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坠落》十三贺安

16、第 16 章 爱丽丝，你

　　下午，天气阴沉沉的，空中堆着大朵大朵厚厚的云层，爱丽丝被欧文送到了大陆临海城市最近的警察局。

　　爱丽丝道了声谢，推门进去。

　　警察局内，纸张文件乱飞，穿着黑色制服的警察们急匆匆地走来走去，还不忘相互抱怨自己遇到的棘手案件。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有人在吼，有人在叹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咖啡和油墨混合的气味。

　　爱丽丝四处张望了一番，不知道该怎么做，事实上，即便已经走进了警察局，她对于“报警”这件事也毫无概念。

　　一位长相斯文的男警员注意到她，走过来，弯腰与爱丽丝平视：“小妹妹，你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爱丽丝抬起头：“你好，我想报警。”

　　“好的，跟我来。”男警员把她带到一张空着的办公桌前，坐在她对面，手指悬在一台长相奇怪，排列着很多密密麻麻按键的机器上空。

　　爱丽丝双腿并拢，正襟危坐，双手紧握搭在腿上。

　　男警员微笑：“别紧张，小妹妹，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明白吗？”他的手指落在按键上，“姓名，年龄？”

　　爱丽丝点头：“爱丽丝，十二岁。”

　　男警员在那台机器上噼里啪啦地敲着：“好的，爱丽丝，你遇到什么困难了？”

　　爱丽丝吞了一口口水，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我，我是从斯特拉美岛逃出来的……”

　　男警员打字的手一顿，勾起的笑容缓缓落下，黑色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爱丽丝：“我确认一下，你说的是斯特拉美岛吗？”

　　爱丽丝重重点头：“是的，就是这个岛，我确认是这个名字。”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我，我要举报，这个岛的岛主杰弗里，长期囚禁、强……”她顿了一下，拼命回想艾瑞克告诉她的那个词，“强 | 奸未成年少女！杀人！还有吃人肉！”

　　男警员又勾起唇角，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好的，我们已知晓，现在请跟我们进问讯室，我们将为你做一个全身检查。”

　　爱丽丝跟在男警员身后，穿过走廊。

　　几个路过的警察看到她，表情古怪地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人低声问：“就是她？”

　　男警员有些惋惜：“是啊。”

　　爱丽丝心里咯噔了一下，他们对自己的到来，似乎并不意外。

　　两人停在一间磨砂玻璃隔间外，隔间内没开灯，黑漆漆的，男警员拉开门：“你先进去吧，在里面等一下。哦，灯在那边，你自己开吧。”

　　说完，男警员离开了隔间，顺带关上门。

　　隔间里很黑，爱丽丝摸索着走过去，打开灯。

　　白炽灯亮得刺眼，瞬间照亮了整个隔间。

　　爱丽丝一时间不适应，眯了眯眼，再睁开时，正前方的黑色沙发上，杰弗里西装革履，头戴礼帽，翘着二郎腿，双手交叉，微笑着说：“爱丽丝，你好呀。”

　　爱丽丝头皮都要炸开了！

　　她不明白，杰弗里岛主为什么会在这里！

　　看他那悠闲从容的神情，分明是早就知道她会来，特意坐在这里等她自投罗网的！

　　逃！逃逃逃！！！快逃快逃快逃！

　　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尖叫，可她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重若千钧，根本挪不开一步。

　　杰弗里站起身，不紧不慢地朝她走过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唉，爱丽丝，你刚刚在外面说的我都听见了哦。真可惜，你可是我最喜欢的小女孩呢，怎么能那么说岛主呢？”

　　爱丽丝的身体彻底僵硬了，瞳孔因为极度恐惧急速转动着。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谁来告诉她，她应该怎么办？！

　　“你说怎么办才好呢，爱丽丝？虽然你这么不乖，但我还是选择原谅你，不过，那是我们一起回小岛之后的事了。”

　　杰弗里语气非常纯良，让别人听了，一定以为他是个不计前嫌宽宏大量的人。

　　说完，他伸出手，像往常无数次那样，轻轻落下，想要抚摸她的头。

　　爱丽丝死死盯着那只即将落下的手，刺眼的白炽灯光从他指缝间漏下来，被切割成几缕细细的光线。

　　那只手在她眼中不断放大，又仿佛不是普通的手，而是一个能够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洞，一旦落下，她就会被彻底吞没。

　　就在杰弗里的手刚要触到她头顶的那一刻，爱丽丝猛地踮起脚，拽过他的手，狠狠咬了一口。

　　杰弗里似乎没想到她会来这一下，猛然吃了一惊。

　　爱丽丝趁他震惊的间隙，拉开门，飞快地冲了出去。

　　跑！快跑！跑到哪里都好！

　　爱丽丝根本记不得来时路，冲出隔间门后，就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在警察局里横冲直撞。

　　突然，撞到一人，抬头一看，是那位男警员。

　　“小妹妹，你怎么啦？要去哪里？”男警员仍然微笑着，却捉住了爱丽丝的手腕。

　　爱丽丝急切地想要挣脱开，可是他抓得越来越紧。

　　她回头望去，杰弗里正气定神闲地朝她走来，似乎根本不担心她会挣脱逃走。

　　爱丽丝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他就是我要举报的那个人，你们抓他就好了，放我走！”

　　男警员笑着说：“是吗？就算你是未成年，但如果不实举报，诬陷别人，也是要坐牢的。”

　　爱丽丝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恶魔的笑容，也不过如此。

　　她手脚并用拳打脚踢，大喊大叫起来：“放开我！放开我！你们一伙的，你们是一伙的！”

　　眼看着杰弗里越来越近，爱丽丝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就在这时，警察局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道身影逆着光走进来：“你们对我亲爱的女儿做了什么？”

　　熟悉的声音响起，爱丽丝猛地抬起头，眼泪瞬间涌出来，大叫着：“爸爸！救我！”

　　爸爸来了！得救了！她安全了！她安全了！

　　康拉德右手杵着拐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杰弗里，扫过那个男警员，不容置疑地命令：“放开她。”

　　他顿了一下，微微抬起下巴。

　　“我的指令，不够明确吗？”

　　男警员看向杰弗里，后者做了一个任她去的动作。

　　男警员无奈地耸肩，松开了爱丽丝。

　　爱丽丝揉了揉自己的手，龇牙咧嘴冲着男警员的脸吐了口唾沫，而后立马跑到康拉德身后，拽着他的衣角，探出头来张望。

　　杰弗里不急不慢地踱步出来，摘下帽子，微微低头致意：“哦！议员先生！什么风把您吹过来了！这可真巧，居然能在这个小得不能再小的警察局里碰见您！这里一定会因为您这位大人物的到来蓬荜生辉的！”

　　这两天的恐惧不安，在康拉德出现后，瞬间消散，爱丽丝心里反倒生出勇气。

　　她抹掉脸上的眼泪，大声说：“爸爸，他是坏人，是个杀人犯！强 | 奸犯！他一直在骗我，还想抓我回去！”

　　康拉德拍拍爱丽丝的手，冷笑一声：“杰弗里，何必在此惺惺作态呢？”

　　杰弗里漫不经心地说：“啊，您说的对，不演了。”他把礼帽重新戴回头上，整了整帽檐，“我今天确实是带爱丽丝回去的，原因么……她实在太调皮了，居然趁我不注意，一个人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您看看她，小脸灰扑扑的，还套了件不合身的上衣，真是个小可怜。”

　　爱丽丝拼命摇头：“爸爸，我不要跟他回去！我要跟你一起！”

　　康拉德没有再看杰弗里一眼：“你带不走她，杰弗里。她是我的女儿。”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杰弗里，带着爱丽丝径直朝警察局外走去。

　　身后，杰弗里没有追上来，也没有再开口阻拦。

　　不知是忌惮康拉德·范德林这个名头，还是出于别的什么原因，他只是站在原处，目送着那对父女离去的背影。

　　直到那扇门在两人身后关上，他才微微扬起嘴角：“议员先生，祝您早日得到自己想要的。”

　　外面下起了大暴雨，雨水砸在警察局的台阶上，溅起白茫茫的水雾，整条街道都笼罩在雨幕中。

　　康拉德和爱丽丝在走廊上等了片刻，一辆黑色的加长轿车停在他们面前。

　　司机撑着黑伞小跑上前，拉开后座的车门，康拉德侧身让爱丽丝先上了车，自己随后坐进去。

　　爱丽丝有点喘不过气，扯了扯衣领，眼珠乱瞄，打量起这个正在移动的狭窄空间。

　　空气中有一股好闻的香水味，座位是皮质的，坐上去微微下陷，脚下的脚垫踩起来很软。

　　爱丽丝轻轻踮起脚尖，以免脚垫被自己脏兮兮的鞋子蹭脏。

　　这就是艾瑞克说的小汽车吧。

　　“先生，您去哪？”戴着白手套的司机问。

　　“回家。”

　　爱丽丝迟疑了一下，开口说：“爸爸，我有事想请您帮忙。”

　　她将斯特拉美岛上发生的事情、利欧和艾瑞克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爸爸，可以的话，能不能拜托您救救他们俩。”爱丽丝打量着康拉德，小心翼翼地提问。

　　她虽然不知道“议员”意味着什么，可是看杰弗里和其他大人物对康拉德的态度，他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或许他可以处理这件事。

　　康拉德不置可否：“多里安，不回家了，去国会大厦。”

　　多里安是司机的名字。

　　爱丽丝很忐忑，她不知道康拉德是什么意思。

　　这是答应了，还是没有答应？要不要再说一次？

　　可是看到康拉德严肃的面容，她不敢再问，担心问得太多，惹他厌烦，反而影响救出艾瑞克和利欧。

　　这个时候，她忽然羡慕起夏洛特来。

　　和康拉德比起来，夏洛特的爸爸要和蔼可亲得多，夏洛特什么都可以跟他说，什么都可以跟他撒娇，从来不用担心说错话。

　　轿车驶入城市最繁华的地带，繁忙的十字路口，四周耸立着高耸的摩天大楼群。

　　康拉德拉开车门，拄着拐杖下了车。

　　爱丽丝望着他的背影，终于鼓起勇气，在车门关上的前一刻再次开口：“爸爸，我刚刚的请求……”

　　康拉德回头：“孩子，我正是为这事来的。”

　　爱丽丝喜不自胜：“谢谢您！”

　　原来康拉德并非忽视她，他只是不善言辞！

　　康拉德走出几步，又回头叮嘱：“多里安，你带着这孩子去吃饭，吃过饭送回家，太太在家里。”

　　“好的，先生。”

　　两人吃过饭，从商场出来时，天已经黑下来了。

　　高楼大厦，灯红酒绿，人来人往。

　　推着婴儿车说说笑笑的年轻夫妻，穿着白衬衫黑西裤步履匆匆的上班族，慢悠悠散步的白发耄耋老人，背着书包挂着头戴式耳机的滑板青少年……

　　各色各样的人在她眼前穿梭而过，像一幅活生生的画卷。

　　兴许是得到了康拉德的承诺，一直提心吊胆的爱丽丝终于冷静下来，有闲心打量周围陌生的景致，她指着不远处一会亮红灯一会亮绿灯的长杆问：“多里安先生，这是什么？”

　　多里安很诧异：“你没见过红绿灯？”

　　爱丽丝摇头，又问：“那这个呢？”

　　“指路牌。”

　　“上面写的是什么？”

　　“地标建筑啊，你看啊，往左走是金融大厦，往右是……”

　　“那这个呢？这个呢？这个小房子里居然有座机！”

　　“……电话亭。”

　　多里安好脾气地耐心介绍着。

　　爱丽丝起初很兴奋，一直问东问西，这座城市比她幻想中的还要繁华。

　　可渐渐的，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从心底浮了上来。

　　爱丽丝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意外闯进的外来者乡巴佬，与这座流光溢彩的城市格格不入。

　　多里安将爱丽丝带回了康拉德的家，一栋精致的别墅，掩映在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后，暖黄色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

　　摁下门铃，站了一会，门开了，是穿着睡袍端着咖啡的卡洛琳。

　　康拉德显然提前打过电话，卡洛琳对爱丽丝的到来并不惊讶，但也算不上热情，只是不咸不淡地说：“是爱丽丝啊。”

　　爱丽丝一见到卡洛琳，立刻扑进她的怀抱：“妈妈！我好想你！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卡洛琳似乎不适应这种亲昵，推开她：“今天太晚了，爱丽丝，先进屋休息吧。”

　　爱丽丝被安置在二楼一间卧室里，卡洛琳吩咐人为她放好热水。

　　爱丽丝褪下灰扑扑的衣服，整个人埋进浴缸里，热水漫过肩膀，温热的水汽蒸腾而上，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几天的疲乏和恐惧，都被这水一点一点地泡散了。

　　泡完澡出来，床头柜上放着可口的小甜点和换洗的睡衣。

　　一套粉色的睡衣，上面印着小兔子卡通图案，领口和袖口缀着蕾丝边，凑到鼻子边闻，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卧室也正如她想象般的温馨，暖黄色的灯光，粉色的床单和床账。

　　爱丽丝躺上床，在松软的被子上滚来滚去，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出了声。

　　不用想，这间房是康拉德和卡洛琳提前为自己准备好的。

　　果然，他们早就计划把自己接到大陆来了。

　　这样想着，先前在街头那种格格不入的落寞感，忽然一扫而空。

　　她翻了个身，仰面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她现在什么都不怕了。

　　因为她再也不是孤身一人了。

　　她有关心自己的家人，有一间属于自己的粉色房间，有柔软的被子和香甜的糕点。

　　噩梦也好，杰弗里也好，那些在岛上发生的一切，都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爱丽丝被仆从叫醒，下楼吃早餐。

　　康拉德和卡洛琳早就坐在餐桌旁，康拉德身着家居服，一边看报纸一边喝咖啡，卡洛琳脸上贴着面膜，正慢条斯理地往面包上抹黄油。

　　爱丽丝走到桌边，笑着道了一声早安。

　　康拉德点点头，眼神示意她落座，卡洛琳将抹好黄油的面包放在盘子里，推到爱丽丝面前。

　　“谢谢。”爱丽丝腼腆地道了谢，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咬着面包。

　　她确实不知道该如何同家人相处，说些什么，做些什么，甚至连坐姿都拿捏不好分寸。

　　康拉德放下报纸：“爱丽丝，你的两位朋友，昨晚已经救出来了。不过他们被打得很惨，正在医院里接受治疗，我一会带你去医院见他们。”

　　爱丽丝一听朋友们得救，心中大喜，可又听说他们挨了打，心都揪了起来。又转念一想：挨打总比丢了性命强。

　　三个人吃完饭后，一同驱车前往市立医院。

　　爱丽丝本不想麻烦爸爸妈妈陪自己跑这一趟，可是康拉德执意说，他们救了爱丽丝，为表感谢，做父母的理应去看看，以表感谢。

　　卡洛琳没有表态，敷着面膜的脸看不出喜怒，但她没有拒绝，还是换了衣服跟着上了车。

　　车辆抵达医院，还没下车，就看见医院一楼内排起了长龙，不时有医生护士推着病床急切地穿梭而过，病患们的哎哟声此起彼伏。

　　爱丽丝从未见过这么多人，心里暗暗发愁，以自己的小身板，要怎么才不会被那些两百斤的叔叔阿姨不小心撞倒呢？

　　好在她多虑了。

　　一行人不需去人堆里挤，一位白大褂医生早早等候在门口，见到康拉德，立刻迎上来，毕恭毕敬地引着三人进了电梯，按下了最高层的按钮。

　　电梯门再次打开时，爱丽丝眼前豁然一亮。

　　这一层与一楼截然不同，走廊宽敞安静，没有拥挤的病患，没有此起彼伏的呻吟，护士们脚步轻盈地穿梭在走廊里，人手充足，态度从容。

　　每间病房的门上都挂着一个小小的铜牌，上面刻着几个字——“VIP”。

　　康拉德说：“爱丽丝，看你朋友前，我先带你去见一个人。”

　　三个人进了走廊尽头的一间病房，这间病房与其说是病房，不如说是一间豪华套间。

　　小型厨房、会客室、沙发茶几，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一束鲜花插在窗台的花瓶里。

　　宽阔明亮的房间内只摆了一张病床，病床上躺着一个人，很年轻，面容苍白消瘦，戴着呼吸面罩，浑身插着管，心跳记录仪滴滴滴地响着。

　　卡洛琳将手搭在爱丽丝背上，示意她走上前。

　　“爱丽丝，一直没有介绍过，你还有一个哥哥，只不过你哥哥的身体并不好，所以一直住在医院。”

　　爱丽丝没想到自己除了爸妈以外，竟然还有一个哥哥，她很开心自己又多了一个亲人，但同时为哥哥的病感到沮丧：“他生什么病了？”

　　卡洛琳：“肾衰竭。”

　　爱丽丝：“能治好吗？”

　　卡洛琳：“当然能，只需要找到一个匹配的器官，移植就好了。”

　　爱丽丝：“那么找到到了吗？”

　　卡洛琳：“我们之前找了很多年的，都没找到，不过很幸运，我们近期找到了。”

　　爱丽丝由衷地为哥哥感到高兴：“那可真是太好了。”

　　卡洛琳重复着她的话：“是啊，那可真是太好了。”

　　康拉德忽然问：“爱丽丝，之前在岛上，你学过器官移植再生的文献对吗？”

　　爱丽丝确实学过，她当时还因为那篇文章和米歇尔太太在课上争执过呢，然后就被罚打扫图书馆。

　　这实在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她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点点头：“是的，怎么啦？”

　　康拉德：“那你也知道阿尔法技术？”

　　爱丽丝：“当然。”

　　康拉德：“哦，那可真是太好了，不需我再为你讲解了。听着，爱丽丝，那篇文献是真的，技术也是真的。”

　　爱丽丝：“是吗？”

　　她原本以为，小岛上的一切都是杰弗里处心积虑杜撰的。

　　康拉德看着她，缓缓说：“所以，爱丽丝，你很快就会长出新的肾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