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寒渊同寝,妖心暗种 凌观再 ...
-
凌观再次醒来时,浑身依旧酸软无力。
四肢没有铁链,没有枷锁,可体内经脉被一层温和却坚韧的妖力轻轻裹着,灵力半分也提不起来。他躺在柔软的狐裘之上,身下是微凉的玉床,鼻尖萦绕的是一股清冷却又带着侵略性的气息——那是青岫身上独有的味道。
蛇妖的气息。
这里是黑风谷深处,锁妖渊旁的妖窟。
是他被掳来的地方。
凌观缓缓坐起身,背脊绷得笔直,一身素色道袍依旧整洁,没有半分狼狈,却更显得他此刻如同被精心圈养起来的猎物。
殿内空旷幽深,四壁嵌着夜明珠,微光幽幽,映得整个洞窟都笼罩在一层清冷的光晕里。没有想象中的阴森恐怖,没有血池毒雾,反倒干净、安静,甚至透着几分刻意布置出来的雅致。
像是……一个长久居住的寝殿。
而不是囚牢。
凌观指尖微微蜷缩。
他比谁都清楚,这种看似温柔的禁锢,比严刑拷打更加可怕。
青岫要的从来不是折磨他。
是占有。
是将他这一身正道清气、纯阴之体,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变成属于他一个人的所有物。
“醒了?”
低沉磁性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凌观抬眼望去。
青岫缓步走入。
他一身宽松青衫,墨发未束,随意垂落在肩头,少了几分当日破阵时的凌厉凶戾,多了几分慵懒妖异。面容俊美得近乎不真切,眉眼狭长,瞳色是极淡的青碧,如同深山寒潭,一眼望不穿底。
他走到床边,目光落在凌观身上,没有急切,没有贪婪,只是安静地看着,像是在欣赏一件珍藏了千百年的珍宝。
凌观被他看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冷声道:“你想做什么?”
青岫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蛊惑:“我能做什么?这里是我的寝殿,你躺在我的床上,你说我想做什么?”
凌观脸色微白,却依旧强撑着镇定:“我乃正道小谷馆弟子,你掳我而来,无非是想利用我的纯阴之体修炼。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必这般羞辱于我。”
“羞辱?”青岫挑眉,伸手轻轻抚上凌观的脸颊。
指尖微凉,触感细腻。
凌观猛地偏头躲开,眼中满是厌恶:“别碰我。”
青岫的手顿在半空,眸色微微沉了几分,却没有动怒,只是收回手,淡淡道:“我若真想用你修炼,在小谷馆时便已动手,何必带你回来,这般小心翼翼供着?”
凌观一怔。
他的确想不通。
自被掳以来,青岫未曾伤他分毫,未曾动他一根手指,甚至连气息都刻意收敛,生怕惊扰到他。这般待遇,哪里像是对待一个修炼鼎炉,分明是……对待一件极为珍视的东西。
“你到底想干什么?”凌观声音微微发紧。
青岫俯身,慢慢靠近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凌观能清晰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冷的香气,能看到他眼底深处翻涌的情绪——有占有,有执念,有霸道,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凌观。”青岫轻声唤他的名字,一字一顿,清晰入耳,“我要你。”
“我要你留在我身边,做我的人。”
“我要你不再念什么正道,不再想什么小谷馆。”
“我要你眼里、心里,从此以后,只有我一个。”
凌观心头猛地一震。
他从没想过,这修行千年的蛇妖,要的竟然是这个。
“荒唐。”他咬牙,“我乃正道中人,你是妖,正邪不两立,我绝不会与你同流合污。”
“正邪不两立?”青岫轻笑,语气带着几分嘲讽,“那你告诉我,正道可曾护得住你?若不是我,你这纯阴之体,迟早会落入其他更凶残的妖物手中,到那时,你以为你还能像现在这般完整?”
凌观沉默。
他无法反驳。
纯阴之体,对妖而言是无上大补之物,对人而言是千年难遇的修炼奇才,可对他自己来说,却是一场随时可能降临的灾祸。
苏清玄自幼将他藏在小谷馆,不对外透露半分,便是为了护他周全。
可终究,还是被青岫盯上了。
“我不需要你护着。”凌观抬眼,眼神依旧坚定,“我自有师门,自有同道,不劳你一个妖物费心。”
“师门?”青岫眸色冷了几分,“你的师门,如今怕是还在青云山苦苦推算你的下落吧。他们救不了你,凌观。”
“从你被我带走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我的了。”
他伸手,轻轻捏住凌观的手腕。
这一次,凌观没能躲开。
一股温和却霸道的妖力,顺着指尖缓缓侵入凌观体内,没有伤害,没有侵蚀,只是轻轻包裹住他的经脉,与他体内的纯阴之力缓缓相融。
凌观浑身一颤,只觉得一股凉意从手腕蔓延至全身,紧接着,又是一阵莫名的暖意,两种力量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发软,几乎喘不过气。
“你……”他脸色发白,“你对我做了什么?”
“没什么。”青岫看着他,眼神深邃,“只是在你体内,留下我的印记。”
“从今往后,你身上有我的气息,有我的妖力,有我的痕迹。”
“任何妖物、任何修士,只要一靠近你,便会知道,你凌观,是我青岫的人。”
凌观又气又急,想要挣脱,却浑身无力,只能任由那股妖力在自己体内游走,一点点与纯阴之力纠缠,再也分不开。
他忽然明白。
青岫做的这一切,根本不是为了修炼。
是为了标记。
是为了将他彻底占为己有。
是为了让他再也无法逃离。
“你放开我……”凌观声音微微发颤,不再是冰冷,而是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青岫,你别太过分。”
“过分?”青岫俯身,凑到他耳边,气息微凉,“这就过分了?”
“凌观,你记住。”
“我忍了三个月,看着你在小谷馆晨练,看着你打坐,看着你沉默地站在廊下,看着你明明害怕,却依旧强装镇定。”
“我忍了三个月,没有碰你,没有抓你,没有逼你。”
“如今,你终于在我身边了。”
“你觉得,我还会放手?”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凌观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知道,青岫说的是真的。
这个蛇妖,从一开始就盯上了他,观察他,忍耐他,直到最后,将他带回这万丈深渊,锁在身边。
“我不会屈服的。”凌观闭上眼,声音轻却坚定,“我是正道弟子,宁死……”
“不许说死。”
青岫忽然打断他,语气骤然冷厉。
他捏住凌观的下巴,强迫他睁开眼,看着自己:“我不准你死,你就不能死。”
“你的命,你的身体,你的纯阴之体,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你没有资格决定生死。”
凌观看着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戾气,心头一颤。
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妖物,真的能做出疯狂的事情。
青岫盯着他看了许久,直到凌观的眼神微微松动,才缓缓松开手,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饿了吗?”
凌观一愣,没反应过来。
“我让人准备了东西。”青岫站起身,淡淡道,“你是正道弟子,不吃腥膻,我让小妖采了山中最新鲜的灵果,酿了清露。”
凌观沉默不语。
他不明白。
前一刻还霸道强势,标记他,禁锢他,下一刻,却又记得他的喜好,为他准备吃食。
这妖物,到底在想什么。
青岫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笑一声:“你不必用这种眼神看我。”
“我对你好,不是因为我心软,更不是因为我会放过你。”
“只是因为,你是我的。”
“我的东西,自然要由我来护着,由我来疼,由我来好好对待。”
凌观别过头,不再看他,声音冰冷:“我不需要。”
青岫也不勉强,只是转身走到殿中,抬手一挥。
两名身形娇小的青蛇妖端着玉盘缓步走入,盘中摆放着晶莹剔透的灵果,还有一盏盛着清露的玉杯,香气清幽,沁人心脾。
她们不敢多看凌观一眼,恭恭敬敬将东西放在床边的石桌上,便躬身退了出去。
殿内,再次恢复寂静。
青岫看向凌观:“吃点。”
凌观不动。
“你若不吃,我不介意亲自喂你。”青岫语气平淡,却带着威胁。
凌观知道,他说到做到。
他不想再与这妖物有更多牵扯,只能伸手拿起一颗灵果,小口咬下。
果肉清甜,汁水充沛,蕴含着淡淡的灵气,的确是难得的好物。
可他吃在嘴里,却只觉得一片苦涩。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里待多久,不知道师门是否在想办法救他,更不知道,自己未来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
青岫就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吃,没有说话,没有靠近,只是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像是怎么看都不够。
凌观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匆匆吃了两颗灵果,便放下手,再次闭上眼,装作调息的样子。
体内,那股属于青岫的妖力依旧缠绕在经脉之中,与他的纯阴之力交融在一起,隐隐形成一种奇异的共鸣。
他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这种交融,太过平和,太过默契,甚至……太过亲密。
仿佛两人本就该如此。
青岫看着少年紧闭双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苍白的脸颊透着一丝薄红,明明满心戒备,却偏偏无力反抗,心头那股沉寂了千年的躁动,一点点被抚平。
他活了近千年,杀戮过,争夺过,称霸过一方妖域,早已对世间万物没了什么兴致。
直到三个月前,他无意间闯入青云山,看到了那个站在小谷馆廊下的少年。
一身素色道袍,眉眼清冷,沉默安静,却偏偏有着一股令人挪不开眼的干净气质。
一颦一蹙,都像是撞进了他千年未曾动过的心湖里。
那一刻,青岫便知道。
他要定这个人了。
纯阴之体是机缘,是契机,却不是全部。
他想要的,从来不止是一具鼎炉。
而是凌观这个人。
是他的清冷,他的坚定,他的正道风骨,他的口是心非,他的一切。
青岫缓缓起身,走到床边,看着少年紧绷的侧脸,轻声道:“这里很安全,没有人能伤害你。”
“你安心待着,想要什么,想吃什么,想去哪里,只要你说,我都可以给你。”
凌观闭着眼,不回应。
“我不会逼你。”青岫的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我可以等。”
“等你不再恨我,等你不再怕我,等你……愿意看向我。”
凌观的心,猛地一跳。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青岫。
眼前的蛇妖,眸色温柔,气息平和,没有半分妖物的凶戾,反倒像是……动了真心。
凌观心头一阵混乱。
妖怎么会动情?
还是对他这个正道弟子。
这太荒唐,太离谱,太不可思议。
“你不必白费力气。”凌观别过头,声音冰冷,“我永远不会接受你。”
青岫轻笑一声,没有生气,只是轻轻抬手,拂过他的发顶。
这一次,凌观没有躲开。
他太累了。
身心俱疲。
“没关系。”青岫低声道,“我有的是时间。”
“千年我都等过来了,不在乎再等更久。”
“凌观,你迟早是我的。”
话音落下,他转身缓步走向殿外,留下凌观一个人坐在床榻上,心神大乱,久久无法平静。
殿门轻轻合上。
洞窟内恢复了一片死寂。
凌观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青岫指尖的微凉。
体内,那股妖力与纯阴之力依旧在缓缓交融,形成一股奇异的暖流,在丹田深处轻轻盘旋。
他隐隐有种预感。
他与这只千年蛇妖之间的纠缠,才刚刚开始。
而有些东西,一旦开始,便再也无法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