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管好自己的精神体》荒汀

69、真相 我到底是谁

　　“他们已经到达火星了？”

　　火星二区一座精巧的宅邸中，卫勋啜了一口茶，看向正坐在他对面的R，以及站在R身后的卡斯珀。

　　“嗯。午后那会到的。现在应该已经进入了那群布拉迪们的巢穴之中。”

　　卫勋并不吃惊，早在闻寂回归帝国那会，他便通过情报人员得知了火星上发生的事情，自然也知晓闻寂与布拉迪家族关系密切。

　　这颗古老的星球上曾经发生了很多事情，但那早已经被埋葬在历史的浪涛之中，所以当时，他并没有觉得会有什么后续。没想到现在竟然峰回路转。就像是一个因果轮回。

　　“布拉迪。”卫勋轻蔑地笑了一声，“这群实验的变异品们，如今竟也敢以这片土地的主人而自居。”

　　虽说他对布拉迪家族的这种印象更多的来源于卫山明——当时，他的父亲用“残次品”这样的词语评价这个好战的种族，但更多的，是如今的火星因为混乱的社会秩序而在整个帝国中声名狼藉。

　　不过，R的关注点并不在布拉迪的起源上，所以只是沉默着没有回应。

　　卫勋看了一眼便猜到了他心中所想，似笑非笑：“怎么？没想到闻寂他们竟然真的会来到火星？”

　　被踩中心思的R缓缓看向卫勋，并没有否认：“或许是那地底的东西太吸引人了吧。”

　　卫勋不置可否，只是看他一眼。

　　R的心里升起一阵不舒服，因为那眼神分明在嘲弄他曾有过的多虑。R不由想起他之前所说的，只要有软肋，就可以随意拿捏——闻桓郢就是闻寂他们的软肋。

　　“说起来，你们也都没有料想到，那个萨拉特家族会留这一手吧？”

　　在很多事情上他们其实都不对付，现在能够勉强共事也不过是因为目标一致，R反击了回去。

　　卫勋却不甚在意的样子：“萨拉特家族当初能在地球发家，靠的就是狡诈以及无所不用其极。毒品，贩卖人口，乃至于罔顾人伦的人体实验，他们哪样没有做过？”

　　“奈何，机关算尽，还不是被自己豢养出来的奥瑞利安们给反噬了，呵呵，甚至，还被他们的宠物赶出了火星，彻底消失在历史之中。”

　　R心里却想，你们如今做的不也差不多，哦对，特殊人种对你来说并不属于人类这个范畴。

　　他笑弯了眉眼，嘴巴里却很刻薄：“即使是这样，卫家也没有掌握到核心技术呀？制造出那些劣质品们不就是极限了么？”

　　卫勋眯了眯眼，沉默地盯着R，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满及杀气，但他到底年长R许多，也更加沉得住气，只说：“R，你对我的不满到底是因为你的个人心情，还是，因为我曾经跟大人提议抹去卡斯珀的记忆？”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卡斯珀，这位闻寂之下的强者似乎变得比前些日子更加呆滞了一些，看来最后还是被送进实验室清除了无关情感。

　　卫勋愈发轻松起来：“或者还有，我告知了大人，闻桓郢可能是萨拉特家族的后裔？”

　　R眸光蓦地变得很亮，杀气冲冲地盯着卫勋。

　　卫勋气定神闲：“看来三者都有。”

　　R蓦地起身，准备结束他们之间的对话，但是刚抬脚，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冷冷地说：“我必须要再提醒你，也许就像你说的，穆迟他们或许会因为情谊而让自己陷入险境，但帝都的那些老家伙们个个可都是精明的墙头草。”

　　卫勋不以为意道：“或许吧。但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如今的火星再不是以前无人问津的荒芜星球，现在这块风水宝地，可是谁都想来分一杯羹的。”

　　——
　　一区地底的溶洞之内，氛围同样紧绷。

　　当陆星野的声音还在空气中盘旋时，穆迟第一时间冲了出去。他一把抢过陆星野手中的那张实验用纸，上面几行字映入眼帘：

　　时间：宇宙历2026年12月4日 实验对象编号：1 记录人：盖尔

　　实验体重新入舱已一个月，各项生理指标均处于正常水平。精神状态不稳定，须持续注射镇定剂。机体仍未发生任何排异反应，仍是计划最优选。

　　“重新……排异反应……最优选……”

　　天生的机敏让穆迟立刻便定位到了这句话中的关键词。

　　“重新也就意味着有一段时间TA并不在这个所谓的‘舱’中。”

　　“还有，排异反应？”

　　穆迟手指碰触着嘴唇，陷入了沉思。

　　“一般来说，往机体中置入了什么，才会有这样的说法出现。”

　　穆迟看了一眼走过来的闻寂，认可了对方的说法：“还有，计划。”

　　陆星野也跟上了他们的思路，视线在他俩之间移动：“这些人是在启动什么计划么？”

　　直觉来说，一定不是客观意义上正常的那种。

　　穆迟感觉到脑中乱成一团，线头太多，想要理好还需要时间，他只好沉声道：“走吧，休息时间结束了。”

　　谁都没有再说话，沉默着走进了那间隐蔽的实验室内。

　　一进入，原本散乱的资料堆整洁不少，他们站在高度高出其他一大截的“1”号实验体的资料旁边，开始了新一轮的大海捞针。

　　本以为会很容易找到突破口，然而实际上获得的有效信息却并不多。

　　因为，穆迟发现，记录的内容大部分都大差不差。记录者仅对实验对象的“生理状态、精神状态”进行评估、记录，而相当长的时间内，这位实验体并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波动出现。

　　“这家伙，是不是长时间地都被囚禁在这里？”穆迟这么推测道。

　　这几乎是唯一解释。

　　不过，很快，他们也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这个实验体的记录除了最开始的几年，后续记录呈现出断断续续的迹象。这种断断续续并不是几天几天，而是间隔有一定年限，并且时间越往后，间隔的年限便越长。

　　“没有记录的这些年里，TA在哪里？”穆迟喃喃道。

　　按理来说，这样的情况几乎不会发生，每一个实验对象是一定会被物尽其用的。

　　“而且，在人类寿命并没有显著提高的情况下，TA如何能够保证机体的生理状况？”

　　一直沉默的闻寂给出了他的想法，这让穆迟似乎被点醒了一样。他匆忙翻了几页时间跨度较大的记录纸，发现虽然记录者不同，但“1”号实验体的生理状况几乎没有下降！

　　这是一个相当诡异的现象，人类如何能保证机体的长盛不衰？

　　“TA被冷冻了——一旦计划不需要TA，TA会立刻陷入沉睡。”

　　嘴巴里吐出这些词语的时候，穆迟感觉到自己浑身一颤，因为，这跟他苏醒时的状态何其相似……

　　脑海仿佛在一瞬间涌现出许多可怖而阴冷的雾气，将他包裹，如坠冰窖的他开始冒出一些可怕的联想，就连心脏也在不断下沉，快要坠入深渊。

　　“你们还在奋战啊？”

　　突如其来的清亮女声勉强拉住他摇摇欲坠的神思，是娜贝。

　　“是啊。”陆星野最先回应，转头看向闻寂和他，声音蔫蔫的，有一丝终于有人来解救的欣喜，“队长，穆先生，可以先解决一下晚饭问题再继续奋斗吗？”

　　穆迟却充耳不闻，他焦灼而迫不及待地想要继续找寻真相的脉络，但是很快，横亘在他眼前的那些纸张被人抽走。

　　他去追，碰上了闻寂的眼睛：

　　“阿迟，先休息。”

　　但是，他不想。

　　理由无他，因为他的内心有一种十分荒谬的想法。他甚至觉得，此刻被他们拿在手里感叹的、同情的，甚至是研究的，会不会就是他自己。

　　因为，所有的一切都太巧合了。而过多的巧合几乎就意味着必然。

　　所以他并不想答应，他想，他只差一块拼图，一块能够证实或者否定自己想法的拼图。

　　相接的目光焦灼着，拉锯着，但是最终还是闻寂占据了上风，因为对方说：“我会担心，阿迟。”

　　于是，他只能妥协着，在娜贝的带领下走出了实验室。

　　四人坐在宽敞的客厅中时，桌上已经备好了一些美味佳肴。

　　陆星野看了一眼，征得同意后立即大快朵颐起来，倒是穆迟显得心事重重，连平日里最爱吃的甜食都没有动几口。

　　“穆，你看起来心不在焉的。”娜贝看了一眼另外两个人，问，“怎么说，发现了什么？”

　　察觉到穆迟的低沉，向来寡言的闻寂主动开了口，将事情简练地复述了一遍，从穆迟建议聚焦在“1”号实验体，到陆星野的关于那个特殊实验体的惊人发现。

　　娜贝同样惊愕了一阵，这是一个谁都难以想象的事实。如果真如他们所想，那么这样一场对人的持续剥削至少持续了几百年！

　　她的表情沉肃下来，说：“所以说，到2326年，TA仍然一直在这里？”

　　闻寂点点头：“是的。”

　　“果然，是萨拉特的那些家伙们做的好事吗……”

　　娜贝的声音缓缓而来，惹得他们齐齐一震，看了过去。

　　“这是什么意思，娜贝？”闻寂问道。

　　娜贝沉默了好久，似乎在挣扎。她看了一眼穆迟和闻寂，叹一口气道：“闻，其实这是我们家族的秘辛，本不能告知你们。但是，你们助我许多。”

　　她扯了扯嘴角：“这么说吧，我本来认为帝国史上从没有出现这个家族，只是因为它太过臭名昭著，所以被上位了的奥瑞利安们给人为掩埋了下去。”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们说过，第一批地球移民们来到火星后所做的事情就是抢夺并扩大自己的领地吗？”

　　“萨拉特家族就是当时的其中一员，它是和奥瑞利安因为战力远远领先于其他势力，所以是最顶尖的两股势力。”说着，她的嘴角垂了垂，“而我们布拉迪当时，还是侍奉着萨拉特的奴仆。”

　　整个空间内陷入了一片寂静，唯有女人的声音在空气中震动，她将一段完全掩埋在时间中的往事娓娓道来：

　　“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当时的布拉迪族群暴动了，就在奥瑞利安建立帝国那年。现在想来，这是不是跟奥瑞利安迁都以及萨拉特彻底消失在历史中有关？”

　　“哐当”一声，似乎是椅子被猛地推开而发出的尖锐的摩擦声。
　　他们看向声音的来源，竟然是踉跄着起身的穆迟。

　　“阿迟？”

　　一直沉默着的穆迟手指扶着桌沿，这个坚毅的、仿佛什么都不能将他打败的人，身子居然在微微地颤动着。

　　“你……”

　　闻寂下意识就想要去握他的手，然而，就在快要触碰到的时候，穆迟却推开了他：

　　“我需要冷静一下，闻哥……不要来找我……”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牙关都在打颤，头晕目眩，甚至有一种如坠冰窖的错觉。穆迟想，他找到了那块拼图。

　　因为当年他任务的目标对象，就是M国的萨拉特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