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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归途 you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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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六皇子的奶娘领命出门后,整座宫苑的宁静也就此一去不返。
随之而来便是没完没了的切脉,会诊,喂药,以及容妃那份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姑母爱。
这三个孩子都才刚刚苏醒,容妃自然不好现在就让六皇子回去,但毕竟男女七岁不同席,沈家兄妹同六皇子也只是名义上的表亲。
于是她在反复向太医确认现在挪动到正殿没有任何危险后,立即就将沈婧仪带进正殿,衣食住行,无一不亲自照料,几乎是寸步不离。
可这份过度的关切,反而让沈婧仪如履薄冰。
她一连数日都装作自己还病得迷迷糊糊,唯恐言多必失,暴露了自己的异样。
而且容妃为了让她养好身子返程,一直把她拘在内间和床榻之上,所以几天过去她也没有找到机会见到沈靖远与李珩(陆云舟和林慕白现在的新名字),只能凭借从宫人们口中偶尔听到的零碎信息,默默拼凑着这里的故事。
直至五日后御驾回京,容妃被传召伴驾,沈婧仪才终于在自己摇摇晃晃的马车里,见到了沈靖远,她现在这具身体的双生兄长。
眼看着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但两人还是用最小的声音交谈着,迅速交换了彼此掌握的情报,他们双生兄妹的身份,沈家盘根错节的皇亲关系,以及当下最紧要的事——
“我们三个都来了,那高越呢?”沈婧仪担忧地问。
他们大学的毕业旅行选的是以水上漂流著名的景区,四个人一组,大家都是一起翻的船,没道理就来了三个。
沈靖远神色凝重,低声道:“我怀疑是那个同样落水的宫女,桂月。我来之前李珩就告诉我,只有那个划船的太监被内侍省带走了,其他人都没事。所以我猜她应当也同我们一路回京了,只是现在没机会见到。”
话音落下,两人都陷入沉默,高越的下落成了当务之急。
沈婧仪扣着自己的手指,心里惴惴不安,唯恐这里的宫人也会像宫斗剧里演的那样,上位者一念之间的几句话,就能让宫人失去生命。
“你又在抠指甲了,怎么就改不掉这个坏习惯。” 沈靖远拍掉她下意识缠在一起的手,递给沈婧仪一杯热茶,占住她无所事事的十根手指。
“条件反射。”沈婧仪裹紧毯子,捧着手里那杯热茶,思忖着开口提议,“这几天相处下来,我觉得容妃挺好说话的,等到下一个驻跸点休息的时候我就想办法问问。如果那个宫女就是越越,我们一定要抓紧所有人都见一面才行,要不然等她回宫后,恐怕就再没机会了。”
“好。”沈靖远点头,“那我到时候再看看能不能带上李珩。”
他们两个又凑在一起详细计划了一下待会儿的说辞,但是事情发展却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顺利。
容妃那边倒还好,她对待身边服侍的人向来宽厚,见沈婧仪来问,只温声道:“那孩子也受了惊吓,病得不轻,本宫让她不必急着当差,只先在后头安心将养着。”
接着在沈婧仪拐歪抹角的坚持下,桂月被秋禾带了过来。
刚一进门,桂月就看见沈婧仪偷偷在袖子里不断地对着她比心竖中指做OK的手势,仿佛要把所有现代的暗号都一次做完才行。
她看着沈婧仪卖力的样子,这辈子也没想过自己会因为这个粗鲁的手势而变得热泪盈眶。
面对容妃的询问,桂月连忙表示,“奴婢的身子早就好了,每天就盼着能早日回到小姐身边。”
容妃见这对主仆情谊深重,虽觉有些意外,倒也乐见其成,只笑着打趣了一句:“你们这两个孩子相处了这几天,倒是十分投缘。”
真正的难题出在林美人处。
面对沈靖远切磋学业的请求,林美人面露难色,看起来很不情愿,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沈家的长子就和儿子有了可以谈论学问的交情。
林美人从来都不喜欢和高位嫔妃走动,也不喜欢儿子和这些王孙公子交往--像他们这样的人,自己和珩儿都躲得远远的才是最好的。
在沈靖远劝说了许久之后,林美人才让人去把六皇子带了过来,然后便要起身离帐,示意他们两个就在这里讨论学问。
这当然不是沈靖远想要的,但他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去更改自己方才“求知若渴”的借口。
最后还是沈婧仪等不到他们,亲自出马来到这里扯着林美人的衣袖,一口一个“表哥不是外人”、“我们最喜欢和表哥一处玩了”,不断的撒娇卖乖,软磨硬泡,才勉强说动了林美人,允许六皇子去沈靖远帐中住一晚。
然而与想象中紧张刺激的情报交换不同,帐内一时间居然没有一个人先开口--他们现在根本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情报可供交换。
李珩所知非常有限,他怀疑这是因为自己和母亲林美人都是皇室的边缘人物--毕竟自己是个一年里除了集体请安外,根本见不了皇帝几面的人。
他掰着指头告诉自己目光清澈的朋友们,宫中现在有两位公主、八位皇子,公主们都已经出嫁,大皇子被封为定郡王开府离宫,现在已经有了好几个孩子。而二皇子是先皇后所出,在陛下登基之后就被封为太子入主东宫,也在几年前就大婚了。
三皇子早逝,剩下的四五六,都才入学不久,一起住在棠棣宫,至于其他的皇子年纪就更小了,都还在自己母妃宫里养着。
如今宫里由出身最高的容妃与生育长子的德妃共同协理六宫,而他的母亲林美人却是所有生育皇嗣的妃嫔中地位最低的一个,甚至连一宫主位都不是,直到生下皇子才从选侍被封为美人。
和他相比,沈家兄妹所了解到的更为片面,他们只知道沈家的事情。
他们两个是沈家这一辈唯二的子嗣,他们的父亲齐思安与容妃皆是老国公与原配顾氏所出,原配去后,老国公便被指婚了一位丧夫的公主,也就是如今还健在的成平大长公主。
但不知何故,这位二嫁时不过十九的公主却始终未能生育,老国公为表敬重也未再纳妾,沈靖远他们两个自然也就没有其他叔伯了。
目前和沈家最近的亲戚是老国公的两个兄弟,但是这两房都早早地回了祖地,守着家庙和祖坟,连容妃都记不清他们两家如今有几个人。
说回他们这一脉,沈家兄妹的父亲沈思安在袭爵之后,就北上镇守边关,家里只留下国公夫人卫氏,成平大长公主和他们兄妹两个。
成平大长公主在老国公死后便深居简出,从此不问世事。沈夫人的母亲虽然是太后的亲妹妹,但四年前也跟着儿子外放离京了,所以他们和舅舅家也很少走动,只偶尔进宫给太后请安,或是探望姑母容妃。
当他们三个都说完后,便齐齐坐好看向桂月,等着她开口。
面对六道殷切期盼的目光,桂月颇有些尴尬:“我只知道自己叫桂月,是个二等女官,被娘娘派来照顾小姐。”
她皱皱自己小巧精致的鼻子,眼光闪躲,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是我一醒来就听说,我把皇子、少爷和小姐全照顾进了湖里.....和我一起当值的宫人醒来就被杖毙了。我害怕得要死,只好一直断断续续地装病,假装自己根本下不了床。”
沈婧仪闻言立刻抱住她,轻声安抚:“没事了,现在我们都在一起,你已经安全了。”
“但是我们还得继续打听消息,多知道些总没错。”沈靖远看着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女孩,开口提议,“幸好我们年纪都还小,大人们不会太防备小孩子的好奇心。”
“嗯。”沈婧仪若有所思地点头,“我下午还一直在想,我们是怎么来到这儿的,说不定再试一次,就能回去了?”
李珩认真地思考了她的话:“那就是再跳一次?”
“跳哪里?怎么跳?谁先跳?”高越垂头丧气地陪着他们天马行空。
沈靖远向后躺倒在毛毡地毯上,干脆也放飞自我,和朋友们一起胡说八道,“跳湖呗,总不能反着来去上天吧?这个时代上天可太难了,而且我跳高是弱项。”
“跳湖可能现在也不行了,我们已经离开行宫一天了。”沈婧仪严谨地纠正道。“地点不同,万一下一个遇到的湖对应的是太平洋,那我们岂不是完蛋。”
“可林黛玉说过,天下水都是一源的,不拘那里舀一瓢就行了。”李珩也懒得思考了,他靠在垫子上,也开始梦到哪句说哪句。
“那你先跳这一瓢吧,you jump i jump”沈靖远一个翻身又坐了起来,把自己喝了一半的茶续满了递给他。
李珩郑重地竖起一根手指,戳进了这片世界上最小的湖泊,三人皆抬头望来,祈祷着神迹的降临。
可最后除了沈靖远要换个杯子喝水以外,根本无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