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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神念之地(十) “阿辞,往 ...

  •   苍白的天空下,江辞趴在雪狼身上,雪狼带着她疾驰。

      一如童年。

      只不过,现在一个瘦骨嶙鲟,一个心如死灰。

      再不复曾经的欢声笑语,天真纯洁。

      江辞看到那命石之后茫然地从屋子里跑了出来,怎么可能,爷爷怎么可能会死,她不信!
      她要去姜国,她要自己去看清楚。

      她在雪地里拼了命地跑,雪狼挣脱脖颈的链条,跟着她一同离开。

      纵使情感上不接受,可理智却告诉她命石是不会说谎的,荀鹭就是死了,在她不知道的时候。

      那个会给她扎辫子,会做好看的裙子,会在雪原陪她滑雪撬,会告诉她你的名字是辞旧迎新的人原来早已死去。

      她被绊倒在地,扑倒在雪地上,目光空洞,雪狼舔了舔她沾满雪迹的手,围着她转来转去。

      江辞撑着身体爬上雪狼的背,幼时就是这样,只不过现在的雪狼长大了,她也长大了,趴在雪狼背上,仍旧温暖,但再也不复当初的心境。

      雪狼带着她奔跑,在茫茫雪原上,不知去往何方。

      风声呼啸,天空飘雪,又将是一轮新的雪暴。

      此时,一支箭咻地从江辞耳旁划过,落在他们前面的雪地上。

      雪狼停了下来,咬着牙,白齿森森,恐吓着挡住前路的黑衣人。

      江辞起身,她面无表情,蹲下身,摸了摸它不光滑的皮毛,在雪狼旁耳语,如同伙伴。

      “你先离开吧,在这片雪原上,不理任何人类,你才是自由的。”

      “嗷呜。”雪狼依依不舍,执着地不肯迈步。

      江辞站起身来,直直盯着它,试图用主人的威严恐吓住它。

      “嗷呜~”雪狼的声音吞在喉咙里发出来,夹着尾巴,一步三回头,感觉到江辞执意要它离开的心,才奔跑起来。

      江辞看着包围在自己身边的黑衣人,以及一些眼睛闪着绿光,表情仿佛尸体的人。

      她声音平淡,问:“你们想做什么?”

      黑衣人说话冷漠无情,有一种公事公办的态度:“打扰姑娘了,我们只是想请姑娘来府中做客,望舒宗四位弟子也在。”

      这哪里算得上是请?分明就是威胁。

      江辞嗤笑,“我凭什么信你们?”

      “姑娘现在被我们包围,我相信,您没资格也理由不信。”

      江辞抬眼瞧他,问道:“他们个个灵力高强,武功出众,怎会中了你们计?”

      “雪狼皮毛中藏有迷迭香,无色无味,只对身有灵脉的人有用。”

      原来是迷迭香,让人深陷最痛苦的记忆,走不出来。

      “你们也倒是聪明。”

      “过奖了。”

      江辞话锋一转,“但他们与我有何干系,我偏不想去。”

      她目光冰冷,既然爷爷已死,她自然也不再是姜云慈,没用去做那些事情。

      她仿若游荡的孤魂野鬼,看不清前路,亦不知晓过去,唯一知道的,就是,她刚刚死掉。

      “那,对不住了姑娘。”

      周围眼睛闪着绿光的人,张着血盆大口,冲过来咬她,江辞急忙后腿几步,隔开距离,火速从腿套中拿出匕首,准备成打斗的状态,匕首之上,寒光刀影,那是一双如黑夜般吞噬所有的眸光,丧失了希望。

      江辞看着这些奇怪的人,下意识眉头一皱,怪物。

      周边的黑衣人一齐拔剑朝江辞冲来。

      一起上,省得她打持久战了。

      江辞手中握着匕首,冲进那人群中,身轻如燕,刀影似风,闪出一道银弧,那人便被抹了脖子,江辞回身踢飞了身后那个闪着绿光的僵尸。

      随后,它倒地,不一会,又挣扎着爬起来,诡异地晃动着它僵硬的骨头,嘎吱嘎吱。

      江辞一面抵挡着来人的攻击,一面疑惑,这是僵尸吗?

      意识到这一点,她在那血腥气重恍惚嗅到了尸臭气息。

      她侧首下腰,从来人高举大刀的手臂下划去,直身,在对方后颈处狠狠刺去,头上发饰随着她剧烈的动作甩出。

      那人灵脉受损,疼痛从脖颈横扫全身,痛苦地哀嚎着死去。

      江辞感受着自己胸腔中急促的震动,口中吐出的呼吸越来越热,她眼前刀影旋转。

      转瞬间,一张熟悉的脸突然露在她面前,是——陈老爷!

      只一瞬间失神,陈老爷瞳孔中闪着绿色纹路,那面容还保留着生前的狰狞,他口腔中弥漫着尸臭和血腥,一口咬上江辞的胳膊。

      江辞手掌使劲,用力将他拍开,一片血肉被他含在口中,江辞的血流入他口中,随后,他僵硬地晃动,但陈老爷恍然未觉,保持着前进的姿态,一阵风飘过,他骤然尘埃般随风散去,归于这片神念天地。

      江辞被这一幕惊得目不转视,看着胳膊上被撕扯的那块皮肉,她想,难道她对灵力免疫,她的血也能杀死由灵力炼化的尸体?

      那带头的黑衣人看着这一幕,脸色一沉,“少主说的不错,果然应该更注意这位姑娘的。”

      江辞在自己手上果断划下,丧失意志的人,不应该存在在这个世上,更何况他们本应入土为安。

      在敌群中躲闪,她将自己的鲜血撒入那人灵活的身体在他们中游动,仿佛月下鬼魅,无影无踪,那血迹斑斑的双眼,仿若红月,诡异地照耀人间,一阵惊悚。

      江辞就这样穿梭,身上遍布划痕,渐渐地雪地上只剩下活着的黑衣人们,他们离江辞有些距离,面上提防着江辞,一时不敢上前。

      江辞说:“你们若想杀我就一起来,要是不敢,都别挡路。”

      那黑衣人目光一沉,露出不把她带走,誓死不会的决心,一齐冲了上来。

      江辞被磋磨成了一把剑,剑锋只知道杀戮。

      手上的赤色不知是血,还是寒风冷冽,冻红了手掌,也冰冻麻木着那颗伤痕累累的心。

      江辞手上的匕首不知划过了多少人的要害,她的感官在刺入拔出间渐渐消失。

      她好像被埋在水下,冰冷的环境渐渐使她失温,她渐渐下沉,仰望着冰面上那一小块蓝天。

      她毫无波动,漠然着看着那块冰面被冰雪覆盖,不见天日,放任着,放任自己被埋葬,消亡。

      直到只剩下她一人。

      她站在尸山尸海中,身上红裙与地上鲜血融为一片,仿若血海上开出的一朵瑰丽的玫瑰,靡艳又腐烂。

      有人在雪原之上,高站在雪丘之上,看着这死尸残骸。

      风雪中,有一人为她而来,他道:“阿辞?”
      那熟悉的声音却是现在的她最不想听到的。

      她转过身去,面容冷漠。

      谢弃眼神刻意不去看地上鲜血,他双目赤红,声音颤抖,破碎得仿若一面打破的镜子。

      “阿辞,跟我回家。”
      雪原之上,神念归处。
      他想带江辞回家。

      江辞嗤笑,冷声问道:“凭什么。”

      凭什么,足够让他仿若身处即将坍塌的冰面,一击便碎。

      小苟,被她抛弃在神念原。
      谢弃,被她抛弃在小木屋。

      他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要求她留下,只剩下……一个世俗间的夫妻之名。

      “因为……你是我的妻子。”
      “呵。”江辞仿佛听到什么可笑的话。

      江辞朝他走去,冷笑着“你知道妻子是什么意思吗?”
      这人连感情都不一定有,现在口口说那忠贞的夫妻。

      雪原上的寒风呼啸,江辞感觉胸腔中的火焰似乎燎原她全身,在这冰天雪地中,灼热不堪。

      她轻笑一声,把芊芊素手放在他宽阔的胸膛,一手捂面轻咳,媚眼如丝,抬眼看去:“你的公主妻子是这副蒲柳之姿,羸弱之态的人吗?”

      她踮脚,搂着谢弃脖颈,二人呼吸交缠,吐息暧昧,“叫我的名字。”

      谢弃不知她想做什么,只觉她身上的灼热似乎传染给他,他有点分不清,周边是白茫茫的雪,身上是熟悉的声音,脑中反复萦绕的只有那一个名字,他情不自禁:“阿辞……”

      江辞未改亲密的姿态,却冷冰冰开口:“可我是江辞。”

      “我是习武七年,在姜国拼命从丙等杀手升到甲等,刀尖舔血的江辞。”
      “我不是姜云慈。”

      雪丘上一人,漆黑的眸中颤抖,被兜帽遮盖的的苍白的皮肤上露出几分狂热。

      茫茫雪地上,二人纠缠在一起。

      谢弃束手无策:“我不在乎,我喜欢的就是你。”

      他坦诚在她面前,恨不得把自己抛开,强制地把她填入身体,只想她留在他身边,让她再也没有走的机会。

      江辞那平静冰冷的表情上出现一丝裂痕,
      “哈?喜欢,你明白喜欢是什么意思嘛?学着做一个丈夫我们就真的是夫妻了吗?”

      谢弃眼神祈求。

      他说:“不知道,但我会去学的……”
      你能不能和在山洞里一样,教教我,我想要呆在你身边。

      胸口上出来的匕首,打断了他的未尽之言。

      江辞拿着那匕首,刺入了谢弃心口,刀锋偏了一寸。

      她垂眸说道:“你我本就不是一路人,往后不必再见,你也不需要说这些虚言妄语。”

      “虚言妄语?”
      谢弃那平日清冷的面容仿若崩坏,他红着眼圈,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是怒意。

      他把江辞拥入怀中,刀锋随着江辞撞进他怀中,又进一寸。

      江辞瞳孔颤抖。
      她喊道:“谢弃,你疯了。”

      江辞本不欲杀他,她已是将死之人,只是想决裂这份关系,断了她的情。

      江辞感觉到拿匕首刺向的不止是他的心口,更是她自己的。

      那把曾名为爱的刀在自己心口反复搅动,血肉模糊。

      “呵,我没疯,我的所言所举从来都是平心而为。”

      江辞不敢挣开他的怀抱,生怕给他伤势加重,有灵力也无法医治。

      江辞被拥在怀中,鼻腔充斥着雪松香气,脑海中突然想起,自己在某一刻曾在自己身上嗅到淡淡的雪松味道,转瞬即逝。

      或许,她们早就把对方当做夫妻了,交换的发带,沾染的气味,亲昵的举动。
      但现在,不复存在了。

      谢弃就这么强硬地把她圈入怀中,死死不放开手,胸口的鲜血洇湿了衣袍。

      突然,谢弃猛然咳出一口血,脱力倒下,他倒在地上,抓着江辞衣角,眼神祈求地看着她,一刻不离。

      江辞只看他一眼,波澜未起,便欲离开。

      谢弃感受着指尖划过的柔软,如坠冰窟。

      无论什么,无论是什么,他都留不住她。
      大雪纷纷而落,一阵冰寒顿时使他手脚冰凉。

      他猛然抓住她脚腕,手上用了狠劲,双目死死盯着江辞,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红着眼睛,他恨声道:
      “阿辞,往日种种可有半分真情?”

      江辞毫不回头,咬咬牙,口中吐出的话语比冰雪还要冷,比他胸口的伤口还要令他痛。

      “从开始就是假的,你在妄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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