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坠落》十三贺安

11、第 11 章 父女重逢

　　一场怪病毫无征兆地席卷斯特拉美岛，短短一周内，岛上的女孩们相继病倒。

　　更有甚者，有的女孩本来好好上着课，突然面色惨白地晕倒在课堂上。

　　其他女孩都被吓得不轻，人心惶惶。

　　米歇尔太太请医生上岛诊断后，宣称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天气太热，中暑引发的小毛病，没有传染性，其他女孩完全没必要恐慌。

　　大多数女孩相信这套说辞，毕竟米歇尔太太的话向来就是命令，她们已经习惯了不去质疑，但爱丽丝却持怀疑态度。

　　因为她发现一个细节，这些病倒的女孩，在生病之前，都去参加过宾客们的陪餐活动。

　　爱丽丝为何这么清楚呢？

　　因为，爱丽丝又一次没能被挑中去陪餐！

　　上一次宾客上岛，她还能以“外形欠佳所以没被安排”来安慰自己。

　　这一次，为了弥补遗憾，爱丽丝每天都会精心打扮一番，换上最漂亮的裙子，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没事就去米歇尔太太面前晃悠。

　　连艾瑞克都撞见过好几回，嘲笑她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她笃定，以米歇尔太太的挑选标准，自己迟早会被叫去陪餐。

　　爱丽丝甚至排练过接到通知时的场景，她会从容地点头，微笑着说“好的，米歇尔太太”，然后转身离开，留给所有人一个优雅的背影。

　　可是，很遗憾，已经快一周了，她一次也没从米歇尔太太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

　　陪餐成为了爱丽丝的执念，每当有女孩被叫走时，她们的名字就会深深印在爱丽丝的脑中。

　　而当那些女孩相继病倒时，爱丽丝甚至还偷偷窃喜过。

　　她自以为是地觉得，这是老天爷给米歇尔太太的警示，她从一开始就该选更漂亮的人去陪餐，譬如她，爱丽丝。

　　因此，爱丽丝根本不相信米歇尔太太的措辞。

　　她更倾向于认为，这些女孩很可能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才病倒的，米歇尔太太不过是为了隐瞒这一点，随便找了个由头搪塞她们罢了。

　　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米歇尔太太说伊丽莎白病得严重，所以送出岛外治疗了。

　　伊丽莎白，居然出岛了！

　　爱丽丝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是愤怒和嫉妒。

　　伊丽莎白，她，居然可以出岛！

　　而她爱丽丝，却仍然只能龟缩在教室里，枯燥地学习老生常谈的知识！

　　如果说之前的恩怨让爱丽丝厌恶伊丽莎白，那这一次直接加深了爱丽丝对伊丽莎白的仇恨，她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伊丽莎白，病倒干脆就一病不起吧，最好再也别回来了！

　　那可是岛外的大陆！

　　爱丽丝本可以去到外面的世界，看看书里那些令人心驰神往的新鲜事在自己眼前铺开……

　　可这一切都被伊丽莎白毁了！

　　要不是伊丽莎白从中作梗，陪那位王子殿下“看流星”的差事本应是她的。

　　之后的陪餐活动，自然也会顺理成章地落到她头上。

　　那样的话，即便不幸染了病，被送出岛外治疗的人，就是她爱丽丝了！

　　爱丽丝甚至异想天开起来，要不要自己也染上重病？这样，她也能名正言顺地被送出岛外了。

　　由于女孩们相继病倒，而这次岛上还有第二批宾客，他们已于今天下午抵达码头，陪餐的人却骤降。

　　于是，今晚陪餐的名额落到了爱丽丝头上。

　　爱丽丝听到自己的名字时，几乎要欢呼出声。

　　上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女孩们全员参加的陪餐活动，给爱丽丝留下了心理阴影。

　　她还记得自己表演完后没人投票的尴尬场景，以至于用餐时都浑浑噩噩。

　　因此，今晚为了不重蹈覆辙，她特意精心打扮，团起红棕色的卷发，身着一条米白色的帝政裙，搭上淡金色的披帛，完美地勾勒出自己傲人的身材。

　　爱丽丝望着镜子中的自己，暗暗发誓，一定要度过完美的一晚，不能再出任何意外，也不能让任何人破坏。

　　破坏者很快降临。

　　宴会厅门口，爱丽丝碰到了那位年迈的王子殿下。

　　他只身一人，没有随从簇拥，可不知为何，看上去比码头上见时憔悴几分，似乎这一周做了什么令人疲惫的事情。

　　爱丽丝礼貌地行了个屈膝礼。

　　“噢！大可不必这样！美丽的女士！”王子殿下竟然直接上前一步，扶住了爱丽丝的手腕。

　　爱丽丝慌忙退了一步，不仅在于她几乎不与其他男士肢体接触，还在于，她看见这位王子殿下眼中赤裸裸的贪婪和侵略性。

　　那眼神仿佛在打量一道精美的菜，下一刻就会落下手里闪光的刀叉。

　　爱丽丝身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王子殿下仿佛没有看出爱丽丝的抵触，只是戏谑地盯着爱丽丝，顺便捋了捋精心打理过的小胡子。

　　爱丽丝被盯得头皮发麻，想起米歇尔太太的叮嘱——千万不能惹这些宾客不快，于是只能硬着头皮去推宴会厅大门：“王子殿下，您请。”

　　她的意思很明显，这位王子殿下，请快进宴会厅吧，不要跟她一个小女孩在门口纠缠。

　　可万万没想到，这一次王子殿下竟然伸出手，覆上了她推门的那只手，爱丽丝惶恐地想抽回来，可手被牢牢钳住。

　　“很遗憾上一次的错过，今天晚上不能再放过你。”王子殿下如是说着，一只手摩挲着爱丽丝的手，另一只手握住她的腰，往下滑去。

　　爱丽丝根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只觉得搭在腰间的那只手像滑溜溜的海鱼一样，触感令人反胃。

　　她想挣脱开，可是完全被压制住了，只能看向一旁的侍从，可侍从们只是垂眼，仿佛什么也没看见一样。

　　王子殿下没什么耐心，动作也粗鲁起来，攥住爱丽丝的手腕就往一旁的小型等候室拖去。

　　不知道为什么，爱丽丝心中有种不详的预感，如果被拖进那间屋子，这位殿下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来。

　　她想大喊大叫求救，可她忍住了。

　　宴会厅里还有很多宾客，她不能因为自己一个人，毁掉杰弗里岛主精心筹备了那么久的晚宴。

　　这时，不远处传来交谈声，米歇尔太太带领着几位宾客正往这儿来，爱丽丝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叫了一声：“米歇尔太太！”

　　几个人将目光投过来。

　　爱丽丝心想，很好，就是这样，米歇尔太太，快上来问候一声，然后找个由头把自己带走。

　　然而，几人看清拉扯着爱丽丝的人是王子殿下之后，远远地行了个礼，竟没再过来。

　　米歇尔太太甚至只是淡淡瞥了一眼爱丽丝，对后者眼里的求助完全无动于衷，若无其事地带着宾客们绕去宴会厅的侧门。

　　没有人奇怪王子殿下为什么拉扯着爱丽丝，仿佛在他们眼中，这只是稀松平常的事，根本不值得多看一眼。

　　爱丽丝陷入深深的绝望，为什么会这样？！

　　兴许是终于看出了她的恐惧与抵触，王子殿下松开放在她腰间的手，颇为怜爱地轻抚着爱丽丝的脸颊。

　　“不用怕，孩子，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想跟你一起……‘看流星’而已。是叫‘看流星’对吗？你们岛上好像是这样称呼的。”

　　王子殿下笑眯眯看着爱丽丝，仿佛一位慈祥的长辈看向自己的孙女。

　　爱丽丝突然很茫然，原来是她想多了吗？他并没有恶意，只是想带她“看流星”而已。

　　抵抗的力量慢慢消退，她几乎要点头，跟着他走进那间等候室了。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王子殿下，”杰弗里岛主从灯光璀璨的厅内走出来，面带笑容，语调温和而恭敬，“您怎么在这儿？晚宴马上开始了，请落座吧，今晚有您最喜欢的节目。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不动声色地示意爱丽丝退到他身后。

　　爱丽丝会意，立刻挣脱开王子殿下的手，躲到杰弗里岛主身后。

　　王子殿下看了眼自己被挣脱开的手，不满地眯了眯眼：“你可真是扫兴啊，杰弗里。”

　　杰弗里岛主脸上保持着笑容：“宴会厅里为您准备了您喜欢的食物，希望您能尽兴。”

　　王子殿下不悦地说：“不能因为你在这个国家，就什么都以他为先吧。”

　　杰弗里岛主什么也没说，侧过身：“王子殿下，请吧。”

　　王子殿下看出他虽然话语客气，但是一步也不肯退让，只好作罢。经过杰弗里时，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你很不错，杰弗里。”

　　他嘴上虽然说着“很不错”，可那狰狞的表情，让这句话听起来更像是“我想杀了你”。

　　杰弗里岛主的笑容不变，示意两个侍从将王子殿下送进宴会厅。

　　等目送他进入宴会厅后，杰弗里岛主收起了笑容。

　　爱丽丝在他身后小声嘀咕：“杰弗里岛主，我讨厌他。”

　　杰弗里岛主转过身，摸摸她的头，又笑开来：“果然还是个任性的小女孩啊。晚宴前，先带你去拜访一位宾客。”

　　“是谁啊？” 爱丽丝眨了眨眼。

　　杰弗里岛主向来守时，以往每次晚宴都必定由他开宴，今晚应该也不例外。

　　到底是什么人重要到，临近晚宴，杰弗里岛主都要带她先去拜访？

　　“你去了就知道了。”

　　爱丽丝乖乖跟着杰弗里岛主，走向一间小型的会客厅。

　　在门外，她听到里面传来一男一女的争执声。

　　“你是不是还对你的女儿有什么留恋？如果不行的话，我只能重新再找……”

　　“好了，卡洛琳，别这样怀疑我，冷静些，我确信可以……”

　　杰弗里岛主敲了敲门，争执声戛然而止，等了片刻，一位打扮精致的女士前来开门。

　　杰弗里岛主恭敬地说：“卡洛琳夫人，人我带过来了。”

　　那位叫卡洛琳的女士，因方才争执而微微泛红的脸，立刻冷静下来，微笑着看向爱丽丝。

　　“进来吧。”

　　会客厅的白色沙发上，坐着那位康拉德·范德林议员，他双腿交叠，正襟危坐，并没有起身的意思，卡洛琳在他对面入座。

　　爱丽丝迷茫地看向杰弗里岛主，她不懂杰弗里岛主为什么会领她来见这两个人。

　　很快，她眼里的迷茫就随着杰弗里岛主的话，演变成震惊。

　　“爱丽丝，这两位是您的父母，康拉德·范德林先生，卡洛琳·范德林女士。”

　　“……”

　　“不好意思，杰弗里岛主，如果我没有听错的话，您刚刚说他们是我的……父母？！”

　　杰弗里岛主用了十分钟的时间，将来龙去脉说清楚。

　　原来，爱丽丝出生后不久，康拉德的政敌因为在官场上被他击败，心怀不满，雇佣杀手，将尚在襁褓中的爱丽丝从医院抱走，打算将她掐死。

　　那个杀手尚且存有一分良知，没有对幼小的女婴下手，而是将她扔到垃圾桶里。

　　恰好路过的杰弗里岛主发现了她，以为是被人遗弃的女婴，收留了她。

　　康拉德夫妇坚信自己的女儿还活着，从未放弃寻找，他们辗转于各个儿童福利院，四处打听消息，终于在几个月前找到了杰弗里岛主这里。

　　上一次，康拉德·范德林上岛，就是为了来确认这件事。

　　而现在，他旁边的桌子上，正摆着康拉德和爱丽丝的亲子鉴定书。

　　爱丽丝听得泪流满面，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再见到父母！

　　多少个夜晚，她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猜想着自己的身世，是不是父母已经去世了？是不是他们从一开始就打算抛弃她？为什么她不能像夏洛特那样，和自己的亲人团聚？

　　万万没想到，她的父母还在世，而且并非故意抛弃她，甚至这么多年为了找到她而奔波操劳！

　　康拉德站起身，张开双臂：“我的孩子，感谢老天爷，让我们还能再见一面。”

　　爱丽丝扑进他的怀抱，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爸爸！”

　　康拉德拍拍她的背，安抚住她的情绪，转身看了卡洛琳一眼。

　　卡洛琳这才站起身，理了理衣服上因久坐产生的褶皱，摸摸爱丽丝的头：“这么多年，你受苦了。”

　　爱丽丝挣开康拉德的怀抱，转而又扑进卡洛琳的怀里。

　　她将头埋在卡洛琳怀里，入鼻是浓郁的香水味，但是爱丽丝并不觉得难闻，这正是她想象中的属于妈妈的味道：“妈妈！”

　　爱丽丝沉浸在前所未有的喜悦中，丝毫没有注意到，头顶上卡洛琳僵住的动作，以及她厌恶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