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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第五十章 胡贞(上) 林喜妹从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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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喜妹从郭爱的房中出来时,廊下的风雪比先前更紧了些。
她拢了拢斗篷,沿着驿站狭窄的回廊往旁边走。檐角悬着的灯笼被风吹得来回摇晃,昏黄的光落在积雪上,映得脚下明一阵,暗一阵。
她没有回头。
隔着一道木墙,便是随行内官歇息的房间。
林喜妹走到门前,抬手轻叩两下。
里面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后传来一个带笑的声音。
“谁?”
林喜妹没有回答。
里面的人似乎已经猜到了来人,轻轻笑了一声。
“稀客。”
小火者赶忙过来开门。
一股暖气顿时扑了出来。
屋里烧着两只炭盆,炭火正旺,比外面不知暖和多少。胡贞正坐在炕沿,一名小火者跪在脚踏旁替他洗脚,旁边另有两人侍候着,一个捧着干净的巾帕,一个守着熏过的布袜和木屐。
胡贞抬眼看见林喜妹,眉梢微微挑起。
“林女官这样大的雪还肯过来,倒真是稀客。”
林喜妹站在门边。
“胡公公若是不方便,我改日再来。”
“有什么不方便的。”
胡贞抬了抬手。
“都退下。”
几个小火者忙应了一声,不敢多看,放下布袜和木屐,端着木盆、巾帕和剩下的东西退了出去。
最后一人出去时,林喜妹抬手,将门掩严。
屋中顿时静了下来。
胡贞这才拿起巾帕,慢慢擦净脚上的水。
他做事向来不急。
脚背,脚底,脚趾,一处处擦干净,又将巾帕叠好放到一旁。随后穿上木屐,走到铜盆前重新净了手。
水声轻轻响着。
林喜妹一直站着,就这么看着。
等胡贞连指缝都洗净,才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来。
他看了她一眼,忽然伸出手,牵住她藏在袖中的手。
“给那个郭氏送姜汤了?”
林喜妹看着他。
“你倒知道得快。”
“我若连这点事都不知道,还怎么替人做事?”
胡贞拉着她在炕边坐下。
“怎么,她喝了?”
“喝了。”
“你同她说了什么?”
林喜妹没有立即回答。
胡贞侧过脸看她。
“怎么,连我也要防着?”
“我若真防你,今夜便不会过来。”
胡贞笑了一声。
“那便说说。”
林喜妹垂下眼。
“也没什么。说了些太后的喜好,又提醒她进宫以后规矩多,少说话,多看人。”
“还有呢?”
林喜妹沉默了一瞬。
“我提了郭贵妃。”
胡贞的笑意淡了些。
“提她做什么?”
“郭爱是她的堂妹。这个身份到了宫里,迟早有人会提。我若不先提醒她,等别人拿这件事试她,她未必接得住。”
胡贞看着她。
“你还说了什么?”
“让她不要太相信宫里的人。”
胡贞轻轻哼了一声。
“这句话倒没错。”
屋里静了片刻。
胡贞握着她的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她袖口的布料。
“只是我不明白。”
“什么?”
“你为什么要替胡皇后做到这个地步?”
林喜妹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
“胡公公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胡善围的恩情,究竟值几个钱?”
他说得平静,甚至没有多少讥讽。
“当年她提携你进尚宫局,教你认字,教你记账,也教你在宫里怎么做事。这份情,我不否认。”
“可恩情归恩情,前程归前程。”
“如今宫里是什么情形,你难道看不见?”
林喜妹没有答。
胡贞却继续说了下去。
“孙贵妃有太子。”
“陛下待她也不薄。”
“太后又看重她。”
“反过来看胡皇后,占着中宫的位置是不假,可无子无宠也是事实。如今宫里又出了歌谣的事,锦衣卫那边已经有人过问,东厂也递了消息。这个时候,你偏偏去接近郭氏。”
他看着林喜妹。
“郭氏若是聪明,自然会猜。”
“她若是不聪明,你替皇后费这些心思又有什么用?”
林喜妹终于转头看他。
“所以你觉得,我不该管?”
“我只是觉得,你不该把自己陷进去。”
胡贞的语气沉了下来。
“胡皇后若真有圣眷,自然不缺你这一碗姜汤。若她没有圣眷,你替她做得越多,旁人越容易记住你。”
“宫里最忌讳的是什么,你比我更清楚。”
“不是做错事。”
“是叫人知道你替谁做事。”
林喜妹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问:
“你觉得孙贵妃会一直得宠?”
胡贞没有回答。
林喜妹又问:
“有太子,便稳了?”
“至少眼下看着稳。”
“眼下。”
林喜妹重复了一遍。
她轻轻笑了笑。
“你说得对。”
“宫里最容易骗人的,便是眼下两个字。”
胡贞看着她。
林喜妹慢慢收回手,起身走到炭盆旁。
“太后一直看重她,如果不是太宗和仁宗两位皇帝压着,也不会现在才显露出来。”
“陛下的心确实难猜。”
“现在又模凌两可。”
“可你想过没有,太子越长大,会不会重演太宗皇帝对太子的忌惮呢?”
胡贞没有说话。
“可是皇后不肯退,我们这些从太宗朝下来的人,到底是念旧。”
林喜妹低头拨了拨炭火。
“皇后娘娘到底待我们这些人是旁人不能比的。”
她抬起眼。
“而且吴氏可比孙氏更受陛下喜爱,现在又来了个才华横溢据说和陛下关系匪浅的郭氏,我不觉得孙氏做的稳。”
胡贞眸光微动。
“喜妹。”
“嗯?”
“你这是替胡皇后说话?”
“不是。”
林喜妹答得很快。
“我只是觉得,你看孙贵妃看得太明白,看胡皇后却还停在从前。”
胡贞皱了皱眉。
“什么意思?”
“你从前看她是什么样?”
“安静。”
“还有呢?”
“无子,无宠,性子又软。”
“所以你觉得她如今还能做什么?”
胡贞没有答。
林喜妹看着炭火,声音很轻。
“可人总会变。”
“从前的胡皇后,或许真的只想安安静静守着中宫。可如今她已经明白,自己若什么都不做,别人便会替她决定以后。”
“她请过继太子。”
“她在陛下和太后的博弈上没有失了中宫的体面。”
“她没有同孙贵妃撕破脸,却也没有再像从前那样事事退让。”
林喜妹转过身。
“这些你都看见了。”
胡贞沉默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