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坠落》十三贺安

9、第 9 章 游艇生活

　　十天后，利欧又上了一次岛，这次带了好几本书。

　　考虑到爱丽丝实在缺乏基础常识，艾瑞克常常陪她一起看书，遇到她不懂的地方，他虽然还是会翻白眼叹气揉额头，但终究耐着性子讲下去。

　　当然，爱丽丝还是那个爱丽丝，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永远问不完。

　　艾瑞克常常被她气到，但气着气着，竟诡异地习惯了。

　　甚至有一天，爱丽丝一整天都没有问出一个蠢到家的问题时，艾瑞克反而拍手鼓掌庆祝起来：“恭喜恭喜，爱丽丝小姐今日智商在线。”

　　时光飞逝，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这意味着米歇尔太太要回来了，爱丽丝不能再像以往那样，隔三差五就溜去秘密基地和艾瑞克一起看书。

　　不过，她十分知足，这一个月内学到的东西，足够她在脑子里兴奋很长一段时间了。每天晚上，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那些新奇的概念就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转，她常常带着这些想象进入梦乡。

　　令人高兴的是，夏洛特终于要回来了。

　　爱丽丝和夏洛特从未分离过这么久，这么多天没有夏洛特陪她一起叽叽喳喳聊天打哈哈，对她的思念达到了顶峰。

　　不知道她在游艇上过得好不好？想来应该是很开心的吧。

　　游艇返程这天，爱丽丝天没亮就醒了，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索性早早起床，一溜烟跑到码头上，翘首以盼。

　　等了将近两个小时，游艇终于抵达。

　　宾客们已经被送回大陆，杰弗里岛主接下来还有安排，也一同去了大陆，所以返程的只有米歇尔太太和女孩们。

　　女孩们一个个喜气洋洋，三三两两从船上下来，手舞足蹈地朝码头上涌去，围住那些没能上游艇的伙伴们，分享着这一个月的趣事。

　　“夏洛特！”爱丽丝快步跑上去，扑了夏洛特一个满怀。

　　夏洛特比爱丽丝高出一个头，身材向来结实匀称，往常爱丽丝这样扑上来，她总能稳稳当当地接住，甚至还能顺势转个圈。可这次，她却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没站稳。

　　“夏洛特？” 爱丽丝松开她，双手捧着她的脸左看右看，皱了皱眉，“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婴儿肥都没啦！脸色看起来也不太好呢，是太累了吗？还是那些宾客太难伺候了？”

　　夏洛特挽着爱丽丝的手往回走，笑着说：“没有啦没有啦，没人来找我的茬。我是上游艇后半个月，也不知道为什么，抵抗力下降了，生了几次病，那段时间瘦了很多。诶诶诶，爱丽丝，别那样看着我，别为我难过，我现在不是好了吗？当时杰弗里岛主来看过，也说没什么大事，也许就是我不适应游艇上的生活才会生病的。后来养了一段时间就好多了，你看，我现在不是活蹦乱跳的吗？”

　　“好吧，那游艇上好玩吗？有什么新鲜事吗？”爱丽丝虽然在岛上过得也开心，但是说不憧憬游艇上的生活那是假的，迫不及待地问。

　　“当然好玩啦！杰弗里岛主和米歇尔太太安排了很多趣味活动，船上很大，视野很好，宾客和女孩们经常‘看流星’，玩‘抓小鬼’游戏……据她们说，可有意思了可好玩了，那些宾客们平时看着一本正经，嘿嘿，真正玩起游戏来可不正经了。不过很可惜，我从来没有跟他们玩过。”

　　“你问为什么？不不不，不只是因为我生病的缘故啦。我刚刚上游艇时，每天都跟爸爸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玩‘系红绳’。跟爸爸重逢后，我天天都想跟他待在一起，哪都不想去。后来生病了，爸爸担心我的身体，说他们玩的游戏都太激烈了，不让我跟他们一起玩。对了，真不愧是豪华游艇啊，很多美食，我每顿饭都吃得超满足超开心，而且爸爸很关心我，老是说我身体不太好，经常叫服务员单独给我开小灶补身体……”

　　爱丽丝听着，对那些趣味活动提不起半点兴趣，可听到夏洛特的爸爸对她如此关怀备至，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一阵酸涩的羡慕，感叹说：“要是我也像你一样，父母还在世就好啦……”

　　接下来的日子和之前一样平平无奇，每天按部就班地起床、吃饭、上课。

　　不过，有一件事倒是让爱丽丝觉得新鲜，一向以好学生自居、从不缺课的伊丽莎白，居然一直没来上课。

　　难怪最近觉得每天上课空气都清新了，原来是没有那个讨厌的人在眼前晃来晃去。

　　说起来，那天在码头上，爱丽丝也没注意到伊丽莎白，这在往常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照伊丽莎白的性子，下了游艇之后，必定第一时间扎进她那几个小姐妹堆里，侃侃而谈，大声说着自己在游艇上又经历了什么好玩的事，又享受了什么特殊优待，再时不时装作不经意地发出几声爆笑和尖叫，引得周围所有人都把目光投过来，这才是伊丽莎白。

　　可她没有那么做，也好多天没有出现。

　　下课后，一起去食堂时，爱丽丝问夏洛特：“伊丽莎白去哪了？最近怎么一直没来上课？她往常不是最积极吗？米歇尔太太都夸她。”

　　夏洛特说：“你不问我都忘了这事了，说起来挺奇怪的……刚开始上游艇时，伊丽莎白挺正常的，直到有天晚上，甲板上举行了大型‘看流星’活动，很多人参与的那种。好几位宾客点名让伊丽莎白去参加，她去的时候也很开心，还在化妆间狠狠炫耀了一通呢。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回来之后就变得很古怪了。有时大家正吃着饭呢，她突然就尖叫起来，甚至抓自己的脸！天哪，好几道血红血红的印子，我看着都痛呢！你知道的，她那么爱美，以往脸上长了一颗痘都会煞有介事地请医生看，这次她居然自己抓自己的脸！也不知道受什么刺激了！再后来，她每天都窝在房间里，整晚整晚地哭，哭得可大声了，我们都有点害怕。杰弗里岛主去看过她，说是那晚‘看流星’时，有个侍从在甲板上失足了，中途磕到栏杆，脖子断了，头和身体直接分成两半！伊丽莎白不幸目击了全程，被吓成这样的。”

　　爱丽丝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听到仇人的倒霉事，爱丽丝本该幸灾乐祸，但一想到满心欢喜的一场游戏，居然以这么血腥的场面结尾，任谁都受不了吧。

　　更别说伊丽莎白本来就胆小娇气，平时看到只虫子都会大声尖叫起来——虽然爱丽丝觉得她是故意的，为了引起别人的关注度罢了。

　　说着两个人已经到达食堂，爱丽丝碰见了艾瑞克，有些惊讶于艾瑞克的升职速度。

　　岛上的仆从们也分三六九等，最低等的仆从往往干着最辛苦的活，比如打扫厕所搬重物什么的，通常刚刚上岛的仆从就是这样的境遇。

　　后来表现好些，被亚瑟管家赏识之后，才有可能调到食堂来，这里的工作强度轻很多，时不时还有点小零食小福利，算是仆从里的一份美差了。

　　当然，岛上最高等的仆从也就是晚宴侍从了，目前只有十来个人，据说他们深受亚瑟管家信任，才能在宾客们上岛时专门侍奉。

　　爱丽丝想，艾瑞克真有两把刷子，上岛不过几个月，就混到食堂工作了，比他上岛时间长还苦哈哈每天干脏活累活的仆从多的是。

　　艾瑞克负责打饭，轮到爱丽丝时，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对一眼，爱丽丝就能得到满满当当全是肉的饭盒。

　　后来的很多天里，夏洛特端着自己肉量平平的饭盒，再看看爱丽丝那座“肉山”，总要抱怨一句：“这打饭的也太偏心了吧？”

　　爱丽丝每次都一脸无辜地解释：“也许是我个子小营养不良，人家好心照顾我吧。”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偷偷得意起来。

　　这是专属于她的小特权，别人都没有。这一点与众不同，足以抚平“夏洛特有爸爸而她没有” 这件事在她心里激起的那点微妙的嫉妒和不平衡，所以她并没有告诉夏洛特她和艾瑞克的关系。

　　*

　　这天上塑型课，爱丽丝早早就坐在瑜伽垫上拉伸热身。

　　这时，耳边传来旁边女孩的惊呼声：“呀！你这是什么？啊！我前两天听说了，这个好像叫纹身？居然真的擦不掉诶，好神奇！你也是在游艇上纹的吗？好漂亮、好特别的图案！”

　　纹身？

　　这个新鲜的词汇勾起了爱丽丝的好奇心，她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几个女生正围成一个半圆，脑袋凑在一起，目光齐齐落在中间那个人的左脚脚踝上。

　　爱丽丝伸长脖子，透过人缝看过去。

　　那是一个醒目的红色印记，蝴蝶形状，翅膀舒展，线条纤细，乍一看很唯美，可多看两眼，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那种红不是花朵的红，也不是缎带的红，而是一种暗沉的，透着诡异邪气的红。

　　爱丽丝第一次见纹身，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那女孩似乎对这道纹身很抵触，不想引起太多人的关注，立刻把裤脚拉下去，遮住了纹身。

　　爱丽丝这才发现，纹身的主人居然是伊丽莎白。

　　不怪她第一眼没认出来，伊丽莎白现在的模样，跟之前简直天差地别。脸颊凹陷，双眼无神，身材从之前的匀称变得瘦骨嶙峋，与从前那个神气活现、带着几分小傲娇的伊丽莎白简直天差地别。

　　也许是爱丽丝看得太久，眼里的不可置信太过明显，伊丽莎白感受到了她的注视，阴毒地剜了她一眼。

　　爱丽丝当然极不开心，果然，这个伊丽莎白还是如此讨厌：“喂！你那是什么眼神？”

　　伊丽莎白的声音很沙哑，恶狠狠地看着她：“能是什么眼神？讨厌你巴不得你死的眼神！”

　　伊丽莎白这个人，以往对外一直是温柔淑女的形象，虽然她和爱丽丝不对付，时不时嘲讽两句，但自诩矜持，从来不会说出这么直白有损她形象的难听话，这次竟然难得这么直接。

　　爱丽丝站起来，“啪”地把手边的瑜伽球砸过去：“怎么？不装了？往常不是装得最有礼貌吗？你这个该下地狱的讨厌鬼！你怎么不淹死在海里？或者脖子断掉！别以为你去参加了游艇聚会就了不起！也别以为杰弗里岛主和米歇尔太太都喜欢你，我就怕你了！”

　　她用尽毕生所学，把自己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话，一股脑儿全砸了过去。

　　可伊丽莎白没有被激怒，她甚至没有躲那个瑜伽球，反而扯出一抹冷笑：“喜欢我？那叫喜欢？！你就从来不动动你的猪脑子吗？”

　　爱丽丝怒视着伊丽莎白：“什么叫猪脑子？！我知道我确实比不上你那么聪明，可是，我也是有尊严的！”

　　“尊严？呵！尊严！”伊丽莎白嗤笑一声，“多么可笑的词汇啊！”

　　爱丽丝觉得伊丽莎白的状态很不对劲，但是说不清原因，想想她经历那么可怕的事情，语气不自主软下来：“对，你从小深受岛主的喜欢，又被宾客们捧着，你当然不能理解我对尊严的渴望。”

　　好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伊丽莎白突然哈哈大笑出来，笑得眼角都泛起了泪光。

　　爱丽丝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几步，因为她觉得伊丽莎白虽然在笑，可一点都不开心，更像是受了什么刺激。

　　伊丽莎白慢慢收住笑声，抹掉眼泪：“爱丽丝，你不知道你有多幸运、多幸福。”

　　她顿了一下。

　　“我真羡慕你啊，一个什么都不懂，单纯到犯蠢的白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