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大佬却贪恋凡尘》雪辞

2、初入凡尘，凡人规矩难煞仙 雨停了。

　　雨停了。

　　天边透出一层淡淡的薄光，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映出细碎的光亮。

　　苏雪笺收了油纸伞，见眼前书生依旧安安静静坐在原地，眉眼间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茫然，不由得又多了几分心软。

　　“公子，你可是刚到江城？可有落脚之处？”

　　林玄微微一怔。

　　落脚之处？

　　他身居九天莲台万载，殿宇万间，仙宫无数，挥手便可造一座洞天福地，可如今封印九成九仙力，自是不能暴露分毫。

　　至于凡人的“落脚之处”……他是真的不懂。

　　见他不语，苏雪笺便知他定是无处可去，轻声道：“往前街口左转，有间老院出租，屋主是位老婆婆，人很和善，租金也便宜，公子可以去问问。”

　　“多谢。”林玄再次道谢，声音清浅温和。

　　少女微微一笑，不再多言，抱着怀中几本宗门典籍，转身朝着九临楼的方向走去。浅青色的身影渐渐走远，像一缕清风，消失在老街拐角。

　　林玄坐在原地，静静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直至彻底看不见，才缓缓起身。

　　凡尘第一桩事——租房。

　　曾执掌两界生杀的真仙，此刻要学着做一个凡人。

　　他依照苏雪笺所言，往街口左转。不过百步，果真看见一处木门虚掩的老院，院墙上爬着青藤，门前挂着一块褪色木牌：有空房出租。

　　推门而入，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正坐在院中择菜，听见动静抬起头，笑容慈祥：“小伙子，租房啊？”

　　“是。”林玄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寻常书生。

　　“一间偏房，每月五十文钱，可愿意？”

　　林玄：“……”

　　五十文钱。

　　这是什么东西？

　　他万载仙生，灵丹妙药堆积如山，仙晶玉石取之不尽，却从未听过“文钱”，更不知此物该从何而来。

　　仙尊沉默了。

　　场面一时有些安静。

　　老婆婆见他不说话，只当他是嫌贵，笑道：“看你是外乡来的读书人，若是手头紧，四十文也成，先住着再说。”

　　林玄依旧沉默。

　　别说四十文，一文钱他都没有。

　　他总不能说——老婆婆，本尊以仙晶付账，一枚便可买下你这江城十座城？

　　怕是话音刚落，就会被当成疯子打出去。

　　真仙入世，第一次体会到了“寸步难行”四个字。

　　正当他不知如何作答时，院门外传来一声轻唤：“王婆婆，可在家？”

　　林玄转头，眼眸微亮。

　　来人竟是去而复返的苏雪笺。

　　她手中提着一小袋米面，像是刚从街市回来，看见院中林玄，也是微微一怔：“林公子？你也来租房？”

　　她方才匆忙，未曾问他姓名，此刻一声“林公子”，全凭直觉唤出，却偏偏分毫不差。

　　林玄心头微暖，轻轻点头。

　　王婆婆笑着解释：“这小伙子人看着老实，就是好像手头紧，连房租都拿不出来呢。”

　　苏雪笺一怔，随即了然，轻笑一声，从腰间钱袋里摸出一小串铜钱，递到婆婆手中：“婆婆，他是我朋友，初来乍到没来得及换钱，房租我先替他付了，便麻烦您多照拂些。”

　　“好好好，没问题！”婆婆收了钱，笑得合不拢嘴。

　　苏雪笺转头看向林玄，眉眼弯弯：“公子若是不嫌弃，暂且先住下吧，江城不大，找个抄写、写字的活计，也能勉强糊口。”

　　找活计，赚钱，糊口。

　　又一串凡人词汇，砸得真仙微微发懵。

　　他曾一念可定乾坤，如今却要为几文钱奔波。

　　换做以往，他只觉荒谬可笑。

　　可此刻，望着眼前少女温柔的笑颜，他只觉得……新奇，又温暖。

　　这便是凡尘的滋味。

　　不是高高在上的万众朝拜，不是冰冷孤寂的万载独坐，而是有人为你付一碗面钱，为你交一间房费，告诉你该如何好好活下去。

　　“多谢。”林玄望着她，目光认真，“这份恩情，我记着。”

　　苏雪笺失笑：“不过举手之劳，公子不必如此郑重。我先回府了，改日再来与你说话。”

　　说罢，她转身离去，依旧是那抹清浅的身影，温柔了整条老街。

　　待她走后，王婆婆领着林玄进了偏房。

　　房间不大，却干净整洁，一张木床，一张方桌，一把椅子，窗外便是青藤绿叶，朴素却温馨。

　　“小伙子，好好住着，缺什么跟婆婆说。”

　　婆婆走后，房间里只剩下林玄一人。

　　他站在窗前，望着院外的人间烟火，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没有仙宫，没有威压，没有万仙朝拜。

　　可这里，有她。

　　有一碗热汤，一间小屋，一份安稳。

　　足矣。

　　林玄抬手，指尖微动，一丝微不可查的仙力悄然散开，将整座老院布下一层无形护阵。

　　凡尘凶险虽小，可他的人，他暂住的地方，容不得半分意外。

　　做完这一切，真仙坐在木椅上，开始认真思考一个万古难题：

　　如何……赚钱？

　　他会炼丹，可凡人不需要仙丹。

　　他会布阵，可凡人用不上仙阵。

　　他会炼器，可凡人拿不动仙器。

　　思来想去，真仙想起了苏雪笺的话——抄写、写字。

　　写字。

　　这个似乎可以。

　　林玄抬手，虚空一握，一支普通的毛笔、一叠白纸、一方砚台便悄然出现在桌上。

　　仙术造物，不过一念之间。

　　可下一秒，他眉头微蹙。

　　不行，太过招摇。

　　他抬手一挥，器物消失，转身走出房门，对着正在择菜的王婆婆轻声问：“婆婆，可知何处能买到纸笔？”

　　他决定，做一个彻底的凡人。

　　用凡人的方式，赚凡人的钱。

　　然后，留在她身边。

　　夕阳西下，老街染上一层暖金色的余晖。

　　真仙林玄，第一次揣着几分笨拙与认真，踏入了凡尘烟火之中。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远在江城之外，一丝微弱的魔气，正顺着两界缝隙，悄然探入人间。

　　他昔日镇压的仇敌余孽，已然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只是现在。

　　真仙无心仙魔，只恋凡尘。

　　眼中心里，皆是那个雨天递伞、为他付房租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