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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泽其惘然 泽其惘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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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冷丝丝缕缕渗入到修士的身体中,他们身形站得笔直,实则在体内偷偷运转灵力御寒。
北国往往是修士们最不愿意来的地方,皆因宗门大比每每在春日,而北章国的春天却来得晚,恰似别国的深冬。
在这里比试,不仅要花费灵力御寒,更要盼着异变的天气可千万别下雪,妨碍他们的行动。
江辞站在领导弟子的应长老身旁,脸被冻得僵硬。
在泽罔殿中缓缓走出一位雍容大气的女子,这便是泽罔宗宗主了。
她身后跟随着几位冷若冰霜的女子,身着白色弟子袍,左胸前绣着在凌寒冬日间开得正好的梅花。
见到应长老,那女子才展露笑容,顿时让人倍感亲切。
“应长老久等了。”
“无妨。”
“松芝,快引远道而来的修士们到住处去,好生招待,准备明日的对决。”
从她身后走出来一个姑娘,“各位修士,请随我来。”
应长老发话,“去吧。”
修士们这才散开,中间不乏有七嘴八舌的议论”还是梅宗主体谅人,从来不遵循那些规矩,那些大比的场面话都不说。“
“应长老还是随我去泽罔殿坐坐吧,苍宗主也已经到了。”
二人离去。
江辞跟着修士们的队伍走去。
中间好几次,黎雨衡想要过来和她讲话,却总是迈不开那一步。
秋池在一旁安慰她。
薛有期反而半分眼神都没给江辞。
江辞想,就应该这样。
话要说回江辞被带到望舒宗那天起。
她被关在一个小院中,唯一被命令要做的便是想如何在宗门大比中杀死梅宗主,拿到灵目。
悯鸿似乎早就知道第三根支柱在她身上,只等着江辞去取。
并且,他以为夺取支柱的办法就是她亲手杀了对方。
她一边想着如何应对,一边担心着谢弃。
直到那日,她被迫拜悯鸿为师,这才重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抛弃了姜云慈的姓名和身份,以孤女江辞的身份拜入望舒宗。
事后识得她身份的人来问她缘由,都被她冷眼以对。
现在,卷进来的人越少越好。
毕竟,从头开始解释说不定要讲个三天三夜,况且,他们没有办法在悯鸿手中保住命。
路上正巧,和苍苑宗弟子相遇。
苍苑宗弟子眼高于顶,自然不会搭理望舒宗弟子。
偏偏望舒宗弟子硬要过去挑衅。
“听说你们少宗主不知怎么死了,换了个小丫头上位,而且,有流言说你们绑架平民百姓啊,”那弟子无视苍苑宗弟子怒视,扭头和旁边弟子说,“看这势头,下一个覆灭的就是他们宗门了。”
“我们宗门的事哪轮得到你们来这里议论。“
一位弟子怒气冲冲反驳,涨红着脸,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反驳。
又有一位苍苑宗弟子站出来,看上去比较冷静,只不过说出来的话仍旧刻薄。
“你们也有脸嘲笑我们,你们师姐不是也死在神念原了吗?还有你们那个宗门天才说是闭关修炼,谁知道是不是也死了!”
薛有期声音沉静,少有的严肃,“刚才说话的那位弟子把德仁录抄写十遍,在宗门大比期间,禁止讲话。”
对面一女子声音清丽却不掩稚嫩,”苍苑宗那二位弟子,除大比对决之时,无令不得出门。“
“李熹微你……”
江辞本无心去听他们吵闹,这时才猛然抬头,刚才那个声音是李熹微?
抬头看去,只见李熹微虽面容未变,但消瘦了许多,神色清冷,眸光中仿佛锁了一层深潭,不怒自威。
她生生比对面矮出了一大截,却也气势不小,目光不偏不倚地盯着对方,等着对方接下来的话。
可那弟子明显不服气,更不像服从李熹微的管教,却看到她身后的那个男弟子,一下子就闭了嘴。
江辞顺着那弟子的视线瞧去,只见李熹微身后站了位瘦削的修士,貌若好女,肤胜白雪,却平生多出来几分阴冷妖异的气质。
李熹微与薛有期互相问候后便无言跟随着各自的领路弟子离去。
这场小插曲就此结束。
江辞目光仍旧盯着李熹微离去的身影,久久不离。
李熹微刚才分明瞧见自己了,却仿佛没看到一般,仿佛她就是一个陌生弟子一般,连一个眼神都不用给人。
往常,她应该扑上来才对的,她现在的忍耐力有这么高了?
而且,沈易安呢?他们两个不是寸步不离的嘛?
等之后安顿好了,去见一面他们吧。
这么想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她的房间。
她一踏入这屋子内,顿时香气扑鼻,温热迎面,与外面的环境截然不同。
身上的衣服带着寒气,在屋内渐渐湿软下来。
室内安静,除了刻意收敛的呼吸声外,什么动静都没有。
江辞眸光一闪,把外袍随手扔在地上,缓步朝里间走去。
那外袍被人轻轻拿起,蹑手蹑脚地搭好。
江辞就在里间隔着屏风默默看着他的动作,直到把外袍收拾好,他才站好,一动不动。
像跪在公堂的烦人,等待着判官的发落。
江辞的手支着下巴,声音平淡,“怎么今天不剥我面皮了。”
那声音中若细细品去,还有着揶揄。
对面黑袍人面色未变,撩起衣袍就跪了下去。
“薛临听凭师傅发落。”
江辞面色一变,她就想开个玩笑。
江辞赶忙起身,迈着步子,几步就做出屏风去,脸上哪还有刚才那端庄从容的模样。
她赶忙扶起他来,嘴上啰嗦道:“怎么长大了半分有趣都没了。”
薛临抬起头来,头上的黑色斗篷随之滑落。
江辞这才发现,他眼眶都红了一圈,活像只大熊猫。
她顿时不知所措起来,手上给他胡乱抹着泪,嘴上也不闲着:“这是怎么了,我……我刚才就是随口一说,就是想逗逗你的,你……”
“师傅。”
薛临蓦然紧紧抱住她,不敢太用力,怕弄疼她,更不敢松开手,怕失去她。
他把头整个埋进江辞肩膀上,轻轻颤抖。
江辞整个人被圈在他怀里,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湿热的泪水洇湿衣衫,带着余温烫进江辞心底。
“师傅。”
“我在。”
“师傅。”
“我在这里。”
江辞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背脊,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回应着他。
江辞被他害怕的样子整得心酸,眼眶也湿润起来。
她们在一起生活的时候,他从来没有这样过。
月亮高悬,银白的月光洒落,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鹅毛大雪,堆在地上,仿佛给这片干涩的大地重新焕发了生机。
江辞直直盯着薛临的脸,直到那苍白的,仿佛从未见过天日的皮肤泛起粉红,这才移开目光。
“你的脸,一点都不吓人。”
薛临犹豫着,小声回应:”都是师父把我的脸想得吓人了,我可从没说过。“
“那是我不对了,”江辞笑说,“我给你道歉,不过这脸还是别遮着了,生得好看就是要让人瞧瞧的,而且你这皮肤也太不健康了。”
薛临看着喋喋不休的江辞,仿佛回到了生活在神念原的日子,有家,有烟火人味。
他坐在凳子上,俯身抱过去,环住了江辞的腰,把自己的头埋在她的腿上,深深眷恋着她的气味,和体温。
江辞像个温柔的长者,指尖顺着他光滑的的发抚过,无声地平复着他不安的心绪。
“师父,你不会再……离开我了吧。”
“当然不会,我们是家人,我们不会再分离了。”
江辞心疼他,对自己来说,他们分离不过一个冬天,但对薛临来说,她们分开了八年之久。
八载春秋,他已从少年变为青年。
他现在在她怀里,明明感觉他什么都没变,却又觉得哪哪都变了。
”薛临,七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江辞感受着他紧绷的身体。
刚想说,如果不想说,那就不说了。
“师父,我骗了你。”
江辞听到这话,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
心里又想,他能骗她什么。
“我不是孤儿,我也不是被抓去的苦力,我是东黎国的遗孤。薛同雪,临同黎,我一直在骗你。”
江辞确实很惊讶,曾经的那个小可怜原来是皇室遗孤?
“你……确实……不可思议。”
“师父会因为这个离开我吗?”
江辞好笑,“怎么可能,我说了,我们是家人,爷爷去世后,我们就是是彼此的家人。”
“爷爷……去世了?”
薛临起身,似是从来没想到这个结果。
“我以为……他是搬家了。”
“不,是被姜国君主,囚禁,现在已经被我杀了。”
“原来师父就是前些日子闹得姜国沸沸扬扬的刺客。”
“是我。
“那师父……你还是什么?除了是姜国公主。”
江辞摇了摇头,眼中倒影着薛临的瞳孔。
“我不是姜云慈,我就是江辞,和你在神念原生活的江辞,在与你分别后,重新被爷爷收养的江辞,姜国刺客江辞,公主替身,江辞。“
薛临不解,“师父是在神念原活下来了吗?”
江辞皱眉,撇了撇嘴,“这个太复杂了,我之后再和你解释,反正我们有很多时间慢慢讲。”
又要讲穿越,又要讲时空,又要解释死而复生,想想都头大了。
江辞眼光亮晶晶地,“那你呢?你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薛临叹了一口气,用轻松的语气把这八年一笔带过,“我呀,我回到了东黎国残党那里,他们整日催着我复国,可烦死了,还是师父的唠叨好听。”
江辞轻轻打了他的头,小发脾气:”你敢嫌我唠叨?“
薛临赶忙避开江辞挥舞的手,嘴上说着俏皮话,“我可不敢。”
烛光跃动,映照着屋内二人打闹的身影,吵吵闹闹,一如从前,他们都下意识不去提那八年的分隔与裂缝。
直到江辞想要休息,薛临才恋恋不舍准备离开。
薛临拉开门,老旧的门吱吖一声,门外呼出的寒风迎面而来,仿佛要把一场美梦化为镜花水月。
江辞犹豫着开口,“阿临……你为什么会在神念原?”
薛临丝毫没有多想,展颜而笑,“师父,我是东黎遗孤啊,神念原是东黎圣地,我当然要去,更何况,那里还是我们生活过的地方。”
他摸了摸江辞的头,“师父早些休息,我之后再来看你。”
江辞点点头,压下心中的不安。
他离去之后,江辞看着空荡荡的院子,这才后知后觉发现,他的面容,身形与八年前相比,竟然丝毫未变。
在冷风侵袭,黑夜侵蚀中,江辞耳旁的骨坠不知什么时候,发起幽幽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