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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47章 这金陵的雅,爷消受不起 陈老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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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汉瘫坐在不远处的残砖败瓦中,死死地盯着那口碎裂的铁锅,浑浊的眼里全是绝望。
赵构缓缓蹲下身,修长的手指在碎瓷片边缘停了停。瓷片上还残留着半个“陈”字。
“樊忠。”赵构轻唤一声。
樊忠悄然上前,躬身候命。
“去给陈玄传个话。”赵构盯着王府家丁远去的背影,
“就说金陵这‘雅气’太重,重得连百姓的锅都容不下。让他去王家把这股气‘洗干净’。”
樊忠低头领命,转身出了巷子。
赵构向怀恩递了个眼色,怀恩会意,忙从怀里摸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放在了陈老汉身前。
“老人家,这锅汤,我们爷买了。”
赵构再看了一眼,拂袖而去。
宽阔的金陵官道上,两旁的商铺虽也算齐整,但赵构总觉得这繁华之下透着一股子死气沉沉。
“怀恩,”赵构突然开口,“这大明的百姓,日子过得……竟如此憋屈?”
怀恩小跑着跟在后头,擦了擦额角的汗,讪笑道:“爷,这金陵城已是天下首善之地了。虽说规矩森严了些,但总归是比前朝乱世要稳当。”
“稳当?”赵构冷笑一声,脑海中浮现出汴京城里通宵达旦的瓦舍勾栏,临安府那烟雨朦胧中自由自在的市井叫卖……
“这不叫稳当,这叫‘画地为牢’。刚才那陈老汉,明明有一手熬汤的好本事,却被个不知所谓的王家说赶就赶。这大明的律法,难道不护着这些勤谨人家?”
想起刚才那一幕,赵构心中愈发不爽:“前几任皇帝到底怎么当的?把这天下治成了这副模样?”
怀恩听得心惊肉跳,压低声音道:“爷,这您可难为奴才了。自太祖爷定鼎以来,讲究的是‘守本分’。这大明的百姓,从生下来那刻起,这辈子干什么、住哪儿,那都是定死了的。”
赵构眉头一皱,停下脚步:“定死了?什么意思?”
“回爷的话,这是‘户籍’规定的。”怀恩掰着指头数道,
“您看那陈老汉,若是在官府名册里登记了‘厨役’,那他就是正经的匠籍,子孙后代都要掌勺,逃都逃不掉。即便他只是个民籍,日子也不好过——大明律规定,‘农业者不出一里之间’,他这辈子也就只能守着这南京城的几条巷子。想换个行当?想去外地闯荡?没衙门的路引,他连城门都出不去,抓住了就是流刑。”
赵构听得目瞪口呆,停下脚步,半晌才蹦出一句话:“父亲是工匠,儿子就只能是工匠?那若是他家儿子是状元之才,也得去抡大锤、熬鸭汤?”
“虽说也能考学,可那限制多了去了,难如登天。”怀恩叹了口气。
赵构气极反笑:“荒唐!我大宋……”赵构差点说差的嘴,猛然想起自己现在是大明朱祁镇,忙话里一转。
“想前朝大宋,虽也重户籍,但那是为了征榷课税。汴京城内,白丁可做买卖,农人可入作坊,只要有手艺,天大地大哪里去不得?”
这朱家皇帝,竟是把天下百姓当成了盆景,剪好了枝叶,定死了位置,半寸都不许乱长。赵构心中恨恨。
怀恩不敢接话,只能讪讪地赔笑。
想起刚才那些驱赶百姓的兵丁,赵构问道:“那些兵痞,看着倒是一股子蛮横劲,也是定死了的?”
“那是军户。”怀恩的声音更低了,“在大明,军户是二等户,地位仅比那些戴罪的乐户高那么一点。一人入伍,全家随军,子孙后代世袭当兵。这地,是朝廷分给他们的屯田,种出来的粮食得交公,剩下的才够填肚子。所以这些当兵的,闲时种地,战时打仗,平日里若是没点油水捞,日子过得比乞丐强不了多少。”
赵构这回是真的怔住了。
他想起大宋的军队。虽说宋朝文强武弱,但他赵构当政时,岳家军、韩家军何等威风?那时募兵制,是真金白银养出来的精锐。虽说军饷是个沉重的负担,但至少那些士卒是为了饷银、为了家国而战,而非这种被锁死在土地上的“世袭奴隶”。
“军户竟是二等?”赵构喃喃自语,不可思议道,
“让一群吃不饱饭、看不到出头之日的奴隶去保家卫国?这大明的江山,到底是怎么撑到现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