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1、第五十一章 小张氏（下） 胡善祥微微 ...
-
胡善祥微微一顿，又道，
“我身为皇后，可以依宫规替陛下安排宫室，也可以按照祖宗家法料理后宫之事。”
她顿了顿，语气仍旧平和。
“可陛下若已经有意，我总不好在陛下开口之前，先替陛下说一句不许。”
“那岂不是我这个皇后管得太宽了？”
李嬷嬷脸上的神色微微僵住。
这句话说得轻。
可已经把事情推了回去。
不是她不同意。
而是皇帝还没有开口。
皇帝若没有开口，她凭什么替皇帝拒绝？
张太后终于抬起眼。
“皇后是觉得，此事该由陛下自己决定？”
胡善祥转向张太后，神色恭敬。
“陛下若真有意，我自然依规矩办。”
“若陛下没有这个意思，我也不会替他多说一句。”
“更何况前几日，众多被宠幸的宫人都成为选侍。”
“我总不能把新立下的规矩推翻吧。”
她没有替小张氏争。
也没有替谁说话。
只是把该由皇帝决定的事，原原本本送回皇帝手里。
张太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胡善祥却像没有察觉，只继续道：
“至于张敬妃……”
她略停了停。
“她毕竟是先帝妃嫔，受的是先帝的封号。”
“小张氏若日后受封，受的是今上的名分。”
“虽然两人是堂姐妹，又同出张氏，可一位侍奉先帝，一位侍奉今上，本就不是一回事。”
李嬷嬷轻声道，“可到底是堂姐妹。”
“一个大宗，一个小宗。”
“堂姐妹又如何？” 胡善祥问得极轻。
李嬷嬷一怔。
胡善祥语气平和，“她们年岁差得那么多，入宫的年月也不同。张敬妃侍奉先帝多年，小张氏如今才在乾清宫当差。”
“若只因为她们是堂姐妹，便说小张氏不宜受封，我倒觉得反而容易叫外头的人误会。”
“误会什么？”张太后终于问。
胡善祥抬眸，“误会先帝妃嫔与今上宫眷本是一回事。”
“这两朝的后宫，本就各有名分。”
“张敬妃是先帝留下的人，小张氏可是刚进宫的。她若真得陛下恩宠，那便是今上自己的宫眷。”
她顿了顿，“若只是因为同出张氏，便要拦着小张氏不许受封，传出去，反倒像是我们自己把两朝宫眷混到了一处。”
张太后手里的佛珠停住了。
李嬷嬷也没有再说话。
胡善祥心里却已经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再多说。
说得越多，越像是在替小张氏争名分。
小张氏只是她的探路石，没想到出乎意料的惊喜。
而她现在真正要做的，只是不替张太后担这个恶名。
她可不想像原身一样，傻呵呵地自己做坏人，张太后做好人。，再让别人坐收渔翁之利。
殿中沉默良久。
张太后忽然问，“皇后是不是早就知道，小张氏会得宠？”
胡善祥心里微微一紧。
来了。
她今日留下自己，果然不只是为了一个选侍的名分。
张太后真正想问的，是这个。
胡善祥抬起眼，神色却没有丝毫慌乱。
“我若真知道，又何必今日才听嬷嬷说起？”
张太后看着她。
胡善祥淡淡道，“小张氏到底是前朝人举荐进来做女官的。”
“我一个内廷妇人如何得知？”
“她能得陛下几分青眼，那是她自己的福分。”
“多几个贴心人侍奉陛下，我自然是为陛下高兴。”
“我一心希望陛下子嗣昌盛。”
“可陛下会不会宠幸她，什么时候宠幸她，却不是我能做主的。”
她说得坦然。
张太后的目光沉了几分。
胡善祥继续道，“更何况，小张氏到底是功勋名门出身，没有母后和陛下的许可，我怎敢轻易做主。”
“如今她得了陛下宠幸，这是她自己的造化。”
“至于以后能走到哪里，也要看她自己的行为，也要看陛下的意思。”
这句话落下，殿中再次安静。
张太后看了她许久，才缓缓垂下眼。
她今日真正想看的，已经看到了。
小张氏入宫到底和皇后有没有关系不重要。
只是上次皇后去后殿探望那些先帝遗妃到底是让她有所怀疑。
更何况皇后就在张敬妃那里呆得久。
虽说是讨论给她贺寿的事情。
张太后轻轻拨了一下佛珠。
“既然皇后觉得该由陛下自己决定，那便先这样吧。”
胡善祥轻轻一笑。
“是。”
张太后却没有立刻让她走。
过了片刻，才道：
“皇后。”
“母后还有吩咐？”
“往后小张氏若真有了名分，你也不必太过介怀。”
胡善祥内心突然觉得好笑。
这是什么意思？
“母后这句话，儿媳却听不懂了。从成为太孙妃那天起，儿媳就以仁孝皇后和母后作为榜样学习。只要陛下高兴，儿媳就高兴。”
张太后看着她。
“你倒是看得开。”
“为何不看得再开呢？”
胡善祥接道，“到底被太宗皇帝的圣训所教导过，有些事不能一直顺着，儿媳要有做中宫的样子。”
张太后深深看了胡善祥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至少胡善祥是看不出那眼皮耷拉的眼睛里是不高兴，还是极其不高兴。
“既然这件事儿媳做不了主，不如母后来做主。”
“罢了，你退下吧。”
张太后这一次没有再留。
“是。”
胡善祥转身出了正殿。
殿门重新合上。
李嬷嬷站在一旁，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
“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她……”
张太后没有立即回答。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佛珠，许久才道：
“她知道我今日为什么留下她。”
李嬷嬷一怔。
张太后抬眼望向殿外。
积雪映着晨光，白得有些刺眼。
“我只是想看看，她是不是还和从前一样。”
“还是只要我开了口，她便什么都肯替我做。”
李嬷嬷低声道：
“如今看来……”
张太后淡淡一笑。
“如今看来，她已经不肯了。”
她重新拨动佛珠。
“可她也没有与我翻脸。”
“知道什么时候该听，什么时候不该听。”
张太后顿了顿。
“这样的皇后，倒比从前难看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