馒头。出门之前他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了一下——叶酸的瓶子还在，凉凉的，圆圆的。他把手抽出来，背上书包走了。
考场在县城另一所职业学校，白簌坐在靠窗的位置，把准考证和身份证并排放在桌子右上角，然后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三次。
语文不难，数学有几道大题他空了一半，英语全部选的C。
第二天是面试，白簌答得还算顺利——他报的是农业技术，植物学他提前背了两个月，大部分问题都在他的复习范围里。
答完之后，有个男考官问他为什么选这个专业。白簌犹豫了一下，才回答说：“因为就业率高。”
考官们互相看了一眼。中间那个男考官在评分表上写了点什么。
“你家里情况怎么样？”
“我父亲两个月前去世了。”白簌说，“现在家里就我一个人。”
考官的笔停了一下。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在表上又写了一笔。
从面试教室出来的时候，白簌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外面是县城灰扑扑的天际线。他把手插进校服口袋里，摸到了那张折好的小票——产科门诊的药费单。
他站在原地想了大约十秒钟，然后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下楼，坐公交回学校。
「考完了。」他想，「或许可以说了？」
然而他又想到，成绩还要两周之后才能出。
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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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晰的手术时间很快就到了。
老院长亲自主刀，只在术前跟她说了一句话：“你这具身体撑了快五十年，够意思了。”
手术过程很顺利。老院长的手艺自然没话说，而负责神经接驳的是周雅丹。梁晰沉入了麻醉的无意识状态，而后在转移过程中做了一小段破碎的梦。
梦里她站在牛棚门口，门是开着的，里面没有牛，没有培养体，只有一片暖黄色的光从顶棚上倾泻下来。光里站着一个人，身形轮廓模糊，梁晰想走近一点看清楚，但腿动不了。
然后那个人转过身来，朝她点了一下头。
梁晰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但她知道，这就是她自己——新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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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手术从牛腹中取出后，梁晰才真正醒过来的。
光从眼皮外面透进来，把眼底映成一片橙红。然后她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是一种轻快的节奏，像回到了她的青年时代。
当然，与之相比更明显的变化是，终于不疼了。
骨痛完全消失了。关节、脊椎、肋骨……这些被钝刀刮了几个月的地方忽然全部安静下来，让她甚至产生了一种不真实感。
梁晰试着活动手指，手指动了。她又试着深吸一口气，肺在胸腔里展开了，膈肌往下走，气流顺畅得让她觉得陌生。
她慢慢睁开眼。
天花板是场部医院手术观察室的天花板，白色的，中间有一个长方形的通风口。窗帘半拉着，外面的光透进来，把床尾栏杆的影子投在被子上。
有人握着她的右手。
是何星夜。他坐在床边的一把木头椅子上，上半身伏在床沿，脸侧压在被子边上，睡着了。他的头发散在耳朵旁边，呼吸均匀而浅，手指松松地搭在梁晰的手腕上。
梁晰看了他一会儿，没抽手，只是把另一只手从被子里挪出来，轻轻盖住了他的指尖。
何星夜动了一下，醒过来的时候眼睛还没完全聚焦，但看到梁晰睁着眼，他整个人都弹了起来：“梁医生——你醒了？你醒了！”
梁晰点了点头。她的声带还没完全适应，没能第一时间说出话来。
何星夜还没来得及回答，观察室的门被推开了。周雅丹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脸上带着熟悉的放松表情。
“老梁，醒了？我来跟你总结一下。”周雅丹在她面前坐下，“你这具身体各项指标都正常，神经融合度目前看起来非常好。而且总体来说你赚了，这具培养体的骨密度和血红素含量比你原来那个好些。”
梁晰点了点头。她想喝水，但说不出话，伸出手要示意拿水的时候被周雅丹握住，进行了一个意义不明的握手。
“不用感谢我。”周雅丹握着她的手摇了两下，才终于拿了水瓶，把吸管递给梁晰让她喝两口，“术后一个月之内避免激烈活动。培养体虽然是成年体型，但器官功能还需要一段适应期——这些你最清楚，不用我再提醒了。”
梁晰含着吸管抬了抬下巴，示意让她滚。
周雅丹站起来，对何星夜点了下头，说了句“辛苦了”，然后就转身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3章 平账同志注意作风问题（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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