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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笑 松翊很爱笑 ...

  •   松翊握着利器的手腕被格挡开之后,没有收回来,而是直接改变方向,垂直朝裴燃的面门刺过来。这一下完全不符合任何格斗技巧,正常人不会这么打,因为这种角度发力不足、速度慢、而且破绽太大。

      他的身体本能地往后仰,刀锋擦着他的鼻尖划过,他抓住松翊的小臂,顺着他的发力方向猛地一用力,松翊的手腕在他掌心里发出一声脆响,脱臼了。

      但这声脆响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裴燃能感觉到掌心里的骨骼在移动,错位,复位。

      但在复位的这不到一秒的时间里,松翊的手是废的,裴燃利用这不到一秒的空隙,把松翊的手腕死死按在床上。

      松翊的手指松开,利器乒铃乓啷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床底下去了。

      另一只手跟上来,把松翊还搂着他脖子的手臂也扯下来,用力按在枕头旁边。他松翊还在挣扎,他那只搂着裴燃脖子的手在对方扯下来之前,指甲抠进裴燃后颈的皮肤里,抓出几道红痕。

      裴燃的手还在渗血,颈侧也在疼,但他脑子里异常清醒,他骑在他身上,膝盖压着他的大腿,两只手腕被他单手攥着,按在头顶上方。他空着的那只手摸向腰间,拔出了那管针管,用嘴咬掉针帽,动作一气呵成。

      松翊的眼睛捕捉到了那道光,瞳孔猛地收缩。

      “你给我注射的什么?!”他的声音拔高了,终于有了今晚第一次真正的惊慌。

      裴燃没有回答。他找到了松翊小臂上的静脉,针尖刺进去的时候,松翊的身体抖了一下。

      液体被缓缓推进血管里,冰凉的,沿着静脉往上走,如同一条冰线在血管里游。

      裴燃把针管随手扔在地上,塑料管弹了一下,滚到墙角去了。

      “嚷嚷什么,”裴燃喘着气说,“这是箭毒。”

      松翊的眼皮开始往下耷拉,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在一寸一寸地失去控制,像有人把控制开关一个一个地关掉。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腕,然后是手臂。

      他试图握拳,但手指只是微微弯曲了一下,就软绵绵地摊开了。

      但他的眼皮还在挣扎,一睁一闭,一睁一闭,裴燃想起他学生时代上课时困得要死还要强撑的样子。

      裴燃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笑了一下。

      松翊的眼皮终于撑不住了,垂下来一半,瞳孔也开始对不准焦,看裴燃的时候看到两个重叠的人影。

      “李……李啦来的……”他的舌头也不听使唤了,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中间还夹着含糊不清的嘟囔。嘴角开始流口水,亮晶晶地淌下来,浸湿了床单。

      裴燃发现自己压着他手腕的手已经感觉不到挣扎了。他松开手,松翊的胳膊就软塌塌地落在床上。

      裴燃伸手用拇指抹掉他嘴角的液体,他俯下身,凑到松翊耳边,声音低得像在讲悄悄话:“偷来的。这个回答满意么?”

      松翊的嘴唇在动,发出一些含混不清的音节,像是“你妈”又像是“混蛋”,大概是在骂他,但舌头打结得太厉害,骂人都骂不利索。

      裴燃没听清,也没追问。他直起身,在床边坐下来,关闭自己的听觉。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松翊含混的呢喃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裴燃坐在那里,看着松翊瘫在床上的样子,脑子里翻江倒海。

      刚才那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失职。

      他在审讯的过程中,忘了自己在审讯。

      那个吻。

      他闭上眼睛,用力地揉了一下眉心。

      那个吻开始的目的是为了制造窒息感,是为了逼供,是他计划好的。从外套捂嘴到接吻窒息,一步一步,都是他设计好的。

      但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味的?

      裴燃,你在干什么。他在心里骂自己。

      把抓捕任务交给侯頫和萨昀两个人,自己信誓旦旦地说“试试”,结果试到现在,什么都没问出来,还可能损失一管箭毒。

      要是等他们俩回来,发现他不仅没审出U盘的下落,还把一个贼亲得嘴唇都肿了……

      裴燃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就侯頫那张嘴,起码能嘲讽他半年。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想这些没用,当务之急是把U盘的位置问出来。松翊现在瘫在床上动不了,这段时间必须好好利用,等箭毒代谢完了,这小子肯定又要作妖。

      裴燃开始从头回忆,还有什么办法能让松翊开口。

      用刑没用,他根本不怕疼。

      威胁没用,他连死都不怕——从十七楼跳下去眼都不眨的人,你拿什么威胁他?

      裴燃的目光落在松翊脸上。

      松翊正瘫在床上,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浅而急促,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口水。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不知道在看天花板还是在看裴燃。

      但是当松翊发现对方在看他是,他歪着头看裴燃,嘴角往上弯了弯,像是在笑。

      那笑容歪歪扭扭的,嘴角像抽筋一样扯了一下,没有刚才笑得好看,但裴燃还是被这个表情激起了一股无名火。

      他盯着松翊看了两秒,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松翊很爱笑。大部分时候他都在笑,被抓到的时候笑,被绑起来的时候笑,被刀划的时候笑,被锤子敲膝盖的时候笑。那种笑是挑衅,是嘲讽,是看他们像跳梁小丑一样在他身上浪费力气。

      但有一次不是。

      那次是电击棒怼上去的时候。

      松翊笑出声来了,不是那种嘴角微勾的冷笑,是真的笑了,眼睛弯起来,嘴角翘上去,连呼吸都乱了。

      正常人被电击的时候,全身的神经都会被刺激,刺痛难忍,痛觉神经会盖过痒觉神经,但松翊没有痛觉,所以他感受到的只有痒。

      痛觉神经和痒觉神经是两种不同的东西,他不怕痛,但他会痒。

      裴燃站起来,走到床边。

      松翊感觉到床垫陷下去一块,裴燃坐到了他身边。他费力地转动眼珠,想看看这个人又要干什么,但脖子使不上劲,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然后他感觉到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腰,他的手指轻轻地搭在那里,带着一点试探的意味。

      松翊愣了一下。

      裴燃的手指动了一下,在他的侧腰上轻轻掐了一下,他的喉咙里瞬间滚出一声呜咽。

      裴燃的眉毛挑了一下,想法得到了验证,他自然不会心慈手软,手指在松翊的侧腰上又捏又挠,他的指尖轻轻地在他腰上刮过去,又折回来,画着圈地挠。

      松翊在注射箭毒后浑身肌肉瘫痪,连说话都费劲,更别说用来憋笑的肌肉了。他想忍住,但箭毒让他的肌肉完全不受控制,连憋笑的力气都没有,笑声一串一串地往外冒,断断续续的,中间夹杂着喘气和呜咽。

      “哈……哈哈……你、你他妈……”他断断续续地骂,但每个字都被笑声切成碎片,根本连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他的嘴角涌出更多的津液,顺着脸颊流下来,浸湿了枕头和床单。眼角也被笑出了泪,顺着眼角往下淌,和嘴角流出来的口水混在一起,把床单浸湿了一大片。

      裴燃停了手,低头看着他。

      松翊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脸上还挂着眼泪和口水。

      “看来还是这种软方法对你有用?”裴燃的声音不急不慢,他的手指还搭在松翊的腰侧,没有离开,像是在提醒他“我可以继续”。

      松翊的笑声终于停了下来,变成断断续续的喘息。

      “可以说了?”裴燃问,指尖在腰侧轻轻点了一下,“U盘在哪?”

      松翊从来没有被这么对待过。

      他设想过无数次被抓之后的场景:被拷打,被关押,被逼供……这些他都经历过,也都有应对的方法。正常的情况是,对方发现用刑没用,慢慢失去兴趣,把他扔在一边不管。然后他趁没人看着的时候,用那个脱臼的技巧挣脱束缚,溜出去。

      无一次失手。

      但这一次,裴燃回来了。

      如果他没回来,松翊有十足的把握能在十分钟之内挣脱绳子,从窗户翻出去,消失在夜色里。那个巷子他走过三遍,每一条岔路、每一个死胡同、每一堵可以翻过去的矮墙,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但裴燃回来了,这说明U盘里的东西确实很重要。

      之前裴燃听到缉毒犯就在附近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去抓人,而是留下来找U盘。现在连抓捕行动都交给手下了,自己跑回来审他。

      U盘里的内容,一定和那个缉毒犯有关。

      松翊的脑子转了转,想开口问个清楚。但他的嘴完全不受控制,嘴唇在抖,舌头在抖,连下巴都在抖。刚才笑得太厉害,肌肉还没缓过来。

      裴燃的手指还放在他腰侧,不轻不重地搭着,随时会引爆。

      “那个U盘里面……”

      “在哪?”裴燃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威胁的意味很明显。

      松翊动了动嘴唇,决定还是先让自己少受点罪。等箭毒的劲儿过去一点,再问也不迟。

      松翊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死胡同,垃圾桶……挡住的,松掉的砖里。”

      裴燃的手指松开了。

      他直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的灯光照进来,把门口那几个人吓了一跳。

      “去,”裴燃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但底下压着一股说不清的东西,“死胡同,垃圾桶旁边,找一块松掉的砖。U盘在里面。”

      几个人愣了一下,然后“哦哦”地应着,脚步声噼里啪啦地远去了。

      裴燃关上门,转身回来。

      松翊还瘫在床上,维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目光艰难的跟着裴燃移动,从门口到床边。

      裴燃在床边坐下来,低头看着他。

      松翊的嘴角还在不受控制地流口水,亮晶晶地挂在下巴上,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滴在领口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痕迹。他的眼角泛着红,残留着刚才笑出来的泪,睫毛上还挂着一颗,在灯光下亮得像碎钻。

      他的嘴唇被亲得有点肿,下唇比上唇更明显。胸膛还在微微起伏,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但还带着一点颤抖。

      整个人瘫在床上,四肢软绵绵地摊开,没有力气动弹,也没有力气伪装。

      裴燃看着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像被人操了一顿,被玩坏了的样子,最后被扔在这里,任人采撷。浑身上下都写着“现在随便你了,我动不了了”。

      裴燃没有继续想下去。他的后颈上松翊抓出来的几道红痕,火辣辣的,他没去碰,也没处理。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那面墙,脑子里什么都有,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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