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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第六十章 身边(下) 司言司的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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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言司的两名女官候在乾清宫正殿外,手中捧着封好的表文。午膳刚过,殿门尚未闭合,里面隐约传来说笑声,间或夹杂着几声拍案喝彩。
门前当值的是兴安。他见两名女官等了片刻,便上前问道:“两位姑姑可是中宫来的?”
其中一人上前答道:“回公公,奉皇后娘娘之命,呈送两份表文,请陛下过目。”
兴安接过封套,掂了掂分量,抽出里面的表文略略扫了一眼。
“这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儿。”
嘴上虽这么说,他还是将表文重新收好,抬脚进了殿内。
朱瞻基刚用完午膳,正倚在御案旁听两个小火者说书。两人一个说得绘声绘色,一个不时接上几句,讲到紧要处,竟将殿里伺候的王瑾也引得拍案叫绝。
“好个机灵鬼!这话接得妙!”
王瑾笑得眉眼都舒展开了,连朱瞻基也跟着哈哈大笑。
兴安进殿时,正赶上说到一处关节。
他没有贸然上前,只在一旁候着,直到两个小火者将这一段说完,朱瞻基仍带着笑意,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见兴安趋步上前。
“陛下,司言司呈来两份表文,请您过目。”
朱瞻基放下茶盏,示意王瑾接过,随后才伸手取了表文。
他先看了看封面上的呈报名目,拆开后将两份文书依次翻阅。
前一份是胡善围所呈,后一份则是胡善祥拟的安排。
新入宫女子的名册、籍贯与所长都列得清楚,末尾请他裁定差遣;胡善祥的表文则将郭爱暂留坤宁宫,称其初入宫禁,尚待熟悉宫规,其余几人再按所长分派。
朱瞻基的目光在郭爱的名字上停了片刻。
这件事,他早已知道。
胡贞将郭爱送抵京城后,便已入宫复命。
郭爱是否愿意离开凤阳,途中又发生了什么,朱瞻基心中都有数。
林喜妹一路上几次采买祛寒药物,也在胡贞的回报之中。
胡贞特意将这件事写得详细,一来是替林喜妹讨个赏,二来也是将沿途照料与药物支用交代清楚,免得日后有人追问,反倒说不明白。
朱瞻基将那几行字又看了一遍,随后才翻过纸页。
郭爱终究还是来了。
当初那封亲笔信送出去时,他并没有十足把握她会应召。
她在凤阳多年,早已习惯了道观清修的日子,若执意不肯入京,他也不能强求。
如今她既然来了,有些事便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只留在书信之间。她要重新适应宫中生活,也要面对宫里的人与规矩,而他自己,同样需要想一想该如何安置她。
胡善围的表文只是将人和各自所长列明,没有替郭爱多争什么;胡善祥却特意将她留在坤宁宫。
朱瞻基的指尖在那行字上略停了一停。
初入宫禁,暂留中宫,确实合乎情理。郭爱身体尚未恢复,眼下若贸然分派差事,未免操之过急。况且她从前在凤阳清修多年,对宫中规矩未必熟悉,有皇后照看,总比骤然送往别处妥当。
只是,胡善祥究竟是怎么想的?
她既然亲自促成此事,想必早已知道郭爱与他之间并非寻常旧识。
如今却不避嫌,反倒将人留在自己宫中。
胡善祥近来行事确实与从前不同,但她的这些动作还不足以让他看清她心里所有的念头。
他没有继续往下翻,只将表文合拢,半眯着眼靠回椅背。
午膳过后,人难免有些倦意。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片刻后才问:“司言还在外头?”
兴安躬身道:“回陛下,两位女官都在殿外候着。”
“让她们进来。”
兴安应声退至殿门边,朝外传了话。两名女官随即入殿,行礼未毕,朱瞻基便抬了抬手。
“免礼。”
“谢陛下。”
朱瞻基将表文搁在案上,抬眼问道:“太后可知道此事?”
司言上前半步,躬身答道:“回陛下,皇后娘娘与尚宫所呈的表文,尚未送往太后处。娘娘吩咐妾等先呈给陛下,待陛下批答之后,再奉往太后宫中,请太后垂询。”
朱瞻基听罢,目光又落回案上的表文。
胡善祥如今倒是懂得安排先后了。
若先将事情送到母后跟前,等母后过问之后再转呈他,难免又成了旧日的规矩。
可她也没有将母后撇在一旁,仍留了后续垂询的名目。
这样的次序,既没有失了中宫的分寸,也没有让他这个皇帝只做最后知会的一方。
他想起从前,胡善祥遇事总要先顾及母后的意思。
那时他曾觉得她谨慎得过了头,如今她倒是学会了将事情依照规矩送到他面前。
只是这份改变究竟是她自己想明白了,还是经历了这些年后,不得不如此,他仍说不准。
他抬眼看向两名女官,语气平淡:“我没什么异议,就照中宫的安排办吧。”
说罢,他将表文递给王瑾,示意他交还司言。
朱瞻基又道:“送往太后处,请太后过目。若有懿旨,再回禀尚宫。”
司言接过封套,躬身应道:“妾遵旨。”
两名女官重新行礼,随后退出殿外。
朱瞻基的目光随着她们离开的方向停了一瞬,随后抬手转了转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王瑾见他似乎还有吩咐,便上前问道:“陛下可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朱瞻基道:“你去内库挑几幅字画,送到坤宁宫。”
王瑾一听,脸上顿时露出几分为难,苦着脸道:“我的皇爷,您这是为难奴婢了。奴婢不大识字,内库那些字画,哪一幅好,哪一幅不好,奴婢哪里分辨得出来?”
朱瞻基瞥了他一眼,忍不住笑骂道:“让你平日里没事多读些书,你偏不肯。如今倒好,连挑几幅字画都推三阻四。”
王瑾赔着笑,低声道:“奴婢这点本事,陛下又不是今日才知道。”
朱瞻基懒得再与他计较,转头看向殿门处:“兴安。”
兴安立刻上前:“奴婢在。”
“你去内库挑几幅合适的字画,送到坤宁宫。”
“奴婢遵旨。”
兴安领命退下。
王瑾站在一旁,瞧了瞧案上已经收起的表文,又看了看兴安离去的方向,终究没敢多问,只替朱瞻基续了茶。
朱瞻基端起茶盏,目光落在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汤上,唇边仍带着方才听书时的笑意。
胡善祥是真心让郭爱入宫的。
这一点,他并非今日才有所察觉。她若只是为了应付他,大可将郭爱照例安置,再将人交由尚宫局安排,不必特意留在坤宁宫。她既然愿意亲自接下这个人,想必是想保她。
朱瞻基垂下眼,轻轻拨了拨杯盖。
他盼了郭爱多年,如今人终于到了京城,却并不急着将她召到跟前。那些旧日情分尚在,可宫中早已不是凤阳道观,许多事也不能只凭一时心意行事。
既然胡善祥已经替她留了位置,那便先让她在那里住下。
至于往后如何,倒也不必急在这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