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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神念之地(十七) 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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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历1030年
黎国,神念原
一阵暴雪刚过,雾蒙蒙的天边透着弥漫的寒意,从远处的雪丘之上,冲出一条雪橇,在天边划过一道银线。
“嗷呜~”
狼嚎声响彻雪原,吵到了雪白的妄厄,它们惊奇又好奇地向外看。
“哇哇——”薛临兴奋地尖叫着,饱含着对神念原的好奇,和飞速前进的刺激。
“哈哈——你扶稳点,别摔下去。”江辞大声提醒着,耳边是呼啸的冷风,冻得她鼻尖和脸颊红红得,活像个熟透的苹果。
“师父,我们这是去你的哪个亲人那里,是你朋友还是家人?”薛临扶好雪橇,眼神亮晶晶仿佛在雪地上倒影阳光的金霖。
雪橇颠簸几下。
“是我爷爷。”江辞拉紧了羊裘,防止冷风灌进去。
“那我也叫爷爷。”薛临笑着,脸上露出孩子般的纯真。
江辞笑道:“可以。”
雪橇飞速在雪地上前进,周边相同的小山,雪地从眼旁向后前进,江辞看向远方的雪,那是她所熟悉的雪,熟悉的家。
她带着一种向往朝家的方向看着,目光留恋,那是一种泡沫般华丽又美好的向往,那里承载着她对于幸福所有的期待与想象。
雪狼飞奔的脚步放缓,雪橇慢慢慢下来,周围移动的事物渐渐平稳下来,向后回看,只剩下万年不变的积雪,与一道崭新的车痕,承载着他们来时的期待。
江辞怔怔地看着这片她生活过的雪地,既熟悉又陌生。
雪狼舔了舔自己的毛发,对人的情感浑然不知。
江辞跌跌撞撞从雪撬走下来,迈着缓步,眼睛里装着如同被母亲抛弃的茫然。
“师父——”薛临看着江辞如同傀儡般僵硬,带着空洞的眼神,他想要去拉她,却不敢用力,只小心翼翼地跟着不知所措的江辞。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片雪白的空地上绝对没有人生活的痕迹。
“在哪里啊?”江辞小声重复着,“爷爷——”
江辞大喊,这空空如也的神念原回荡着她的呐喊。
“爷爷——爷爷——爷爷”
江辞崩溃地呼喊,眼睛一睁一闭间,泪如雨下,沾染在睫毛之上,划过脸颊,被冷风一吹,脸便被冻僵了,如破碎的琉璃,不再有曾经耀眼的光芒。
神念原如母亲般包容着孩子的哭泣,绝望与呼喊,却不会给她回应,不会给她指点迷津。
江辞仿佛离开森林的迷路一般,初时手足无措地慌乱,而后疯狂地寻找出路。
“爷爷——荀鹭——老头”她疯狂地在这片雪地上寻找着一个不存在的人,一脚一个雪印,“你别和我开玩笑了——这不好笑——”
很快,这片雪地上本来干净均匀,现在变得杂乱无章,一如江辞凌乱的心跳。
“师父——”薛临看不过去,猛地用力抓住江辞的两只胳膊,把她死死控制在自己面前,神情悲伤得如看到一只垂死的野兔在呻吟,他却不知道怎么救她。
“师父,别这样了,你找的那个人根本不像会在这里的。”
“不是的,就是这里,我在这里住过两年,怎么可能不是这里!”江辞带着哭腔大声反驳,语气里带着固执的偏执,伸手想要挣脱薛临手的控制。
她情绪里最后一根弦早已断开,决堤的情感压住了理智,她被一只早就藏在身后蠢蠢欲动的大手,盲目着双眼。
如果,这个世界没有爷爷,那哪里还是她的家呢?
“那我们联系他,他或许搬家了,或许有事离开了,再不然我们就在这里等,等他来过来!”薛临急迫地大喊着,妄图用压过江辞的声音唤醒江辞的理智。
在这冰冷的雪地上,他竟升起了热意。
时间仿佛凝固在这一刻,整个神念山的白雪安静,江辞的眼中倒映着薛临漆黑又坚定的眼眸,彼此间流动的只有急促的喘息,现在,一只在雪地迷路的小鹿,被同伴——找到了。
江辞脑中最先跳出了一个数字——1030.
而她被爷爷捡到时的年份是1033.
所以她根本不知道荀鹭什么时候来的神念原。
“冷静下来了吗?”薛临粗喘着气,轻声问她。
江辞看着薛临,脖子带着僵硬,睫毛挂着泪,缓缓点头。
她二人坐在雪地上,雪狼无聊地随地走着,时而抬起脑袋,时而晃晃尾巴,有几只甚至趴着睡了过去。
江辞坐在地上,脸颊埋在腿弯,身体潮热,仿佛燃烧过一般,冷风平息着她内心曾熊熊燃烧的火焰与悲伤,失序的精神阁楼再一次重建。
薛临盯着江辞的表情,以及一举一动,他默默等着,等着她变回那个冷静,自信,又俏皮的江辞。
“我想……在这里建个房子。”
寒风带着江辞轻声略微沙哑的话一起飘进薛临的耳朵。
“好。”
半年后。
江辞身穿保暖的赤色狐裘,绣着繁琐的花样,毛领围在脖子上,不让寒风灌进去一点,在茫茫的白色雪原之上,她是最鲜艳的那抹颜色。
她从远方雪丘走来,朝着小屋走去。
薛临推开门,屋内的热气散出门外顿时成雾气。
他热烈地朝着远方的人影招手。
远方的模糊的人影朝他回应招手。
薛临眉眼含笑。
半年间,他们紧赶慢赶,把小屋建好,等待着那个所谓的爷爷来临。
他没有问有关那个爷爷的任何事,但他知道,她一直在等。
在这期间,江辞平时在武馆教人武功,得空了,便会回到雪原休息,顺便教授他武艺。
薛临就守着雪原,守着小屋,他平时会在雪暴过后找寻遇难者的痕迹,如果有,就救他们一命。
除此之外,他已经学会了易容术,武功的基本功也很扎实,自保已经不成问题。
现在,享受着这平静的生活已经是他曾经求之不得了。
薛临扯了扯嘴角,除了师父总是去找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朋友,否则,这生活简直算是天堂。
江辞走到薛临面前,拍打裤腿沾染的雪。
薛临赶紧把她迎进来,关上木门,接过她脱下来厚重的大仓,江辞一口一簇热气,脸冻得通红。
屋里火炉烧得很旺,炭火噼里啪啦燃烧着,火星子发亮,与烛火日光一起照亮木屋。
江辞立刻凑到火炉前烤火,火苗跃动着烧的正旺,她抬眸,眉心微蹙,带着诧异,盯着帮自己整理衣服的薛临,久久不离。
薛临感受到那强烈到即将化为实体的视线,扭头微笑,问:“师父,我有哪里不对吗?”
“你这人,眼睛长在脑袋后面了吧?”江辞吐槽。
薛临说:“感觉。”
他手下不停,折叠的衣服不起褶皱,整整齐齐放在一起。
“所以为什么一直看我?我有什么奇怪的吗?”
“没有奇怪的,”她问道“我只是在想,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江辞走到薛临身旁,拿着手比着自己和薛临的额头,说道“我们都一样高了。”
薛临食指不好意思挠了下自己的脸颊“这不都是师父喂得好嘛。”
“吃了师父那么多饭,长高点,力气大点,才能帮到师父的忙啊。”
“你不用想有一天帮我的忙,还是想你养我的那一天吧,我可等着呢。”
“孺子可教,孺子可教。”江辞拿了块糕点放嘴里,文邹邹拽词。
“对了,师父,今天我在雪地里面捡了个年轻人,给他治好伤就扔在客房了。”
“年轻人?我去看看。”江辞来了兴致,拿着糕点边走边吃。江辞打开门,看到一张陌生而又熟悉的脸。
他早已苏醒,坐在床上,看到一位姑娘,对着他,哭得泪流满面。
“爷爷……”他大吃一惊,他怎么看都不像是爷爷辈的人吧。
随后进来一位少年,扶住那位姑娘,问道:“师父……”
“小姑娘,你看……我这么年轻……风流倜傥的……根本就算不上是爷爷吧!”
“抱歉……你和他太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