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门烬寒雪》颜王Yw

8、赏花宴（上） 风云骤起，

　　“他是你哥哥...”郑氏欲抬手本想制止顾芸芸不要说出什么极端的话，可笨手哪敌翘舌，及时轻拍了下她的手背眼神示意不要多生事端。

　　人在家中坐边疆却突然传来丈夫逝世的消息，最后一面见永远留在了一年前，再见时已成了一捧灰，换谁都一时接受不了，可毕竟真凶不是他，他也做了他该做的，如何能迁怒于他。

　　顾芸芸有些气愤地别过头去，她当然知晓爹爹不是顾长安害死的，可那日的熊熊大火她亲眼看着爹爹就这样躺在火堆里，任由大火灼烧他的每一寸皮肤与发丝，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没有任何反应，直到烧的面目全非成了一具干尸变成一堆白骨，直到她哭干了眼泪指甲已经扣的深陷泥地她才知道，爹爹永远不会回来了，爹爹永远地离开了她。

　　以前爹爹只要回来了都会一直陪着她，给她带各种美食吃还会一边讲述边疆的趣事，虽然知道大部分都是他编的，而且编得还很烂一点也不好笑，但她真的很享受这独属于他们父女短暂快乐是时光。

　　可自从爹爹从外面带回了这个野孩子后，就好像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他的身上，糖葫芦也不再专属于她一个，哪怕他不爱吃爹爹也没有一次落过他的，两人天天如胶似漆一样就在院里练那些破拳脚，昔日的欢声笑语变成了被戳破的幻影一去不返，看着顾长安这张脸就会控制不住地想把所有情绪都发泄在他身上，会忍不住的就是想要去责怪他。

　　“我已经把爹爹的爱分给你了，但你没有保护好爹爹...”顾芸芸泛红的眼眶早已湿润，潸然泪下失望地看着顾长安，声音也已经哽咽到不行，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情绪此刻又失控了。

　　顾长安心中早已动容心疼不已，他这个外人在这个家抢走了不属于他的爱，本能的快步上前温柔的将她抱在怀里安慰，心里不是滋味。

　　“你说得没错，是我没用没有保护好爹爹，那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保护好你们吗？”顾长安任由顾芸芸靠在他怀里愤怒却又无力地不停捶打他的胸膛，哪怕拳拳都落在了他的伤口上，如果这样能让她好受一点他绝不会多吭一声，单手默默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安抚这只炸毛的猫。

　　顾芸芸本不至于哭的这么上气不接下气，可只要有人一靠近一安慰她就会忍不住想要全部宣泄出去，当她的情绪逐渐稳定了下来之后，才反应过来这是大她五岁的哥哥第一次这样抱她，就这样枕在他温热的怀里竟感到一阵莫名的安心，还有一丝不舍的离开。

　　郑氏在一旁看着相拥的两人有些担忧的欲言又止，但只能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可有好些？”顾长安感受着怀里的人不再抽泣，推开距离满眼关心地询问。

　　“对不起哥，我不该对你说那些话，我只是太难受了……”顾芸芸的愧疚感一下就涌上心头，她刚才太冲动了。

　　“傻姑娘，你不用和我道歉的，我都理解的又怎么会去怪你呢？”顾长安温热地擦了擦她脸上未干的泪水，释之一笑。

　　“都是好孩子，都会过去的，我们也会越来越好的……”郑氏眼含泪水，欣慰地将两个孩子的手叠在一起紧紧握住，她也该接受这个事实，替凌峰也为了她自己和孩子也要把这日子过下去，而且还要越过越好。

　　“看这日头也快到晌午了，都去净净手准备用膳吧。”郑氏说罢转身就与顾芸芸欲去膳堂，顾长安一句话却打断了她们的脚步。

　　“母亲，芸芸，今日这午膳我怕是不能和你们一起享用了，我得去一趟三皇子府赴宴，但肯定会在晚膳前回来的。”顾长安生怕她们会误会些什么，但萧无璟的赏花宴只在今天，当年之事与他有没有关系一去便知。

　　“如果我说我不让你去，你也要去吗？”顾芸芸脸上好不容易扯起的一丝浅笑此刻被完全压了下去，不敢去想象如果上一秒发生的一切都是假象会是怎么样。

　　顾长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去是一定要去，但也不能让那刚找回来的亲情又被击垮，深思熟虑了片刻才回答。

　　“对，但不是我一个人去，是芸芸你陪着我一起去。”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说再多不如带她亲身去看看，看看是不是如她心中所想，为了钱和权就可以把一切都置之脑后的人。

　　顾长安心里自然也知晓现下还在守孝期，去赴宴会是礼仪禁忌，可他也清楚如今朝堂敏感，能去参加三皇子自办宴席的朝臣自然也是站好了队的，而他作为三皇子想要拉拢之人，朝臣们自然知晓有些话注定是要烂在肚子里的。

　　郑氏听到后下意识闪过一丝不悦想要拦下拒绝，赏花宴本就是半公开政务场合，芸芸作为深闺女子虽刚被册封郡主，但这种场合抛头露面自是不妥，更何况还是在守孝期内，更是容易落了口舌，可难道顾长安会不知道这些规矩吗？

　　她也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知晓他的性子并不坏，夫君对他日夜严加训练，轻则打骂重则上家法鞭刑，他却愣是一声都未抱怨过，对于她这个主母礼数也不失，而芸芸，也能看出一直把她当亲妹妹对待，哪怕无理取闹也都由着她，而他的眼里总是带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成熟，身体里仿佛住着一个沧桑老者一般。

　　如今顾长安这般铁了心要带芸芸去，或许自有他的理由，但郑氏相信长安不会害芸芸，虽对名节会有些影响，但他们堂堂战功赫赫的将军府怎会受制于区区旁人的三言两语。

　　“哼，你自己选择的腐烂可别带上我，爹爹在天之灵看到你这般，想必也会对你大失所望。”顾芸芸眼底藏不住的失望和落寞。

　　“你不是一直迫切地想知道我到底是谁吗？只要你今日与我去赴宴，我便如实告知你一个你想知道的答案。”这些答案对于其他人来说或可有可无，但是对于顾家特别是顾芸芸，却是难以拒绝。

　　“呦！还真把自己当个什么人物了？说得好像谁稀罕……”还不等顾芸芸嘴硬完，顾长安便迈着大步转身就走，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眼看就要出那大门了，顾芸芸才着急屁颠屁颠地跟上去。

　　“我话还没说完呢！仗着你腿长了不起吗……”

　　郑氏跟着送到了门外，看着争先恐后要上马车的两人慈眸一笑。

　　“夫人，小姐和少爷他们从小到大真是对欢喜冤家，两人见面次数虽不算多，但每次将军和长安少爷回来后，连奴婢都能察觉到小姐身上对少爷浓浓的火药味，没想到长大后亦是如此，但也更离不开对方了。”姝蓉作为自家小姐的陪嫁丫鬟，言语中满是感慨，她也是看着两个孩子长大的，小时候的打打闹闹只会让他们长大后更加惺惺相惜。

　　“是啊，可终究是隔着血缘的亲情，但愿不会变质...”她自己的女儿她再了解不过，那一瞬的娇嗔与羞涩几乎从来没有在芸芸脸上见过。

　　虽然夫君生前对于他的身世几乎闭口不提，却也一直嘱托无论他身份如何皆为顾家之子，但郑氏其实早就通过平日的相处有所察觉他的身份，更是通过他刻意隐藏却又怕丢失一直放在身上，刻着‘沈’字的玉佩就能确定，一切既是夫君的决定，那便也就是她的决定，她不怕也不悔。

　　“吁~”赶马车的暗影缓缓停下。

　　“怎么停下了？”顾芸芸率先问出口，本来这一趟去三皇子府她心里就没底，现在马车却又是不知何原因停了来。

　　顾长安也带着些疑惑掀开车窗帘探出头去查看，只见两个婢女蹲着，慌张地捡着散落一地的糕点，但完好无损的糕点已无几个，都被过路的人踩扁与马车轮碾压。

　　“挽月姐姐，这可如何是好啊？公主特地命我们去御仙楼买的糕点，如今全撒了全毁了，若是被公主知道了我们死定了！”挽月着急哭了，捡糕点的速度还没有她眼泪掉的快。

　　“云袖，你别一遇到事就哭哭啼啼的，干脆这糕点我们也别捡了，毕竟不可能把地上捡的给公主，现在赶紧重新去买一份就行了。”挽月利落起身，拍了拍手上糕点的渣渣和地灰。

　　“可是御仙楼的糕点本就昂贵，公主让我们买的玫瑰花糕更是他们的招牌，就是我俩的月银加起来也不够买一份的，而且以我们的脚程现在去也来不及了，指不定现在午膳都已经开始了！”云袖说到这更崩溃了，公主的麒麟鞭可不是闹着玩的，她之前亲眼见识过一个奴婢不小心用茶水烫伤了她的手，被活活抽死了，但她不想死啊，还是死在第一任主子这。

　　“先去再说，用我俩的月银也能抵一部分，御仙楼的老板看在公主的面子上，怎么样也能先赊一赊，年关将至下个月的月银也很快就要发了，到时再补上就行了。”挽月听到这也有些绷不住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不过也只是一个比云袖年长一岁的姐姐，十岁出头的姑娘罢了，但作为两人的主心骨，她如何也不能乱。

　　顾长安看到这开始若有所思，京城里的公主可没几个，其中有一个正是三皇子萧无璟的妹妹萧晓蝶，不知道是不是就这么巧呢。

　　“暗影你骑马快，带她们二人去御仙楼重新买再送至其府邸，随后再跟来便是。”顾长安说着已跳下了马车，走到两匹马面前解下一批给暗影，自己则坐上驭手座继续赶马。

　　暗影牵着马站在原地有些欲哭无泪，主子是不是还忘了些什么事，默默地摸了摸怀里鼓鼓的钱袋子，这可是他存了好久的银子留着娶媳妇用的，没想到今日要替主子出这个人情，这可要花一大半出去了。

　　重华宫。

　　琅华园。

　　“三皇子种的这满院梅花，可谓是美的数不胜数，各个都争奇斗艳呐！”

　　“哈哈，谁说不是呢，看得老夫都有些眼花缭乱快要欣赏不过来了。”

　　“贱内平日也喜鼓捣些花花草草，却远远不及三皇子这梅花开的娇艳，不知可有这个荣幸能向三皇子指教一二？”

　　“哈哈李大人说笑了，指教谈不上，不过都是恰逢时节罢了，感谢各位大人百忙之中抽空来本皇子府中赏花，本王以茶代酒敬各位一个！”萧无尽璟动作豪爽举杯一口饮尽，看着旁边还无人落座的位置若有所思。

　　“臣等惶恐啊！能与三皇子您煮茶言谈是我等何其幸哉！”

　　“李大人说的是啊，是我等之荣幸才对！”

　　大臣们纷纷受宠若惊，相继快速将杯中茶饮尽。

　　“咳咳！”

　　一声剧烈而急促的咳嗽声在众人的欢声笑语中显得格外突兀，众人纷纷循声望去，看清后无一不大惊失色。

　　“暖煦温阳，春水煮茶，皇兄与各位大臣实为好雅兴。”萧无烬揣着汤婆子端坐在逍遥车上，身穿着一身素锦披着雪白的貂毛大衣，脸色却惨白得如一张单薄的宣纸，脖颈处缠绕着厚厚的纱布，那透过层层纱渗出若隐若现的一抹红，成了他身上唯一艳丽的颜色。

　　白苏缓缓推着殿下迎着众人惊讶无措的目光，走向他们所在偌大的凉亭，萧无烬嘴角永远带着那一抹不达眼底浅浅的笑，整个琅华园安静到只能听见沸水煮茶与车轱辘转动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