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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奏启 ...
天刚刚蒙蒙亮,窗外落着细碎的毛毛雪,无声地覆在坤宁宫的长廊上。
自从占据了这具身体,胡善祥便撤了脚榻上的守夜宫女。
每日清晨,胡善祥都会在静谧的内殿里偷偷做上一组塑形运动。
这不仅是为了让这副由于长期忧思而垮掉的身体快速复原,更是为了在那一呼一吸的律动中,保持头脑的绝对清醒。
她轻轻喘着粗气,感受着血液流速加快带来的暖意。
“若是家里人知道我起得比鸡还早,怕是都要惊掉下巴。” 她心中自嘲。
曾经接受的是最顶尖的精英教育,讲究的是体面与效率,可如今,她得在这方寸红墙内,为了保命而通宵达旦、闻鸡起舞。
罢了,感伤无用。现在最主要的是有尊严的活着。
胡善祥干净利落地起身,取过窗边的烛台,将其稳稳压在黑漆嵌螺钿的桌案上。
跳动的火苗映照着她冷静的眼眸,她铺开素笺,开始写今天要呈给朱瞻基的奏启。
“妾前以无出,自惭弗称,曾陈退让之请。蒙陛下不允,圣恩隆重,妾感惶无地。然夙夜思惟,宗庙为重,国本攸关,非一身进退之私所可轻议。”
她落笔极快,字迹工整,是常见的颜体。原主也会写,不过写得不好,所以她都选择让女官代笔。
说实话,她都想写血书了。
不过,目前还不至于完全激怒朱瞻基。
“皇长子祁镇,既为皇嗣,实系万世。名分之正,宜早定之。妾愚昧,前陈退让,未及深思嫡统所系。今谨更陈:若蒙圣裁,使皇长子归太后扶育,正其所当正,则内外定心,人无异议。”
写到此处,胡善祥想到,朱瞻基最近完成了他登基来的第一个御作《帝训》教导天下人“正家”。
她继续抬笔写到,“夫君位天命所归,祖宗所传,惟当奉天法祖,以正家而齐治。妾闻治平之本,必先齐家;家正而后天下安。若内廷名分一定,则纲常自肃,宗社益固。”
胡善祥越写越觉得可笑,暗骂一句朱瞻基双标狗,抬笔继续写道。
“至于孙贵妃,诞育皇嗣,有劳宫闱,恩礼自宜隆重。妾不敢有所沮抑,惟愿尊卑有序,各得其所。”
“妾言辞浅陋,惟愿陛下以祖宗之心为心,审于微而慎于始。伏候圣断。”
“宣德三年正月,妾谨启”
今天,这个奏疏就要递给皇帝。按照进程,下个月就要封朱祁镇为太子了。
朱瞻基好算盘,先是劝说胡善祥,上表同意皇长子立为太子的事情。
然后步步为营,又开始以母以子贵说事情。
傻女人是一点没想以后。
现在前朝都知道皇后同意立皇长子为太子,也隐约察觉皇后要被废。
真是一步好棋走得稀巴烂。
现在嘛,那就怪不得她反将一军。
她要是会妖术该多好,她恨不得扮成朱棣进入朱瞻基的梦骂他。
“来人!”胡善祥看着手里的奏启,高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娘娘有何吩咐?”
殿门开启,第一个踏进来的竟不是文秀,而是那个换了一身利落行头的李安。
胡善祥半眯着眼打量着他,并不急着开口。
李安在那审视的目光中垂下头,语气沉稳且意味深长:“为娘娘效命,奴才万死不辞。”
倒是把胡善祥说笑了,这个李安挺聪明呀。
“伴伴,你且宽心,你想得到的也是我想得到的。”
李安猛地抬头。
他看到那张素净的脸上,有一双从未有过的、明亮如火的眼睛。
太漂亮的光芒了,仿佛一下子点燃了皇后的脸。
就像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你去尚书局,将胡尚宫和黄尚服召来,要轻要快。”
“奴才领旨。”李安后退三步,转身疾步消失在风雪中。
随后,文秀领着宫女捧着金盆、漱盂鱼贯而入。
“文秀,待会儿你去司言司,把两位司言请来。”胡善祥站起身,亲手将一方青玉镇纸压在墨迹未干的奏启上。
“诺。”文秀一边伺候她洗漱,一边低声提醒,“娘娘,昨孙贵妃那边的宫人传话,说贵妃午时要来向您请安。”
胡善祥吐掉口里的盐水,冷哼一声。
挑在这个时机来,无非是想来看她垂死挣扎的惨状,顺便在言语间炫耀那刚刚落地的皇长子以及和她演谦虚的戏码。
可惜今日备战,不能和她演了,她倒是蛮想看看她顺坡而下的时候,她的脸色。
“推到明天。”
当这份大张旗鼓的奏启送进司礼监,该睡不着觉、无心演戏的,恐怕就是这位孙贵妃了。
“好的,奴婢一会儿派人通知孙贵妃。”
…
“胡尚宫,娘娘有旨,请您速往坤宁宫一趟。” 李安敲了敲门。轻声在外面说道。
内廷女官的作息素来严苛,起得比圣驾早,睡得比星辰晚。而尚宫胡善围,这些日子几乎没合过眼。
只要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妹子胡善祥那副逆来顺受、半点不由人的模样,急得她心口生疼。
她总想着,得寻个法子再劝劝那个实心眼的妹妹。
她可是太宗文皇帝亲选和亲笔册封的太孙妃,名分端正得挑不出半点瑕疵,怎就任凭皇帝三两句温言软语,便要自掘坟墓、拱手让人了呢?
“公公不随我一同去?”
胡善围刚走出值房,却见李安脚下一折,走的是反方向,不禁心生诧异。
李安停住步子,半张脸隐在尚未褪尽的晨色里,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股子利落劲儿:“我还得去一趟尚服局,请黄尚服一并过去。”
胡善围心头猛地一跳。
尚宫局是导引中宫,凡六宫之事都有尚宫印署;尚服局是掌管内服采章之数,珍宝、羽仪,仗卫皆有该局掌管。善祥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今日竟要把这两处的首脑同时召集?
她深深看了李安一眼,在那老太监的神色中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狠意,随即点头道:“行,公公既然还有贵干,那我便先行一步。”
胡善围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在这呵气成霜的清晨,步履生风地朝坤宁宫赶去。
…
“给娘娘请安。”
胡善围进殿时,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
李安办事果然老辣,不过半刻钟,便将这位向来谨慎的长姐请到了跟前。而且是让她独自前来。
“长姐,此处无外人,无需多礼。”胡善祥抬手虚扶,顺势拉过胡善围的手,示意她坐在身侧。
未等胡善围开口询问,胡善祥便将案上那份尚未干透的奏启推到了她面前。
胡善围凝神阅览,目光掠过“过继”与“齐家”字眼时,指尖不自觉地一颤。
她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你……这是改了主意,不打算自辞了?”
她太惊讶了。
自家这个小妹自幼入宫,性子如水般柔顺,虽有几分执拗,却从未有过这般如刀锋般的凌厉。
以前无论她怎么劝,善祥总觉得“命该如此”,如今竟懂得反向落子了。
“皇上在宫外藏着的那个女子,我知道是谁。”胡善祥语调平缓,却像是在深潭里投下了一块巨石,“若真让她进了宫,孙氏这专宠之位,怕是坐不稳了。”
胡善围定定地看着妹妹。
士别三日,这双原本总是哀戚自怜的眼睛里,此刻竟闪烁着一种从未见过的理智。
“可我要保住这后位。”胡善祥冷笑一声,“若我被废,孙氏扶正,以她的手段,绝不会容许那个女子踏入后宫半步。反倒是留着我这个‘贤良’的皇后在,那人才有进门的缝隙。”
“这……”胡善围眼球微转,迟疑道,“这岂非自相矛盾?你若留着,太后那边……”
“太后同意孙氏,大概率也是不想那女子入宫。”胡善祥打断她,抛出了底牌,“那女子姓郭,是先帝郭贵妃的从妹。”
胡善围倒吸一口凉气。
郭家!当年郭贵妃在先皇御前是何等风光,最终却落得个殉葬的下场,郭家与太后张氏之间,那是隔着血海深仇的。
“这女子的存在,是皇上心里的软肋。”胡善祥收起奏启,目光如炬,“也是能化解皇上怒气的筹码。但这还不够,我要让皇上不得不留下我,还得让他觉得,留下我才是对他那心尖子最好的保护。”
胡善围看着眼前的妹妹,心中又惊又喜。这哪里还是那个温顺懦弱的小女孩?这种心机与成长的速度,简直让人心惊。
“可……即便如此,圣心似箭,皇上恐怕等不了多久了。”胡善围忧心忡忡。
“他等不了,是因为他不知道孙氏与太后的手段有多狠。”胡善祥语气冰冷,“他以为把心爱之人接进宫是享福,却不知这深宫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朱瞻基成长的太顺利了,他爹还受太子之位不保之苦。
朱瞻基可没有,他几乎是温室里的花朵。
唯一的不顺,恐怕就是她胡善祥吧。
但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婚事自古讲得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他皇爷爷同意孙氏被养在东宫,可从来没同意孙氏成为太孙妃啊。
什么叫她抢了孙氏的太孙妃,可笑,太可笑。
太子之位,太孙之位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朱棣下旨封的。
纯粹他们一家自作多情,老爷子可不得敲打一下。
“但是你怎么确定,她就是皇帝的心尖尖?”胡善围的话打断了她的神游。
凭二十多岁未婚,却被下召入宫。因才而有名的多了去了,而且这个岁数大多都是入宫当女官,怎么就她当了宫妃。
当然这话不能和胡善围说。
胡善祥顿了顿,“当年还是太孙妃时,我曾在宫外见过郭氏。那时圣上就看中了她的才名,曾经求过太后。太后怎么可能允许郭贵妃的女成为太孙的侧室。如今她二十有余仍未婚配,圣上也是拿我做试探。”
“这风险太大了…”
“这是后面的事情,暂且不提。不过你找些人慢慢散出郭氏的事情…”胡善祥低声说道。
“娘娘,黄尚服到了。”李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让她进来。”
-小故事-
1. 《帝训》来自《大明宣宗皇帝御制集》,《明宣宗实录卷三十八》有记载宣德三年二月完成的哈。但实际上个人推断应该早就完成了,因为它有二十五篇。所以,就当后宫也读了。
2. 六宫职位(女官职位)参照《明太宗实录卷七十四》和《明史卷七四》,但有些地方有出入 。
3. 黄尚服这个称号,不确定对不对,因为我看有的文献是局正。历史上有这个人,她叫黄唯德,参照邱仲麟《明代宫人的荣与辱—从职业妇女与社会流动的角度切入》。
4. 郭氏也有这个人,《明史后妃列传后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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