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日记》衷语

2、世界的伊始：规则

　　顾丹强迫自己从窗户边退开，背部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到伊初珍身边。玻璃上那个诡异的倒影已经消失了，但那股被窥视、模仿的寒意还缠绕在脊椎上。
　　“你看到的东西……就是那样的？”顾丹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吐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窗帘外的存在。
　　伊初珍点了点头，把脸从膝盖上抬起：“不完全一样……有时候只是黑影，在窗外晃动。但笔记里提到过镜子，姥姥警告要小心所有能反光的东西，”她把一直攥在手里的笔记本递给顾丹：“重要的部分，被撕掉了。”
　　顾丹接过后快速翻看，笔记上的字迹潦草却有力，记录着如何寻找食物和水，以及寻找更多“蓝晶”的迫切。她也看到了那句被反复描粗的话：“夜晚属于它们。蓝晶之下是唯一的安全区。”
　　“姥姥不是一个人，”顾丹指着几处模糊的地方，“‘我们’必须转移，‘我们’发现了规律……她还有同伴。而且，他们似乎找到了某种规律，可能是出去的方法，只是这部分……”她捻了捻被粗暴撕掉后留下的毛边，“被人拿走了。”
　　“出去……”伊初珍眼里燃起一丝希望，但很快又被忧虑覆盖，“可我们现在，连今晚都不知道能不能平安度过。”
　　那沉闷的“咚咚”声停止了。
　　绝对的寂静，有时比声响更令人恐惧。
　　顾丹侧耳倾听，全身肌肉紧绷。突然，她目光定格在房间另一头——那是通往狭窄浴室的磨砂玻璃门，门后墙上，挂着一面旧镜子。
　　此刻，那面镜子理应只映出磨砂玻璃模糊的轮廓。
　　但顾丹看到，镜子里，似乎有一个比背景更暗的人形轮廓，静静地“站”在那里，面朝她们的方向。
　　“初珍，”顾丹的声音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浴室……”
　　伊初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镜子里的黑影，微微动了一下。紧接着，客厅方向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是那面装饰用的椭圆穿衣镜，镜面似乎自己翻转了角度，将房间一隅纳入其中，而那一角，正照着她们两人相偎而坐的身影。
　　“别看镜子！”伊初珍尖声提醒，但已经晚了。
　　顾丹感到脖子猛地一紧！一只冰冷、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力量大得惊人。空气被瞬间剥夺，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她徒劳地用手去抓挠自己的脖颈，却只触碰到自己颤抖的皮肤和暴起的血管。
　　“顾丹！”伊初珍扑过来，想掰开那不存在的手，却无从着力。情急之下，她一把扯下脖子上的蓝晶吊坠，狠狠塞进顾丹因窒息而张开的手中，并用力将她握紧吊坠的手按在她的脖颈前。
　　泪水顺着脸颊划过，伊初珍一边抱紧顾丹一边在心中念响：
　　——姥姥，如果这是你留下的护身符，请保佑我们吧……请不要让顾丹受到这样的伤害，拜托了。
　　就在蓝晶触及顾丹皮肤的刹那，那股恐怖的钳制力骤然消失了。
　　“咳！咳咳咳——！”顾丹弓起身子，大口大口地吸入冰冷的空气，喉咙火辣辣地疼，眼泪失控地涌出。
　　屋外那沉闷的“咚咚”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似乎带着些许焦躁，渐渐远去，最终消弭在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危机暂时解除。
　　伊初珍紧紧抱着咳得撕心裂肺的顾丹：“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让你看笔记，不该把你卷入进来……”
　　“不……”顾丹终于缓过气，声音沙哑得可怕，眼神却异常锐利：“是我们必须弄清楚规则。它们通过镜子、反光面行动。蓝晶能干扰甚至伤害它们。”她看着手中散发平静幽光的吊坠：“但一块蓝晶，保护两个人很勉强。”
　　伊初珍看着好友眼中熟悉的、一旦下定决心就绝不回头的目光，那份自困于此的孤独和绝望，似乎被撬开了一道缝隙。她擦掉眼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伊初珍把顾丹扶进卧室，回过去再看那些镜子的碎片，似乎又变回了普通的镜子。
　　伊初珍不敢让顾丹一个人在卧室里，拿着笔记锁上了卧室的门。两人相靠在床上，逐页研究起笔记上的内容。
　　“我想知道这个世界是如何形成的，白天的那些‘人’对我们没有记忆，它们就像这个世界的影子，而夜晚的东西似乎才是活着的，它们会检测我们的活动，并想要致我们于死地。”
　　“也许因为我们是外来者？也许人类是它们的养料。不管如何，我们一定要离开这里。”
　　“我随身携带着蓝晶，在受到攻击时，只有我幸免于难。有很大的可能是蓝晶保护了我，但在找到多余的蓝晶之前我还不能把这个秘密说出来。”
　　伊初珍继续翻看笔记：“这应该是姥姥年轻的时候的遭遇，那个时候可能还没有我的母亲吧。”
　　“那个时候，你的姥姥是做什么工作的？”
　　伊初珍摇摇头，有她在的时候，印象中的姥姥就只待在家里，没有什么太亲近的朋友。自己也没有见过姥爷。
　　“找到了，还有别的地方有这种东西。”
　　顾丹说着指向笔记的某一段落，上面记录着，他们来到这里的第二十七天，在与“伪装人”战斗胜利后，于一个餐馆的背后发现了大片的蓝晶丛。
　　“不管怎么说，这个‘蓝晶’可以保护我们免受攻击，或许我们可以先循着日记找到那片蓝晶丛，”顾丹说道：“不过似乎他们在别的地方也碰到了一些蓝晶，说不定我们运气好，在路途中也能遇到一些。”
　　伊初珍点点头：“这半个月里，我一直吃房间里储存的食物，白天它们都能正常食用，但是到了晚上，这些食物就算吃进去也没有饱腹感，只能在天黑之前尽量多吃一点。”
　　“半个月？你已经来这里半个月了吗？”顾丹一脸诧异地看着她。
　　伊初珍从桌面上拿过来一个能量棒递给顾丹：“对，虽然没有准确记录。这个能量棒已经过期了，不过没有发霉，我上次尝了尝，味道也没怎么变。”
　　“可是我进来的时候，你才失踪了两天。”顾丹接过能量棒看了看包装，竟然已经过期四十年了。
　　“你觉得这个房子是谁的？”
　　“我有一个猜测，这应该是姥姥他们在这里的一个据点。”
　　伊初珍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些纸和笔铺在地上，简单地画了一个小地图。
　　“这里的很多地方按照记忆可以找到在原来世界相同的地方，但地名和原来完全不同，所以我怀疑，这里是现实世界的倒影，就像地上有一个水潭，我们站在水潭面前，可以看到原地自己的虚像，但是如果我们进去再往外面看，世界就发生了镜面翻转。这里的地名都是翻转过的，所以和原来不同。”
　　顾丹走过去和她一起坐在地上：“那我们完全可以按照日记中的路线走，这样不仅能找到蓝晶，就算遇到什么突发问题，日记上可能也有一些经验供我们参考。更重要的是，在路线的尽头，说不定能找到出去的方法。”
　　“让我看看，日记中的第一个地方是什么，”说着，顾丹翻到日记的第一页：“这里，他们从附近的快餐角，坐了公共交通，晚上在一个小学歇脚。”
　　“那我们明天的第一站，就是这所小学。”伊初珍在地图上小学的大概位置标了一个三角。
　　顾丹打开房间的其他柜子，翻出两个旅行包，又和伊初珍一起去厨房里拿了两瓶矿泉水。地上镜子的碎片已经被伊初珍清理干净。水的生产日期当然也是四十年前的了，他们准备明天出去找一些新鲜的水装上。
　　“你说在这里买东西，需要交钱吗？”
　　伊初珍想了想：“卧室的抽屉里还有一些零钱，第一次在这里坐公交的时候我花掉了一些，还没有试过如果不交钱会怎么样。
　　两人把各自的包裹收拾好，当然也带上了过期的能量棒以备不时之需，还有抽屉里剩下的所有零钱。
　　“如果晚上外面没有人的话，我们是不是可以去拿他们的钱？就是有点危险，等我们找到足够多的蓝晶可以试一试。”顾丹兴致勃勃地说。
　　最后一遍检查好门窗，伊初珍和顾丹上了床。两个人面对着面，双手交握着蓝晶吊坠，呼吸彼此交缠。吊坠在黑暗中散发着纯净的微光，围绕这方寸安全之地。将四周的黑暗隔绝在外，也全然不知此时现实世界发生的轩然大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