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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原来 我当你女朋 ...

  •   “我带你去逛逛呗。”许十安伏在南容枳肩上,懒洋洋地说。

      许十安带南容枳挤公交车。从八中到最繁华的商业街,106路公交车能带她们环游这个小小的山城。
      公交车上有空调,这个时间出门的人不多,坐着还算舒服。不然许十安也不想带南容枳来坐。
      许十安:“你怎么不问问我带你去哪里?”
      “都可以。”
      许十安自顾自地开心了一阵说:“那就把你带到黑市卖掉,你这么俊俏的,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老旧公交车的窗帘被洗得掉了色,挡不住几缕阳光。细碎的光斑落在南容枳干净的脸上,和四周环境形成了鲜明对比。
      许十安抬起胳膊,把已经绷紧的窗帘又使劲扯了扯,并没有扯动。于是捂着手掌挡在南容枳脸侧。
      “你的鼻梁骨硌到我了。”许十安小声抱怨。
      “你没坐过公交车吧?”
      南容枳:“坐过。”她试着拿下许十安举着的手,许十安不让,她也就没坚持。
      许十安笑问:“北京的公交车什么样子?”
      “不知道。我只坐过平城的公交车。”
      许十安一脸不可思议,她的视线在南容枳脸上定了许久,才听到对方说:“四年前,我来过这里。”
      这句话如同一个惊雷在许十安脑袋上炸开。四年前,许十安十三岁。十三岁的今天,她因为放走那个人被万人唾骂,自此诚惶诚恐,觉得愧对所有人。
      原来那个时候,南容枳也在这个城市吗?
      许十安点了点脑袋,不太雀跃但也显得平静,说:“是这样吗?原来这么有缘。”
      “对不起。”南容枳忽然说。
      又是这奇怪的三个字。
      许十安一脸茫然,不知道南容枳道歉的立场是什么。
      广播声在这时响起,打断了降至冰点的氛围。
      “乘客您好,平城八中西门到了,下车的乘客请往后门走,做好下车准备。”
      日头有点大,许十安开始后悔没带把伞。
      从西门走到光明路。距离很近,用不了几分钟。光明路后面是一条绿荫道,蝉鸣聒噪,几乎可以震彻耳膜。
      许十安以为南容枳不知道这里,其实那次她喝米酒醉了,就是走这条路回了宿舍。
      这样的氛围很适合聊天。
      许十安先笑着开口:“我记得白老师说你来这里是追喜欢的人,你追谁啊?”
      这不算明知故问。许十安的印象里并没有见过南容枳,如果见过这样的人,应该不会轻易忘掉。可是,南容枳和自己说爱。
      “你。我来找你。”
      听到这样平淡的回答,许十安竟然浑身一颤,她怀疑自己失忆了。
      “你之前来平城见过我?”许十安问了句废话。
      “嗯。”
      白敏说,南容家的人都单薄寡义,对现实世界不抱有多少热情。这句话其实有失偏颇。人活在世上不可能是为了一日三餐,精神上总要有指望。十二岁的南容枳不像南容令仪,可以靠对孟舒桐的执念活着,也不像南容知远,靠对宋清平的思念活着。她活在世上,无依无靠,像浮萍一般,找不到存在的意义。
      人或许天生对母亲和母爱抱有幻想。南容枳曾浅淡地渴望过和南容令仪见面,她想看看,从南容令仪的眼睛里是否可以见到一点爱的痕迹。
      事与愿违。
      南容令仪无法对一个被迫生下的孩子产生任何感情。她把南容枳当作南容知远对付自己的工具,理所应当地认为南容枳会知道一些关于孟舒桐的事情。
      那年,南容知远病重,住院接受治疗。为了保护南容枳把她一路西送,辗转多地,最后在平城被发现。
      白敏和一群人都没有办法,无奈之下,把南容枳带到山村。
      那时候,许十安刚刚送走妈妈,肩上虚虚背着一个空的大背篓。
      “真的假的?”许十安露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
      她不想回忆,这四年过去,也忘记了许多。
      “那我和你说话了吗?说了啥?”
      她很好奇地问,似乎真的不记得,只是在打听八卦。
      “那天下了暴雨,山路不好走,我看不清路......”
      许十安的回忆随着她的话一点点苏醒。是啊,她怎么可能忘记呢?那天的路被雨水冲刷得不成样子,又滑又腻。她走了这么多年的山路,尚且摔了许多跤。雨衣的帽檐挡不住扑面而来的雨水,她的脸上已经分不清是泪还是雨,总之一样的冷。雨被风吹进眼睛里,她视线模糊,边赶路边想:如果失足跌下去,就这样一了百了。
      南容枳不知道什么时候牵住了她的手,还是把她的手笼在自己掌心,不轻不重地攥着。
      南容枳说:“你问我,为什么山的那边还是山?你说为什么走不出去?”
      许十安的心被这句话狠狠电了一下。有那么几秒,许十安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了。
      许十安这句话其实是在替那个人问。
      南容枳当时会错了意,即使后来知道了真相,也依然被许十安痛苦的语气困扰多年。
      许十安手指冰凉,被南容枳攥在手心,控制不住地抖。
      那天太晚了,许十安没有赶上回村的大巴,只能走着。大家都知道那天有雨,出门的人很少,曲折的山路上几乎没有人。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路的“对不起”,泪水和雨水混杂着流进张合的嘴巴,苦涩无比。
      这样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许十安在一个山坡下面看见了一个人影。
      手电筒晃过去时,那人影有所察觉,但并没有移动。只是老老实实坐在泥地里,双臂抱膝,脑袋疲惫地垂着。
      许十安认出是个穿着雨衣的女孩儿,额前的碎发都湿了,那双不讨喜的眼睛却异常平淡,对许十安的存在视若无睹。
      许十安那天真的累极了,浑身都痛。可是,她很不合时宜地想,这个小孩儿一定是等在这里很久才遇到一个路人。也许,自己就是这个人唯一的希望。
      她把背篓摘下来放到一边,然后拉住了女孩儿冰凉的手。
      南容枳被她拉起来后也不说话,就只是仰着头看她。
      “你上来,我背着你。”许十安下意识说了壮语。
      南容枳皱了皱眉,没反应。
      许十安这才反应过来,又用普通话说了一遍。
      南容枳这次听懂了,但还是没有反应。
      许十安没有那么多耐心,把她扶了起来。然后弯腰背起了背篓。这个小孩儿比她想象中还要轻。
      有了一个不会说话的小屁孩儿作伴,许十安开始倾吐苦水。具体说了什么,许十安已经不记得了。大抵是边哭边说,模样很惨。
      许十安把南容枳背到看田的小木屋里,还在铁盆里生了火。
      她也在屋子里坐了一会儿,因为太累。
      当时的许十安专注于纠结是非对错,没有注意南容枳的眼睛一直落在她身上。
      火光被钻进来的风吹得一抖一抖,把许十安的眼泪照得颗颗分明。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南容枳总会梦见这个场景和那天路上许十安说的每一句话。
      “你说只在书上见过三明治,但是不知道什么味道。说了好几遍。”
      许十安抬头去看南容枳的时候,对方的眼睛里也闪着泪花,含在眼角打转。
      许十安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多少话,竟然扯到了这里。
      她见不得这样的南容枳。于是慌忙踮起脚,搂着南容枳的脖子叫她低头,一点点吻去眼角的泪。
      “我现在不是知道了吗?”许十安哑着嗓子说。
      南容枳:“对不起。”
      后来,许十安走之后,白敏终于带人找到这里。
      天已经亮了。
      南容枳坐在木屋简陋的小床上,没有白敏想象的失魂落魄。她第一次在南容枳的脸上见到一点愉悦,夹杂着震撼和妥协。
      “我要带她走。”
      南容枳执着于带走许十安。
      当时的白敏没有办法,只能把这件大事和南容知远汇报。如果说,南容知远对南容令仪尚且有为人父母的一点爱,那对于南容枳则更多的是工具人培养计划。他看待南容枳就像看待一个作品,只要符合要求就可以了,其余的一概不重要。显然,许十安这个人并不值得和南容枳扯上任何关系。
      回到北京后,南容枳被南容知远连续罚跪一周。每周五晚上,去祠堂跪着。
      南容家的祠堂只供奉着一个牌位,上面写着爱妻宋清平。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南容枳都没有放弃想要寻找许十安。她不止一次请求白敏帮助,但都被拒绝了。
      “你在说什么胡话?”许十安很努力地把南容枳和记忆里那个小孩儿的模糊影子对齐。样貌上实在相差太大,但细细想来,气质上还是有一点像的。“我怎么记得你还小呢,咋现在长这么个大个儿?现在再背就背不动了。”
      绿茵道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山坡,许十安还在这里给南容枳采过花。
      两个人随便挑了一片阴凉的地方坐下歇脚。
      微风不紧不慢的,轻轻撞在身上,很是舒服。
      “原来你早就喜欢我啊?”许十安看向南容枳,刚好对着太阳的方向。她抬手在眉眼处遮起一片阴影,眉毛皱起,嘴角的笑却很昂扬。
      “那你早说啊。你早说,我早和你谈恋爱。”

      这里的断壁残垣竟然被打扫干净了。许十安逛了一圈还挺遗憾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打扫了。这里原来有一堆流浪猫,贼好看!”许十安非常惋惜地说。
      流浪猫和流浪狗曾经让许十安一度很心疼,因为她在这些动物身上找到一种共情,就像心疼自己一样。
      “没有归属感,所以和它们玩,吃得饱饭的时候也分给它们两口。”
      这里是南容枳花钱找人打扫干净的,因为她不希望许十安对着破烂砖瓦说是自己的家。现在听许十安语气里满是失落,又不由得有些后悔。
      “你不是偷偷给我找流浪猫去了?”许十安凑近了观察她的表情,“一看就是。”
      她往前走了几步,故作深沉地说:“都说谈了恋爱的女人会变傻,看来你也不例外。”
      南容枳对此倒是坦然承认,轻轻应了一声“嗯”。她有时候思虑甚少,心里只想着许十安想要什么,便立刻尽数满足。匮乏的童年或许难免给许十安留下心结,却给南容枳刻下了不顾一切、补偿宠溺许十安的本能。

      晚饭是在上次的蛋糕店吃的。许十安也像所有沉溺热恋的恋人一般,和南容枳并肩拍照打卡,排队等候,亲密地互相品尝同一块蛋糕。
      蜡烛在细碎光影中燃起,恍若四年前木屋跳动的火光,将许十安的笑脸衬得明媚耀眼。
      “我许好愿了。”
      许十安笑着一口气吹灭蜡烛,抬眼直直凝望着南容枳。
      “南容枳。”她极少这样郑重地连名带姓叫她,“我当你女朋友。不用你等。”

      等了这么久,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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