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柳家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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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婉被妹妹这突如其来的一出弄得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便听闻屋内响起几声噗呲的轻笑声，她这才回过神来，顿时甩开妹妹的手，抬起指尖戳了戳她脑袋，提声笑骂道：“好你个妮子，竟敢做起你姐姐的主来了，还敢诈我，胆儿肥了不是？”
将柳云点得脑袋一晃一晃的，柳云也不回话，只一味的傻笑。
柳婉哼了一声，便又静了下来，只见她偏过头去，望向窗外。
窗半敞着，外头那架蔷薇还光秃秃的，枝条上鼓着几粒暗红的芽苞。她看了好一会儿，也不知在看什么。
一旁的知春欲言又止，几经张口，又都作罢。
柳婉眼眸一闭一睁，舒了一口气，像是把什么浊气吐了出去，喃喃道：“罢了。何苦作这般模样。”
她收回目光，站起身来。翠盏会意，连忙近前替自家姑娘理了理发髻衣裳。
收拾妥当，柳婉斜睨了自家妹妹一眼，又看看一旁的小灵儿。两人不知其意，不敢作声，只傻笑着。
“两个傻子，走罢。”
便领头出了房门，几人连忙跟上。
路上，柳云又与小灵儿凑在一处，两人缀在柳婉后面。她小心翼翼地觑着前面的姐姐，悄声问小灵儿：“方才在屋里，我便在你身上闻到一股未曾闻过的香味。你可是熏了什么香料？味道竟如此别致？倒像姐姐喜爱的。”
小灵儿也学她一般悄声道：“不曾熏香。乡下人何曾会这些雅趣？是我身上佩戴的香囊。”
柳云眼睛一亮：“我可能看看？”
“自然。”小灵儿从腰间解下香囊，递到她面前。
柳云接过去，低头一看，脱口道：“这兰花绣得可真好看！比姐——”顿时双手捂住嘴，小心翼翼地用余光往前一瞄。
只见领在前头的柳婉已停住脚步，侧过身来，眉头微挑，看了看妹妹手上的香囊，又扫了小灵儿一眼，便回身继续前行去了。
柳云心虚地低头拍了拍胸口，舒了一口气，又抬眼悄悄瞄了前面一眼。见姐姐不曾停下，便又壮起了胆。刚想张口，就瞧见小灵儿正两眼含笑地望着自己，顿时有些窘迫，掩饰般地抬手清咳一声，问道：“这香囊是你姐姐绣的？”
“是，你猜着了。”小灵儿笑着回道。
“哼，当然猜着了。我可记着你的话呢。”柳云又凑近些，好奇道，“我能不能看看里头的东西？来日我也想配一个。”
“自然。”小灵儿解开香囊，一一指给她看，“这干的是上年存的桂花，这几样绿的，是我昨日在山脚下寻到的柏叶、柏子，还有樟树上新发的嫩叶子。”
柳云惊讶道：“我竟不知新鲜的树叶子也能做香囊？”
又凑近闻了闻，眼睛一亮：“这桂花好香啊，比我往常见过的还要好闻。 ”
“这要是拿来做桂花糕，该有多好吃。”
说罢便咽了咽口水。
小灵儿被她那馋样逗得捂嘴笑了起来。
“嗯哼——”
“二小姐，花厅到了。”小婵悄声提醒道。
柳云顿时止住话头，端正身子，绷着小脸蛋，学着前头的柳婉一般缓缓步入花厅。小灵儿看得一愣一愣的，连忙跟了进去。
花厅内，柳夫人正陪着七叔公吃茶。她嘴上说着客套话，眼神却掩不住地焦急，余光反复往隔断处打量。七叔公倒是不急不躁，时不时端起茶盏抿一口，只作眼眸低垂，仿佛浑然不觉。
忽然，隔断一侧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知春快步进来，上前禀道：“夫人，大小姐、二小姐来了。”
七叔公闻言站起身来，向柳夫人欠了欠身，便避到一旁的屏风后。
七叔公刚在屏风后站定，便听见脚步声，柳婉已领着一行人绕过隔断，出现在花厅内。
柳婉进屋后，先向母亲行了礼。柳云跟着溜进来，学着姐姐的样子福了福身，便挨着姐姐站好，眼睛却一直跟着小灵儿转。小灵儿早已回到七叔公身旁伺候。
柳夫人拉着大女儿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眼中微含泪光，叹道：“我的儿，你可算是明白了。”
柳婉抿了抿唇，轻声道：“娘，女儿不孝，让您费心了。”
柳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声音有些发哽：“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你身上不好，娘心里岂能好受？只要你们几个好好的，娘就安心了。”
她侧过身，用帕子按了按眼角，才转向七叔公的方向，对柳婉道：“孩子，快见过老先生。”
柳婉微微福了福身，便转身坐到屏风后的杌子上。
七叔公在屏风后欠身还了半礼，问道：“可要准备看诊？”
柳夫人看了眼大女儿，见她并不抗拒，便回道：“有劳老先生。”
小桌上早已摆好七叔公诊脉的家什——脉枕。那脉枕约一掌宽，半掌高，微微鼓起，青布面，四角磨得发白，凑近了能闻见一股淡淡的药香。这可是跟了七叔公十几年的老伙计，若是换了别个，总觉得不趁手，心里就是不得劲儿。有一日，十三堂叔让媳妇给换了个新的，当场被七叔公骂得狗血淋头，气得十三堂婶让丈夫睡了一个月的外房。还是七叔婆心疼儿子，好言几句，才让七婶得以消气。从此便再没人敢动七叔公的药箱。
七叔公捻着须，慢声说道：“烦请大小姐将手伸出来罢。
柳婉将手搁上去，一旁的翠盏将袖口往上略提了提，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七叔公伸出三根手指搭上去，闭目凝神。屋里没人敢出声，连柳云也安安稳稳地在一旁站着，只一双眼睛骨碌碌地转。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七叔公松开手，又让她换了另一只手。诊完，他睁开眼，沉吟片刻，才开口道：
“小姐这病，根子在脾胃湿热，是水土不服所致。疹子虽退了，湿热未清，郁在肌表，所以留下这些印子。”
他顿了顿，又道：“且近来心绪不宁，肝火上炎，旧痕未退，新痘又起。这脸上的东西，倒有一半是急出来的。”
柳夫人听了，眉头微蹙，看了女儿一眼。柳婉垂下眼帘，不说话。
七叔公也不等她接话，继续说道：“夫人不必忧心。病能治，只是急不得。我开个方子，内服外敷，再佐以药膳，少则两月，多则三月，印子能淡去大半。”
“三个月当真能去大半？”柳夫人追问了一句。
“能淡到不仔细瞧，瞧不出来。”七叔公捋了捋须，“若要完全消尽，得等到天气暖和了，气血活络起来，再用些膏方慢慢调养。”
柳夫人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柳婉搁在膝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抬眼看了身旁的柳夫人，张了张口，到底还是问了出来：“当真……消得尽？”
“婉姐儿！”柳夫人皱了皱眉，低声提醒。
“娘，您就让女儿问个明白。”柳婉眼眶微红，声音有些发颤，“若只是淡些……又何苦白费这些心思。”
“你这傻姑娘，在胡唚些什么话？你想气死你娘不是？！此前那些郎中，个个没个准话。如今来了个名医，你总得先治再作打算不是？”
可柳婉只一味低头不语，眼角含泪，将落未落。
“你......”柳夫人压低嗓子正待要再说。
七叔公缓缓开口道：“夫人，莫恼。”
“大小姐正当年纪，女儿家爱俏，相貌着紧是应当。此乃天性，怪不得。”
他捋了捋须，又道：“大小姐，老朽行医几十年，从不敢空口断病。你若只问个大概，我照小徒说的，也能开方。但你若想要个准话——那便让我亲眼看上一看。看不真切，就是神仙，也没辙啊。”
说罢，屋内便静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