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外璀璨》肉肉本肉

25、绝望 绝境中的绝

　　王城收复那日，季景禾站在大殿上，接受百官朝拜。他颁布第一道旨意：废除苛税，释放被囚禁的妖民，重建贫民窟。

　　妖界的玄冰殿终年覆着一层冷霜，殿顶的黑曜石在幽暗天光下折射出寒冽的光，一如殿主此刻的神情。

　　季景禾一袭玄色金纹长袍，银发也因为成为妖尊吸收了妖界的力量，而变换成黑发，黑发松松束在玉冠中，垂落的发丝间还残留着未褪尽的妖异绯红。他指尖摩挲着红绳结，映出他眼底翻涌的猩红。曾经那只在季听玖掌心蹭痒、眼尾含着妖娆笑意的小狐狸，如今已是眉宇间凝着霜雪、周身气压低得令人窒息的掌权者。

　　“尊上，复活大阵的阵眼已备好，九幽冥火、上古灵泉、麒麟精血皆已集齐。”下属匍匐在殿内，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敬畏。

　　季景禾抬眸，那双曾含着星光的桃花眼此刻只剩下冰封的湖面，他缓缓起身，玄色衣袍扫过地面，带出细碎的声响。“起阵。”

　　玄冰殿下方的聚魂坛早已布好繁复的符文，九根盘龙柱冲天而起，柱身刻满了上古妖文，随着季景禾的咒语响起，柱顶燃起幽蓝的火焰，将整个妖界映照得一片诡异。他踏上阵眼，周身妖力暴涨，金色的狐纹在他脸颊蔓延开来，九条蓬松的狐尾在身后展开，尾尖泛着淡淡的金光——那是妖尊独有的象征。

　　“以吾之血，引汝之魂；以吾之命，换汝归程。”季景禾咬破指尖，精血滴落在阵眼中央，随着符文的流转，血色蔓延至整个祭坛。他闭上眼，神识顺着阵法的牵引，穿梭于三界六道，搜寻着那个刻在灵魂深处的气息。

　　这几天，他无数次在梦中见到季听玖。梦见她在云州镇的庭院里抚琴，阳光洒在她发间，酿成温暖的蜜；梦见两人在清河镇的密林里并肩作战，她执剑的模样英气又决绝；梦见婚礼上她穿着大红嫁衣，眉眼弯弯地朝他笑，说“季听玖，往后余生，我护你周全”。可每次梦醒，只剩玄冰殿的冷寂和眼角滑落的泪，掌心残留的、不属于她的冰冷触感。

　　阵法的光芒越来越盛，季景禾的妖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其中，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渐渐苍白。他能感受到阵法在撕扯着三界的屏障，能触碰到无数游荡的魂魄，却唯独找不到那个熟悉的气息。她的魂魄，本该停留在人间，或是坠入轮回，可无论他怎么搜寻，都像是石沉大海，没有一丝踪迹。

　　“不可能……”季景禾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猛地睁开眼，眼底的猩红几乎要溢出来，“她明明……明明就在这里……”

　　他加大了妖力的输出，九条狐尾剧烈地摆动着，祭坛上的符文开始不稳定地闪烁，甚至出现了裂纹。下属们惊恐地看着这一幕，却无人敢上前劝阻——他们都知道，这位妖尊的执念，早已深入骨髓，若是找不到季听玖的魂魄，他恐怕会不惜毁天灭地。

　　“为什么找不到……”季景禾的声音变得嘶哑，眼底的冰封开始碎裂，翻涌出汹涌的绝望。他想起云州镇的那场大战，老道士玄尘的狞笑，季含峰魂飞魄散时的决绝，还有他为了破阵，灵力耗尽陷入昏迷前。季景禾以为带回季听玖的“尸体”就能用复活大阵将她唤醒，可季景禾万万没想到，季听玖的魂魄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来过这世间一般。

　　“啊——！”

　　一声凄厉的嘶吼从季景禾喉间爆发出来，妖力失控般席卷了整个聚魂坛，盘龙柱上的幽蓝火焰瞬间暴涨，将夜空染成一片诡异的蓝。他身后的狐尾疯狂地抽打着地面，坚硬的黑曜石地砖碎裂开来，碎石飞溅。曾经的妖娆可爱早已被绝望吞噬，此刻的他，像一头失控的野兽，眼底只剩破碎的偏执。

　　“你在哪里……季听玖……”他跪倒在阵眼中央，双手死死抓着地上的符文，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你说过要和我在一起一辈子的……你说过不会丢下我的……”

　　泪水终于冲破了眼眶，顺着他妖异的脸颊滑落，滴在滚烫的祭坛上，瞬间蒸发。他想起她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柔声说“以后我保护你”。他想起两人去清河镇寻找护灵石时，两人这样并肩作战，执剑与妖物搏斗的模样。

　　那些温暖的记忆，此刻都化作最锋利的刀刃，一刀刀凌迟着他的心。

　　阵法最终还是失败了，聚魂坛上的符文渐渐黯淡，九幽冥火也随之熄灭。季景禾瘫坐在地上，九条狐尾无力地垂落，周身的妖力也变得紊乱。他抬起头，望着妖界灰暗的天空，眼神空洞而绝望。当初若不是苍玄说复活大阵可以复活季听玖他可能也不会成为这个妖尊。

　　“她不在人间……那她在哪里？”他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难道……连轮回都不肯给她机会吗？”

　　下属们小心翼翼地上前，想要搀扶他，却被他周身散发出的戾气逼退。“滚！”他低吼一声，声音里满是崩溃后的疯狂，“都给我滚！找不到她，谁也别来见我！”

　　下属们不敢多言，纷纷退下，只留下季景禾一个人坐在残破的聚魂坛上。玄冰殿的冷风吹过，掀起他的衣袍，也吹散了他眼底最后的光亮。

　　他缓缓抬手，抚摸着那红绳结，指尖传来的温润触感仿佛还带着她的温度。“季听玖，”他的声音带着哽咽，“无论你在天涯海角，无论你是否还在轮回……我都会找到你。”

　　“就算耗尽我所有修为，就算颠覆三界六道，我也一定会找到你。”

　　妖界的天空，依旧是一片死寂的灰暗。妖尊季景禾的誓言，在空旷的玄冰殿中回荡，带着无尽的执念与绝望，绵延不绝。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神界，正因为主神历劫被强行终止而掀起轩然大波，而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其魂魄早已被带回神界，陷入无尽的沉睡之中。一场跨越神、人、妖三界的追寻与救赎，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