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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牵心印碎,半条命偿 凌观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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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观这几日的平静,像一层薄冰。
看上去安稳无波,底下却是寒渊万丈。
他依旧不多言,依旧神色清淡,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体内那道牵心印,每到夜半,便会隐隐灼痛。
不是青岫在催动。
是纯阴之体与妖印相冲,正在慢慢蚀他的灵脉。
他没说。
说了,就输了。
说了,就又是一场示弱,又是一场拉扯。
这日午后,青岫从外归来,周身带着淡淡的血味。
凌观抬眸,淡淡扫了一眼,又垂下眼,继续拨弄手中的茶盏。
“你受伤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
青岫身形微顿,连忙掩去袖间血迹,笑得尽量轻淡:“一点小伤,不碍事。”
“去锁妖渊了?”凌观忽然开口。
青岫猛地抬头,眼底惊色一闪而过。
凌观没有看他,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锁妖渊下有上古煞气,专克妖丹。你去那里做什么。”
不是疑问,是早已看穿。
青岫喉间发紧,沉默许久,才低声承认:“我去取……凝魂草。”
凌观指尖一顿。
凝魂草,以妖血浇灌,以妖元滋养,能稳灵脉、固心脉、解牵心印的余毒。
是纯阴之体最需要的东西。
也是妖去了,九死一生的东西。
“谁让你去的。”凌观声音微冷。
“我自己要去。”青岫走近一步,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颊上,“你体内印的余毒一直在蚀你的脉,我能感觉到。我不想你再痛。”
凌观抬眸看他,眸色清冷:“青岫,你不必用半条命,来换我一句不恨。”
一句话,戳破所有伪装。
青岫脸色瞬间发白。
他以为藏得极好,以为凌观不会察觉。
却不知,这几日他夜夜灵力不稳、气息浮动、唇角隐有血色,全都落在少年眼底。
“我只是……”
“只是想赎罪?”凌观替他说完,声音轻,却凉,“你以为用命换几株草,就能抹平你曾经做的事?”
青岫哑口无言。
“你掳我,囚我,用印伤我,逼我心死……”凌观一字一句,平静得可怕,“这些,不是你拿命去闯一次险,就能抵消的。”
“我知道。”青岫声音发哑,“我从没想过抵消。我只是……不想你再痛。”
“我痛不痛,与你无关。”
凌观放下茶盏,站起身,想要往里侧去,却在转身刹那,忽然脸色一白,身形晃了晃。
丹田内,牵心印猛地一灼。
纯阴脉气逆行而上。
“凌观!”
青岫惊得魂都飞了,一步上前扶住他,掌心贴上他的后背,妖力小心翼翼渡过去。
可这一渡,他才惊觉——
凌观的灵脉,已经薄得像纸。
牵心印的余毒,加上纯阴之体天生脆弱,再加上这些日子的压抑、心寒、气闷……
他早已在慢慢垮掉。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青岫声音都在抖,“你灵脉都快碎了!”
“告诉你又如何?”凌观推开他,站直身体,脸色白得透明,“告诉你,让你继续用你的方式‘对我好’?”
“用囚禁来护我,用禁锢来爱我,用牺牲来绑我……”
凌观看着他,眸底第一次泛起极淡的湿意,却不是哭,是寒到极致的失望。
“青岫,你从来都不懂。”
“我要的不是你舍命为我寻药。
我要的不是你小心翼翼讨好。
我要的从来不是你用错方式的深情。”
青岫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那你要什么……你告诉我,我给你。”
凌观望着他,轻轻开口,一句话,碎了两个人:
“我要你从未遇见我。”
空气瞬间死寂。
青岫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那双素来深邃妖异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近乎崩溃的碎裂。
从未遇见……
他千年等待,千年执念,千年黑暗里唯一的光。
他要他,从未遇见。
“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青岫声音轻得发颤。
“是。”凌观闭上眼,“若有来生,不要做妖,不要遇我,不要执着。”
“你走你的万妖路,我修我的正道心。
不必相识,不必相欠,不必相虐。”
青岫猛地后退一步,喉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涌上来。
他终于明白。
他做再多,舍再多,痛再多,都没用。
因为从一开始,相遇就是错。
凌观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模样,心口也在剧痛。
他明明心软了,明明动摇了,明明在无数个瞬间,都快要原谅了。
可理智告诉他——
不能。
不能忘,不能低头,不能重蹈覆辙。
他必须狠一次。
彻底断了,对谁都好。
“牵心印,我帮你解。”
青岫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凌观睁眼:“你不必——”
“我要解。”青岫打断他,眸底是死寂的决绝,“你说得对,我们不该相欠。”
“我解了印,你……”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在割自己的肉。
“你想回小谷馆,便回吧。”
凌观猛地一怔。
他以为青岫永远不会放他走。
他以为这妖君会偏执一生,锁他一世。
却没想到,会从他口中,听到“你走吧”三个字。
“你……”
“我欠你的。”青岫别过头,不敢看他,声音轻得像叹息,“放你走,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
他抬手,指尖结印。
妖丹在胸腔内剧烈震颤。
解牵心印,需以妖君半世修为作引。
修为散了,道行退了,从此黑风谷众妖反叛,他再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妖君。
可他不在乎。
只要凌观能走,能不痛,能好好活着。
凌观看着他指尖泛起的淡青色灵光,看着他瞬间苍白的面容,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背……
心头那道早已冰封的墙,轰然碎裂。
他不是不疼。
他不是不悔。
他不是不爱。
他只是终于学会了——
用放手,来爱他。
“不要解!”
凌观脱口而出,伸手抓住青岫的手腕。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碰他。
青岫猛地回头,眼底满是震惊。
凌观望着他,眸底情绪翻涌,恨、痛、软、慌、乱……
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再也装不出平静。
“你解了印,修为就散了。”凌观声音发紧,“你是妖君,你不能——”
“妖君又如何?”青岫看着他,眼底泛红,“没有你,这妖君之位,这千年道行,我要来何用?”
“凌观,我以前不懂爱,只会抢,只会锁,只会逼你。
现在我懂了。”
“爱是放手。”
凌观的心,彻底崩了。
他死死抓着青岫的手腕,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让泪落下来。
“我不准你解。”
凌观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
“我不准你散修为,不准你自毁道行,不准你为了我,把自己弄得一无所有。”
青岫怔怔看着他:“你……”
“你不是想赎罪吗?”凌观抬眸,眸底是破碎的光,
“那你就活着赎罪。”
“不准死,不准伤,不准散。
用你这千年道行,一辈子守着我,直到我真的原谅你那一天。”
青岫浑身剧烈一震。
这句话,比任何原谅,都更戳心。
凌观别开脸,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清清楚楚落进青岫耳里:
“印……不准解。”
“我……也不走了。”
风穿过洞窟,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心跳。
青岫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恨他入骨、却终究舍不得他半分损伤的少年。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颤抖的呢喃:
“凌观……”
少年没有回头,只轻轻吐出一句,
虐得人头皮发麻、心口发酸:
“别得意。”
“我只是……不想你死。”
不是心软。
不是原谅。
不是动情。
只是不想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