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东北的雪 半个月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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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城池》第二季正式开机。
取景地选在丹东。
这是黄景瑜的主意。剧本里有一段顾沉童年回忆的戏，需要在东北小城拍摄。制片组原本打算在影视城里搭景，黄景瑜直接打了个电话给导演：“搭出来的景没魂，回我老家拍，我负责协调。”
于是全组一百多号人，浩浩荡荡开到了丹东。
沈念卿本来可以不跟组的。剧本已经定稿，围读也结束了，她这个“原著作者兼编剧”完全可以待在北京等着看样片。但她还是来了，理由是“不放心拍摄质量”。
黄景瑜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老家那间开了二十年的小馆子里吃烧烤。他愣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冲老板喊了声：“刘叔，再烤二十串羊肉，要瘦点的，有人要来。”
沈念卿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丹东的气温零下二十五度，她裹着一件Max Mara的驼绒大衣，踩着及膝的SW长靴，从保姆车上下来，迎面就是一阵能把人吹透的北风。
她站在原地愣了两秒——她从小在北京长大，后来留学伦敦，去过的最冷的地方是冬天的纽约。但她从来没感受过这种冷，不是干冷，也不是湿冷，是那种能把骨头缝都冻裂的、带着鸭绿江冰碴子的冷。
黄景瑜从小饭馆里出来，就看到她站在门口发呆。
她那张精致的小脸被冻得发白，鼻尖却红红的，睫毛上沾着不知道是雪还是霜的细碎冰晶。那件一看就价格不菲的大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整个人像是误闯北极圈的温室花朵。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
沈念卿听见笑声，转过头，就看到他靠在门框上，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双手插在兜里，正冲着她乐。
“笑什么？”
“笑你。”黄景瑜走过来，从兜里掏出一双手套递给她，“先戴上，零下二十多度，你那小细胳膊一会儿冻掉了。”
沈念卿低头看了一眼那双手套——黑色的，绒里，手指部位磨得有点发白，是那种十几块钱一双的劳保手套。
“不用。”她说。
“嫌丑？”
“不是……”
“那就戴上。”黄景瑜把手套塞进她手里，转身往店里走，“刘叔烤的羊肉串快凉了，赶紧进来。”
沈念卿看着手里的手套，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戴上了。
手套很大，她的手指在里面空荡荡的，但确实暖和。她推开店门，一股热浪裹着孜然和羊肉的香气扑面而来，眼睛瞬间蒙上一层白雾。
黄景瑜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摆着两盘烤串，一盘羊肉，一盘牛肉，还有几串烤馒头片。他冲她招手：“坐这儿，暖气片边上，暖和。”
沈念卿走过去坐下，打量着这间小店。
店面不大，五六张桌子，墙上贴满了褪色的海报，灶台后面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在翻着烤架。角落里坐着几个喝酒的中年男人，操着一口浓重的东北话，正在聊着谁家孩子考上了哪个大学。
“这是我家以前住的那条街。”黄景瑜把羊肉串递给她，“这家店开了二十多年了，我小时候馋了，就攒两块钱来这儿买两串解馋。”
沈念卿接过羊肉串，低头咬了一口。
羊肉烤得外焦里嫩，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恰到好处，肥肉的部分被烤得滋滋冒油，一口下去满嘴都是香气。她愣了几秒，然后又咬了一口。
黄景瑜看着她吃，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好吃吗？”
沈念卿咽下嘴里的肉，点了点头。
“那是。”黄景瑜也拿起一串，“刘叔的手艺，全丹东找不出第二家。当年我在外面打工，最想的就是这一口。有时候想得受不了了，就花五十块钱坐绿皮火车回来，吃一顿，再回去接着干。”
沈念卿听着，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串羊肉串，又看了看对面那张被炭火映得温暖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和她见过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样。
他身上的那种东西，不是装出来的。是丹东的风，鸭绿江的水，和那半个从泔水桶里捞出来的馒头，一点一点喂出来的。
“黄景瑜。”她忽然开口。
“嗯？”
“你带我转转吧。”
黄景瑜愣了一下：“现在？外面零下二十多度。”
“我穿得厚。”
他看着她那件“一看就不抗冻”的大衣，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行吧。等着，我去借辆车。”
十分钟后，一辆破旧的北京吉普停在店门口。黄景瑜坐在驾驶座上，冲她招手：“上来，带你去个好地方。”
沈念卿上车，系好安全带。车里暖风开到最大，但还是能感觉到外面的寒气从车窗缝里钻进来。
车子穿过丹东的夜色，沿着鸭绿江一路往东开。路过断桥的时候，黄景瑜放慢了车速。
“那边就是朝鲜。”他指着江对岸的一片黑暗，“小时候我经常站在这儿看，总觉得那边特别神秘。后来拍戏去过一次，发现也就那样。”
沈念卿看着窗外，江面结了厚厚的冰，对岸的灯光稀稀落落，像是一幅褪色的老照片。
车子继续往前开，最后在一个山坡上停下来。
黄景瑜熄了火，指了指前面：“下去看看。”
沈念卿下车，迎面就是一片茫茫的雪原。山坡下面是结了冰的江面，远处是连绵的山峦，月光洒在雪地上，泛着幽蓝色的光芒。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站在那儿，第一次觉得，原来“安静”可以是这样一种东西。
黄景瑜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个保温杯。
“什么？”
“热水。刚才在店里灌的。”他顿了顿，“怕你冻着。”
沈念卿接过杯子，双手捧着，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不自觉地往杯口凑了凑。
“好看吗？”他问。
她点了点头。
“我小时候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爱往这儿跑。”黄景瑜看着远处的雪原，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一个人坐在这儿，看着雪，看着江，看着什么都没有的天，慢慢的，就觉得自己的那些事儿，其实也没那么大。”
沈念卿转过头看他。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道鼻梁上的淡疤照得格外清晰。他眼睛里有种东西，不是悲伤，也不是怀念，而是一种很深的平静。
像是见过了太多风浪的人，终于学会了和风浪做朋友。
“黄景瑜。”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那半个馒头，后来还想起过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时候会。”他说，“尤其是拍戏拍累了，或者被人骂的时候，就会想起来。然后告诉自己——那半个馒头你都咽下去了，这点事算啥。”
沈念卿没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保温杯里冒出的热气，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这个人。
“行了，别煽情了。”黄景瑜拍了拍她的肩膀，“再待下去该冻坏了。上车吧，明天还得开工。”
两人往回走，沈念卿走到车边，忽然停下来。
“黄景瑜。”
“又怎么了？”
“明天拍戏，你那个挨打的镜头，别用替身。”
黄景瑜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有挨打的镜头？”
“剧本我写的。”沈念卿拉开车门，坐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但我不写假的东西。那个镜头你要是用替身，观众一眼就能看出来。”
黄景瑜看着她坐进车里，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这女人，嘴是真硬。
但他好像，越来越喜欢这种硬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东北的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