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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平账同志注意作风问题(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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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她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塑料药盒,里面分了几格,消炎药和止痛药是分开装的。她拣出两粒消炎药,又在另一格里顿了一下——强效止痛的那颗,她本来是打算回公社再吃的。
现在这情况,不吃可能走不出这扇门。
她把那颗止痛药也拍出来,合着消炎药一起吞了。白簌跑去倒了杯温水递过来,她接过来喝了两口,把杯子搁在茶几上,闭上眼睛等药效。
止痛药的起效需要大约二十分钟,但经验告诉她,十到十五分钟之后疼痛就会从一个尖锐的峰顶降到一个可以忍受的缓坡。只是这药有个副作用——嗜睡,这也是为什么梁晰需要休假,她的身体已经不适合在手术台前保持绝对清醒了。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梁晰重新睁开眼。
止痛药还没完全起效,但困意已经先到了。她的四肢开始发沉,眼皮像被什么东西往下拽。
她不太好这样开车回去。
想了想,梁晰还是问了句不太客气的话:“你家有空房间么?我休息一会儿。”
白簌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有,有。您先睡我房间吧。”
他领着她往卧室走。
卧室很小,靠墙一张单人床,床单洗得发白但很干净。角落里堆着几摞旧书,窗帘是不遮光的薄布,日光透过来把整个房间罩成一种柔和的米白色。
白簌把她带到位后就转身说:“我去烧点儿水,您要喝就叫我。”
他反手带上了门,脚步声往厨房去了。
梁晰躺在单人床上,把外套脱下来叠了两折垫在枕头底下。困意像是某种缓慢上涨的水位,从脚踝漫到小腿,再漫到腰。
她闭上眼,意识逐渐变薄。
20
梁晰知道自己睡着了。
她在药物作用下沉进了一种类似于梦的状态里,感觉到有人抱住了她,那条手臂从她的腰侧绕过来,收得很紧。她在半梦半醒之间,闻到了一股味道,是一种很淡的洗衣液的气味,混着一点年轻身体本身的温度。
有人在离她非常近的地方说话,带着细碎的哭音。起初她听不太真,只能捕捉到几个破碎的词,后来这些词慢慢连成了句子。
“……别走……”
“……您不要走……”
“……不要再留我一个人了……”
“……求您了……”
本体感觉很模糊,但有什么东西在她意识的最外围敲了一下。她想说不行,但潜意识已经不太能够受到表意识的控制。
止痛药的副作用让她的身体对刺激的反应大打折扣。她试图辨认正在发生的事,但意识像一台被调低了采样率的传感器,信号断断续续。
她唯一清楚的是,有人在她耳边持续不停地说话。
“……不要丢下我……我会听话的……”
“……真的……”
这些词在她说不出话的时候像雨点一样落在她身上,然后那个一直发抖的身体终于不再克制自己,所有的动作从试探变为了不容撤回的事实。
后面的事就完全无意识了。
梁晰醒过来的时候,房间比印象里的亮了很多。温热的肌肤占据了她大部分的视野,梁晰花了几秒钟才判断出这是白簌。
她不记得这是怎么发生的,但显然发生过了。
21
梁晰从床上坐起来。
骨痛退下去了一些,睡眠部分地缓解了止痛药副作用,但她的思维还像是隔着一层薄雾在运转。梁晰披上了外套。
白簌醒着。
他没睁眼,也不说话,呼吸声压得很低,像是怕自己喘气太大就会把什么东西打碎。
梁晰看了他一会儿。
她不太确定这种时候该说什么。她的第一反应是把他叫起来,把这件事从头到尾理清楚。但她同时也知道,现在在她旁边的不是病人,而是一个刚失去父亲的孩子。
所以她先喊了他的名字:“白簌。”
白簌的肩膀抖了一下,但还是没有睁眼。梁晰能看到,他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了一道浅浅的印子。
梁晰叹了口气,还是把语气放硬了一点:“这件事儿不对。”
白簌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到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的,”梁晰继续说,“但你以后不要再这样了。你好好一个男孩子,别拿自己不当回事儿。”
白簌睁开眼,同时眼泪又下来了。这回不是泄洪,而只是一滴一滴地往外流,沿着他的脸落到头发里。
“对不起。”他说,声音还是哑的,“对不起,我——”
“不必道歉。”梁晰抬手,示意他停住,“今天这件事,就到这里。你没有做,我也没有来。你之后该考试考试,该吃饭吃饭。”
白簌终于抬起头来看她,眼眶里的情绪从愧疚变成了一种更慌乱的困惑。他不理解为什么梁晰在这个问题上也这么说——她明明来了,明明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了,而她让他假装这一切没有发生。
这比骂他还让他难受。
“可是我……”他开口,又停住,攥着床单的手指指节发白,“我不是想……我不是想让您觉得……”
他说不清楚。他确实做了,但他也确实不是想让梁晰觉得他是什么随便的人。他只是害怕,怕她走了就再也不来,怕自己和爸爸一样变成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在乎的人。
梁晰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还是说:“白簌,我跟你说件事儿。”
白簌擦了擦眼睛,努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
“我得了病,实际比看起来严重,并不是普通的感冒。”梁晰停顿了一下,犹豫要不要把话说到底,“现在我在做治疗,治疗的结果可能很复杂,就算能够恢复,也是一个很长的过程。这个过程里,我不可能去考虑别的事情。”
白簌怔怔地看着她。
“而且,”梁晰说,语气稍重了一些,“我有一个男朋友,今天早上你还听到他的电话。我跟他的事情还没有定下来,但这与你无关。我跟你的关系只是——我想帮你,你能去考个好学校,就是完成我的期望了。”
白簌的脸白了一瞬。
他刚才在哭的时候,还有一个模糊的希望,觉得梁晰或许会心软。她对他好,她不推开他,她大老远开车来找他——这些在他看来都有意义。但现在梁晰告诉他,这些意义是:他需要帮助,她帮了他,仅此而已。
“我……知道了。”白簌说,声音压得快要听不见了。
“我不是在批评你,”梁晰的语气又放轻了,“你的生活还没开始。等你再长大一些,就会发现之前经历的悲伤也只是人生中的一个环节。那个时候你再回头看今天的事,你就会有不一样的想法。”
白簌没立刻回应。他抽泣了一声,移开了目光。
梁晰把外套拉链拉上了:“今天的事情,我跟你保证,永远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等你以后有了自己想过的生活,这件事就不算什么了。”
白簌还是没有回答。
梁晰离开的时候看到他还坐在床上,整个人缩成一团。窗帘透进来的光落在他乱七八糟的头发上,又反射出他脸上一点正在蒸发的泪痕。
22
梁晰回到公社的时候,正赶上中午。
何星夜住的是医院旁边的平房,门口晒着几件白大褂,被风吹得轻轻晃。在门外就能听见案板在响——又在做吃的。
梁晰敲了门。
门开得很快。何星夜围着一条新围裙,手里还拿着一把没来得及放下的菜刀,看见是她,愣了一下,随即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梁医生?你回来了?”他往她身后看了一眼,好像在看有没有别人,“你吃饭了没?我正好在切——”
“还没呢。”梁晰说,“但我不是来吃饭的,我有件事儿想跟你说。”
何星夜的笑容收了收,露出一种忽然被点到名的认真。他往后退了一步让出门口:“那你进来说。”
梁晰进了屋。这间屋原本是给外院送来的病人的家属住的,桌上铺着公社统一的桌布,现在上面压着一个玻璃杯,杯子里插着两朵不知从哪儿摘的小野花。
“何星夜同志,”梁晰也没坐,就站在屋子中间,语气跟她在代表大会上做汇报差不多,“我今天来是想问你一件事——你愿不愿意跟我以结婚为目的进行交往?”
何星夜愣了一瞬,眼睛都睁大了,嘴角却压不住:“你——你怎么突然这么正经?”
“这本来就是要正经说的事。”梁晰说,“我不喜欢现在外面流行的那些关系,什么不谈婚姻的恋爱,或者谈一阵子就算了之类的。”
何星夜看着她,确认她真的一点也没开玩笑。
“好。”他也正经地回答,“我愿意,和梁晰同志进行以结婚为目的的交往。”
他的耳尖红了起来。
梁晰接着继续说:“那我简单说一下我的想法。我现在的身体状况你也清楚,手术之后我要换身份。如果咱们现在结婚,到时候手续会很复杂。所以我的建议是,等我手术做完、身份落定之后,再办手续。”
何星夜点了点头。
“还有一个事儿。”梁晰提到,“我知道,按外面的规矩,结婚是要给彩礼的。所以希望你提前跟你家里说一下我的情况——毕竟我的支付能力有限,不想你家里因为这件事儿有意见。”
何星夜听完这句话,连忙摇了摇头:“梁医生,你跟我说什么彩礼?我的手指都是公社医院免费给接的,我现在吃的、住的都不要钱,用的东西都是集体发的,我怎么能再要你个人的钱?”
“那是你在公社里。”梁晰解释道,“但你的家人不在公社里。外面社会毕竟有他们的价值观,如果你嫁了人,你家里人会觉得你应该收到什么。”
何星夜的表情也认真了:“好的,我会跟家里说。彩礼的事你不用操心,我有办法让他们放心。”
“嗯。”梁晰习惯性地伸出手,“那就这么定了。”
她做出这个动作才觉得有点不对,但何星夜只是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指尖放在了自己脸上:“那……你饿了么?”
梁晰顿了一下:“……有点儿。”
何星夜笑了一下,转身就往厨房走:“我就知道。你坐着,我锅里还炖着排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