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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兔子 禁止随地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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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婧仪刚走到帐外,立刻便缩起来了脖子,即使现在她手里正捧着暖炉,也拢紧了斗篷,把自己包裹的再严实了点。
她和桂月走在最后,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前面那群少年的身影。
七皇子一出门立刻就被宫人殷勤地裹上了一件厚厚的银鼠皮斗篷,他的同胞兄长五皇子也披上了一件华丽的紫貂披风,那油光水滑的皮毛在灯火映照下泛着柔亮夺目的光泽,一丝一缕都彰显着不凡的品相。
而沈婧仪与沈靖远身上所着的,是返程前容妃特意赏下的青色狐皮大氅,虽不及紫貂那般炫目夺眼,却自有一股低调内敛的雍容。
这两件做工考究的大氅领口与边缘均以金线绣出细密的缠枝莲纹,但整体颜色却不夺目,既合了他们作为臣子的身份,又不失皇亲国戚的体面。
可在这群衣着华贵的少年人中,唯独六皇子李珩依旧穿着件看似体面却不保暖的宝蓝色锦缎袍子,外罩的暗色披风,也只在领口处镶嵌了一圈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皮毛。
寒风掠过,李珩下意识地将手往袖中缩了缩,身边只有个比他还矮小许多的小太监,正提着一盏摇摇晃晃的灯为他引路,明暗不定的光影愈发衬得他与那些前呼后拥的兄弟格格不入。
沈婧仪趁着众人都只顾着谈笑前行,调整着自己的步调,找了个不起眼的间隙悄悄靠近李珩,飞快地将自己怀里那个绘着如意纹的手炉塞进他冰凉的手中。
李珩没有防备有人靠近,猛的转头,像是被沈婧仪吓到了。
“拿着。”沈婧仪语速很快,不容拒绝地说,“抱着暖暖手,晚上太冷了。”
李珩想要推拒,又担心动作太大引起别人注意,给彼此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快回去吧,路上小心,明天见。”沈婧仪没给他拒绝的机会,她塞完之后就迅速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只留下一句告别就加快脚步消失在营帐群的阴影里。
李珩感受到自己掌心那股无法抗拒的暖意正顺着他丝丝缕缕的血脉蔓延开来,他摩挲着手炉外那一层锦绣,最后只沉默地将那小巧的手炉藏在宽大的披风之中,着宫人走向自己的营帐。
翌日清晨,号角长鸣,庞大的车队再次启程,沈婧仪现在已经快要习惯了马车的颠簸,但是那几只意外得来的兔崽,却成了一个新的麻烦。
容妃本人根本不喜欢养任何小动物,所以昨夜当着皇帝的面就全部赏给了自己的侄女。
它们现在被安置在一个简陋的竹编小笼里,由小宫女看管。
可放在宫人车里,随着密闭车厢内的暖炉热气,幼兔的气味也渐渐弥漫开来,虽不浓烈,但确实不怎么好闻。
而宫人们又不能带着任何味道去伺候主子,只好把它们又都挪到外面。
可放在行李车上不仅冷,而且也依旧躲不过清理喂养,以至于没过几天,那些小宫女们也懒得去照看--只等它们一死就不用再管了。
沈婧仪看着笼子里那几只挤作一团,被冻得微微颤动的小兔子,心里觉得有些可怜。
但她实在没有精力养这么多兔子,而且也不想慨他人之慷,给无辜的宫人们添麻烦。
犹豫再三,她下定决心,在车队再次停下时,让桂月留在车里给自己打掩护,一个人拎起那个小笼子,悄悄走向营地边缘一片枯黄的草丛。
她寻了个背风的土坡,蹲下身打开笼门,小声念叨着:“快跑吧,跑得越远越好,别再被人抓住了。”
可谁知这些一直被关起来的小东西,骤然获得自由后不但没有冲向不远处的树林,反而因为受惊和寒冷,在原地慌乱地打转,甚至有两只晕头转向地跑回了营地的方向。
“哎!别往那边跑!”沈婧仪低呼一声,急忙起身去追,营地里有些人可是养着猎犬的。
那几只小兔崽速度不快,但胜在身体小巧,灵活在枯草乱石间钻来钻去,沈婧仪提着繁琐的裙摆,追得颇为狼狈。
眼睁睁看着其中一只竟一头撞开一顶青布营帐虚掩的帘角钻了进去,2??另外两只也紧随其后。
沈婧仪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一声,“糟了”!
她硬着头皮走到帐前,其实她也不知道这是谁的营帐,正思忖是该先敲门(帘)还是先道歉时,那青布帘子已经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里掀开了。
只着一身暗纹锦袍到李祐大步踏出营帐,他手中拎着那只最不安分的灰兔。
李祐皱着眉,低头看了眼面前手足无措的小姑娘,他的余光瞥向帐内--另外两只兔崽已经胆大包天地爬上他的案几上,正在啃食他的信纸。
“这是你的兔子?”他冷着脸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沈婧仪认出这是皇帝最小的弟弟代王,慌忙行礼道:“回王爷,是臣女一时莽撞,想要放生兔子却没想到它们会乱跑到这里.....”
李祐的目光在她身上绕了一圈,又落回手中瑟瑟发抖的兔崽。
十七岁的少年亲王眉眼间沉淀着超乎年龄的沉稳,说话也早习惯了冷言冷语,见这个面生的小姑娘紧张得快要哭出来,他也不由地放缓了语气和她说话,以示自己没有责怪之意:“秋深露重,这些幼崽离了母兔很难存活。”
他将手中的兔子递还给她,“若放生在这里,只怕沈姑娘会事与愿违。”
沈婧仪见他没打算计较,才放下心来,她伸出手怔怔地接过那只兔子,仰头时正对上他垂落的视线。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责怪,倒带着几分了然和宽容--那是成年人在看待孩童稚举时特有的神情。
“多谢王爷指点。”她小声说道,“那我不放了。”
李祐微微颔首,转身示意帐外的随从去把那两只兔子也抓来:“我让人送你回去,天要黑了。”
“还有三只跑掉了,我得去抓回来。”沈婧仪却摇摇头,“它们是一窝的兔子,总不能这三只被好好养着,却丢下它们的兄弟姐妹死在这里。”
李祐闻言脚步微顿,他回身看向站在秋风里的沈婧仪,她正抱着那只失而复得的兔崽,眼神执拗地望向灌木丛深处。
“你倒是不偏心。”他朝身侧的侍从略一颔首。
那侍从会意,立即带着两人往她来的方向四散寻去。
“等回头我让他们给你送去。”他又走回沈婧仪身边,玄色衣袍的下摆被身后的风吹得扬起来,差点打到沈婧仪脑门上,“还是说,必须要亲眼看着他们抓到了才放心?”
沈婧仪确实想过要不然自己跟着去抓,但迎着李祐沉静的目光,她没敢再说什么,只小声模仿着影视剧里的大家闺秀文邹邹地道:“多谢王爷不计前嫌,出手相助。清一明日再来向王爷请安道谢。”
可面前的李祐却似是觉得这话有些过于隆重,唇角微微地牵动了一下:“不必了,你走吧。”
已经等在沈婧仪身边的那个侍从躬身领命,一手提着兔子笼,一手提着灯,走在沈婧仪身前,为她引路。
沈婧仪跟着走出几步才想起来自己没行礼,便又匆匆转身,朝李祐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这才继续跟着那名侍从向前走去。
李祐负手立在自己的帐前,也不知道注意到没有,但沈婧仪却因为自己规矩做到位了十分心安,毫无负担地离开了
她回去之后,只和桂月说了这事。
但是桂月却告诉了沈婧仪一个更坏的消息--他们还有三天路程才能到京城。
沈婧仪闻言绝望地倒在床上,她收回之前说的那句已经习惯了坐马车赶路的话--她真的习惯不了。
纵然她被分配的皇家(中级)车驾已是这个时代最一流的配置,但在没有减震系统的道路上长途跋涉,持续的颠簸摇晃足以耗尽她所有的心力。
“不行了,桂月.....我感觉不到我的尾椎骨了。”沈婧仪趁着车内只有她们二人时,以一个非常诡异的姿势瘫在地毯上,身下还垫着自己的大氅,她有气无力地继续抱怨,“谁给我的车开了震动模式啊。”
桂月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她揉着自己的屁股,同样地一脸生无可恋:“别说了.....我现在看什么东西都在晃,古代出个远门也太受罪了,真不知道那些和亲公主是怎么熬到塞外的。”
沈婧仪翻了个身子,试图缓解一下自己的背面,趁着还有心情说笑,两个人在车厢里互相打气,靠着吐槽这糟糕的交通状况和回忆现代社会的便利来勉强支撑着各自的精神。
其他两人也没好到哪里去,在其他皇子怂恿和鄙视(“公主和母妃们才天天坐车!”)下,自以为在现代经过科学骑术教育的沈靖远和李珩,信心满满的骑了一天马,然后第二天果断继续双双装病,重新坐回马车里。
沈靖远满脸痛苦地告诉两个女生“这和现代骑马完全两回事,我快烂了的大腿就是铁证。”
李珩没那么夸张,但也真诚建议道,“你们最后这辈子都别试。”
所以当车队最终抵达京城,望着素未谋面的高大城门,沈婧仪和桂月抱在一起,两个人几乎要喜极而泣。
然而当沈婧仪到了国公府大门外,被侍女搀扶着走下马车时,双腿却一阵发软--脚下明明踩着的是坚实平整的青石板路,她却觉得柔软得像棉花,差点摔倒和大地进行一个贴面礼。
“小姐小心!”国公府出来迎接的丫鬟赶紧扶住她。
沈婧仪在心里泪流满面:“这和现代坐车也完全是两回事,我直不起来的大腿就是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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