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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神念之地(六) 曾经被抛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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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国
神念原
祈神庙中的人络绎不绝,说话声不断,不过大多是女子,今日正好是女子向神祈求姻缘的日子。
这里与神念原接壤。
与雪原靠的太近了,时常天空会有小雪飘过,但这里的植物却是万年长青。
池塘里的荷花开得饱满,从不凋谢。
姻缘树上的树叶嫩绿,从不枯落。
有人把这里奇怪的天象归结于神的赐福。
是以祈神庙在这里被建立。
这里刚刚经过一场小雪,想必神念原的深处刚刚经过一阵雪暴。
几位小僧人在扫台阶上的片片积雪,避免香客在台阶上滑倒受伤。
越靠近神念原越多雪,但这并不能阻碍女子们向神祈求的虔诚之心。
为让自己得一位好夫婿或者与心上人长长久久。
获得神的祝福是必不可少的。
江辞几人并不想求姻缘,选择在这里去雪原,主要是因为这里是无双城附近唯一一个提供雪狼和雪橇的地方。
想要上雪原必须要有这些准备。
也必须从这里出发。
“我们既然已经来了,不如让我们姑娘们去庙中抽一支签?”薛有期拿着折扇指着祈神庙,饶有兴致地提议。
“师兄,我们是要上神念原杀魔的,不是来玩的。“黎雨衡提醒。
她以为薛有期又做着做着任务不着调起来了。
齐华蹙眉,出声提醒道:“师妹。”
魔或许有同伙,这是他们提前就推断出来的,所以他们要注意言行,不引人怀疑。
黎雨衡不满地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说:“哦~对不起,我忘了嘛。”
齐华细细感受着空气中残存的魔息,直冲灵脉。
“这里,有魔息。”
薛有期得意道:“听见了吧,雨衡,听你师兄的准没错。”
在祈神庙求姻缘,便是掩人耳目之举。
谢弃问向齐华,“师姐,是他本人吗?”
齐华皱着眉,竭尽全力去感知,灵脉与魔息相冲,搅得她头疼。
她有些站不稳,身旁的江辞正好伸手扶住她。
齐华借着江辞的力道撑住身体,轻微喘息说道:“不是,但很近很分散,可能是他把魔力借给别人了。”
江辞立刻想起了在澍国的傀丝,抬头看向谢弃,却看到他看着前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顺着谢弃的目光向前看去,是——姻缘树。
上面挂满了木牌和灵签。
无非就是写着什么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之类诗句的。
要不就是把上上签挂上去的。
他竟然喜欢这个?!
身旁齐华意识到自己靠着的是江辞,立马起身,江辞也回神。
齐华不情不愿,皱着眉道谢:“谢谢。”
“没事。”
江辞在心里纳闷,自己应该也没有惹到她吧。
不过,这个想法只在她心里停留了一瞬就烟消云散了。
别人莫名其妙讨厌她,干什么要在她自己身上找问题。
“掩人耳目,你们去庙里求签,我们在这里等你们。”薛有期提议道。
“等魔息散去我们再进神念原。”齐华接着道。
“就是这个意思。”薛有期点点头。
黎雨衡揽上另两位姑娘的胳膊,声音娇柔道:“既然都这么决定了,那我们去求签吧。”
秋池看了她一眼,又扭头收回视线。
三人进了祈愿庙,里面檀香味四溢,佛像前的香烛燃起缕缕青烟,几位求签的女子慢慢摇着签筒,等到灵签落在地上。
“哗啦”一声,灵签落地,拿到灵签的女子们神色各异。
只听一位女子开心道:“哇,上上签。”
其余女子听了尽是为她高兴。
拿着上上签的女子开心地走出祈神庙去挂签,也有一个女子停下来,找住持拿了木牌,不知写了什么,羞红了脸,拿着灵签和木牌走了出去。
江辞几人学着其他女子的样子,领了签筒跪下来摇签。
灵签在签筒里哗啦作响,木质沉厚的声音撞击耳膜。
“噗通。”
灵签掉落在地板上。
江辞伸手去拿签,心里多了几分忐忑。
虽说她是不相信这些违反唯物主义的东西的,但穷的要死的时候,拜拜财神让人心里舒服点也算不上错吧。
江辞拿着灵签,忐忑地转到灵签正面。
心里咯噔一声。
与身旁黎雨衡的冷笑正好应和。
“下下签。”
江辞转头看向黎雨衡,她手上是上上签。
真是想要的人得不到。
她看着手上的灵签。
本来这场婚姻就是一个荒唐的伪装不是吗?
不曾以真面目相识,更遑论心怀鬼胎。
荒唐的像个玩笑。
就连神佛都不愿意祝福。
脑海中浮现出刚才谢弃看向姻缘树的眼神。
红绿相间色的光景倒影在他眼中。
或许,那是渴望……吗?
江辞自嘲,她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
她是太缺爱了吗?
是在这几个月过得太安心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自己过去的生活了吗?
现在的所有,都是假的,不是吗?
披着一张假皮,
竟然在这里妄想不会爱人的人学会爱她。
真是可怜,愚蠢!
江辞死死攥着那灵签。
但,纵使谢弃不爱她。
一想到爱,她的心就止不住疼。
她爱爷爷,爷爷却被上位者囚禁,也禁锢住她的人生。
她现在爱着谢弃,却偏偏不能对他以诚相待。
她也是真心实意想要在救出爷爷之后。
如果,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
重获自由。
她获得了绝对的自由,获得了完全掌控自己人生的权利,不被阻拦,不被禁锢,不被玩弄。
等到了那时。
她想带着谢弃去见爷爷。
江辞捏着灵签,看向面前供奉的神像,毅然起身。
她走向住持面前,礼貌开口问道:“可否给我一个木牌?”
住持点头递给江辞,嘴中念道:“阿弥陀佛。”
江辞拿起朱砂笔,写着什么。
黎雨衡也拿着灵签凑了过来,“写什么呢你。”
“不许看。”
江辞扭过了身子去。
“不看就不看,小气。”
黎雨衡看着桌子上的下下签,又看着江辞认真写着什么的样子。
心里也对她不高兴多了几分猜测。
顺手把自己的上上签换掉了桌子上的下下签。
反正她也不想要这玩意。
姻缘啊,爱人啊,都是骗人的。
齐华扎着利落的马尾,颇显干练,她拿着自己的中签,走到住持面前,询问道:“不知可否请住持解惑?”
住持胡子花白,看着齐华,视线移到她的灵签上,缓缓吐出:“福祸相依,还望姑娘寻清自己的道。”
“你知道我是修士?”齐华凌然问道。
“不可说,不可说。”住持摇摇头。
黎雨衡走到齐华旁边,团扇轻摇,说道:“哎呀,阿姐,你打扮的太像少年了,人家住持一看你这气质就往修士那方面想了。”
随后又对住持笑道:“真是不好意思,我阿姐平素就穿不来繁琐的女子服饰。”
江辞写完拿着自己的木牌和桌子上的灵签,没等和住持说话的齐华和她身旁的黎雨衡。
她跑出祈神庙。
如果,他们未来的命运真的是下下签的话。
那她现在多爱谢弃一点又有何妨。
反正她的这份爱注定短暂,那让她无所顾忌一次又有何错。
跑出祈神庙后,她转头看向枝繁叶茂姻缘树下。
正好,两双眼睛倒映着对方的身影。
纵使他们诸多迷惘。
纵使他们无缘无分。
纵使他们被上天捉弄。
纵使世间的一切都在告诉他们,分离才是最终的结果。
但此时时刻,他们总能在人群中一眼找到对方。
这就够了。
一阵风吹来,带着驱散冷冽寒意,带着冰雪消融,带着生机勃勃的清风。
万年不枯萎,枝繁叶茂的姻缘树随风晃动,树上的木牌碰撞在一起,下面挂着象征着姻缘的红线飞扬。
谢弃发丝飞扬,红色发带融入姻缘线之中,分辨不清。
他看着远处的红衣少女一见他,扬起明媚笑容,黑曜石般的眼眸中满是明亮,仿若能驱散一切彷徨与迷茫。
她提裙向他跑来,漫天雪花不知何时随风摇曳。
她衣衫飘飘,拿着手中的木牌越过人群向他不顾一切地奔来。
眼眸中始终注视着他一人。
他矗立在原地。
谢弃想,就这一笑,他愿意为她生,为她死。
雪花落在他鸦羽般的睫毛上,谢弃眼睫轻颤,视线在远处的身影上不曾移去。
他心跳的并不剧烈,只是在胸腔里面有节奏地跳动,又沉又重,陌生的感觉席卷而来,灵脉随着他的情绪释放灵力,流经着他每一处经脉,平缓着内心的躁动。
曾经的他像一便漂浮在大海之上的孤舟,不问前路,不知归途。
如今偶然落岸,他找到了自己一生的方向。
天边响起古老而沉重的撞钟声,庄重又肃穆。
海水激荡,波涛汹涌。
势要震去他过去半生的迷茫虚度。
势要搅得他整个世界的天翻地覆。
风徐徐吹动树上的树枝,挂牌沉闷得碰撞。
澄澈眼眸中少女的身影经久不散。
不告而别,妄吐虚言。
曾经被抛弃在山洞里的怨念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再次学会了爱她。
江辞这一刻,耳畔呼啸着风声,一颗心胸腔里砰砰直跳。
不管什么任务,不管什么欺骗。
她像一只横冲直撞的小鹿,一味地向前奔跑,最终如风般稳稳地落入谢弃的怀中。
她头上发饰铃铛作响,衣摆晃动,正如她剧烈摇动的心。
谢弃紧紧地拥抱住她,像找到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江辞轻声喘息,感受着他温暖的胸膛,劲瘦的腰身,不由得面红耳赤。
这和她刚才想的不大对劲。
她明明以为自己会是更热情的那一个人。
怎么现在反而变成了谢弃?
谢弃把头埋在江辞颈窝,毛茸茸的头发蹭了蹭。
一阵酥麻从谢弃触碰到的每一个地方直升到后脑,这种感觉令她陌生。
但并不排斥。
反而……有点喜欢,她喜欢这种由谢弃主动亲昵的姿态。
就连那一晚,她也不讨厌。
“谢……谢弃……”
江辞涨红了脸,刚才不顾一切地在人群面前向他跑来的勇气像云散般就这么快消失了。
她现在的勇气只剩下鹌鹑蛋大小了。
更何况现在周围都是人。
周围的人会不会都在看他们。
太惹眼了。
谢弃松懈了几分力道,抬起头来,眼中曾经浅茶色的眸子如今变成了金色。
是灵力外泄的迹象,也是江辞曾经常穿的裙摆的颜色。
“你……你的……眼睛?”
谢弃从喉咙中发出一声暧昧不清的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这个?你喜欢吗?”
“喜欢……”她看着浅金色的瞳眸,鬼使神差地说,摇了摇头立马回神,又否认,“不是,这个是怎么回事?”
差点被美色带偏了。
“灵力外泄了,师弟,别那么激动。”一阵不属于二人间的声音打断了二人。
江辞猛然推开谢弃,装模作样地挽了挽自己的发丝。
谢弃眼中不满,只不过在浅金色的影响下,看不出来,他平静道:“师兄怎么来了?”
“你小子,只顾着和弟媳说话,忘了我们去干什么了吧!”薛有期指着谢弃谴责道。
“师兄,雪狼和雪橇都买好了。”秋池正经回道。
齐华和黎雨衡也走了过来。
齐华说道:“魔息散了。”
薛有期说道:“正好,我们现在上神念原。”
黎雨衡打断:“停!”
她拿着自己下下签的灵签在薛有期面前晃了晃,叉腰说道:“我们签都求了,给我们点时间挂上去,行吧?”
黎雨衡的灵签就那么在薛有期面前晃,他身旁的秋池也看见了,低下眉去,嘴唇紧抿。
薛有期大声诧异道:“不是吧,师妹,下下签你也挂,挂上去之后还想不想嫁人了?”
下下签?
江辞回想自己刚才看到她的的灵签。
拿起自己的灵签看了眼。
赫然是求不到的上上签。
她看向正在打闹的黎雨衡,内心说不出什么感受。
她一开始就不喜欢黎雨衡带给自己的感受。
像是早就认识她一般,把自己摆在老熟人的位置,觉得自己很了解对方。
但江辞最讨厌这种自认为很熟悉她的样子了。
不过,这支签,还是谢谢她了。
黎雨衡柳眉一竖,指尖用力戳在薛有期胸膛上,“谁不想要好姻缘了?”她继续说:“你这邋遢的样子才更要担心自己的姻缘吧。”
薛有期眼疾手快握住了她的手指,又松开,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像个老学究说道:“师弟师妹们还没成家,我怎么好意思担心姻缘呢。”
秋池嗓音冷冷的,“师兄,你说反了。”
一般都是年长者先成亲的。
薛有期笑眯眯把手搭在秋池肩膀上,“长辈不急,我倒觉得小辈们的姻缘可能更快一点。”
黎雨衡听着他若有所指,瞪了他一眼,随后拖着薛有期胳膊走,“师兄,陪我去挂签。”
她看着瘦弱,但手劲不小。
薛有期被拖着,瞪大眼睛,“不是吧,你自己又不是挂不上去,干嘛要我陪你,我可不喜欢师妹啊!”
“我也不喜欢师兄,别叨叨了,陪我去挂签。”黎雨衡以一种威胁的语气道。
江辞和谢弃也朝姻缘树旁走着。
秋池看着站在原地的齐华,出声问道:“师姐,你不去吗?”
齐华在袖子里捏着自己的灵签,冷静说道:“孽缘,不必再续。”
秋池想了下,那缘或许是上神念原要杀的那只魔,或许,真的是孽缘。
但黎雨衡不是魔,他们之间这么别扭的关系,说不定也是孽缘。
秋池摇头无奈笑了笑。
齐华力道不减,灵签在她袖子里猛然断裂。
灵签断裂,不祥之兆。
但齐华不信神佛。
早就该斩断的缘分就在这次做一个了断。
江辞和谢弃站在树下。
“看,是上上签和我亲手写的木牌。”江辞像只得意的猫狸子。
谢弃摸了摸她的头顶,弯腰勾唇道:“我能看看嘛?”
江辞眨了眨眼,“当……当然可以。”
她快速把木牌朝上递给了他。
木牌上赫然写着“不求生生世世,只愿岁岁今朝。”
谢弃眼尾下垂,可怜兮兮如同被人抛弃一般。
“你不想和我有生生世世啊,但我想怎么办?”
江辞急忙说道,“我们再去找住持那要一个新的木牌,这个能改!”
谢弃看着江辞慌乱的样子,眉眼含笑,浅金色的眸子熠熠生辉。
江辞不由得心脏砰砰直跳。
果然还是太年轻了,心脏这玩意还有力气去跳。
“不用,和阿辞生生世世很好,但岁岁如今朝亦是我所愿。”
姻缘树心形的树叶簌簌作响,天空飘散的雪花肆意纷飞。
江辞怔怔抬眼看谢弃,一枚雪花落到她的唇上,一触即化。
谢弃抬手描摹着她的唇形,融化的雪水均匀地抹在她的唇上,水光潋滟。
两人呼吸纠缠。
江辞看着越来越近的距离,内心警铃大作,不是吧,不是吧,救命,虽然这不是她的初吻,但却是初次和喜欢的人亲吻,他不是要在这里亲她吧。
他为什么要亲她。
救命,她万一不会亲怎么办。
内心大汗淋漓。
谢弃只是和她贴了贴额头,一手摩挲着江辞的后颈,亲昵地说:“我们还要挂签呢,不是吗?”
江辞紧张地喘息几下,声音从嗓子里面发出,“嗯,对。”
谢弃直起身来,站在她身旁,用灵力拖着灵签和木牌飞向姻缘树的顶部,稳稳挂了上去。
江辞一边平息着自己灼热滚烫的呼吸,一边看着升腾在空中的木牌。
只是因为它背部的一句话。
前尘了断,生死相随。
被雪花轻轻拂过,飘摇在风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