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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哄女孩 就会说好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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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时常是最直白的回答。
于是乎面前这人终于不笑了,两人对峙片刻,她收回手,往后退半步,馥郁的花果香气离鼻子远了些,方既白以为自己可以松口气,一边松懈一边郁卒。
抬眸,雪川长长的睫毛盖下去,眉宇间的锐气还是被好脾气给压制了。她词穷似地摇摇脑袋,而后好久,才在沉顿中抬起视线,略略歪着头,不忍地笑:“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我只有三次觉得挫败。一次是在我母亲的葬礼,看见池菏羽高高在上的样子;一次是我不得不放弃自己的理想,回到正升的时候。至于第三次……”
雪川看着她,无可奈何地笑。方既白怔怔地望她,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流走,她无计可施。
“不过好在,就算有千般万般的不如意,现在我最希望看见的事情也还是发生了。”
那就是方既白和池菏羽之间已如天堑的裂痕。
方既白叹了口气:“不要多想了,我向你保证,我不会让正升被三上吞并。别的事情,希望你别再插手,雪川,现在的局势已经够混乱,你——”
话音未落,左肩忽然磕上来一片额头。方既白下意识地仰头后撤,两秒后还是没有动弹,这角度可以看见她雪白的后颈,实在不能算是有底线。
“既白啊……”
雪川舒出一声叹,热气吹在她胸口,一瞬间仿佛五脏六腑都开始狂跳。
“怎么会变成这样?”她呢喃道,“所有事都像错轨一样,变得无法控制。外物如此,你也如此。我们一开始不是这样的,你不记得了吗?你刚进三上的时候,没人知道你的身份,就连在聚会上被人灌酒,都是我帮你挡下的。还有,我从前有心无胆,不敢和池菏羽谈合作,有什么往来,都靠你替我传话。就这样不好吗?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不好吗?既白,我其实……”
方既白还没说什么,她却自己抽离,眼皮有点儿耷拉,方既白避开她的眼神,却很快听她换了平日里泰然的声调。
“算了,”她回身拨开门,外头的喧闹和月光一起流泻进来,映在她如墨铺开的长发上,“其实既白你什么都明白,我想我没必要多说,你都想起来了,知道我的盘算,自然也知道,我是真心实意盼你过得好。不过还有一点,我一直想问,在你心里,我和三上那些追名逐利的人其实同属一类,是吗?”
方既白思忖片刻,才说:“不是。”
源摇真没打胡乱说,待到方既白再走出去,甚至还没整理好思绪,很快被些觥筹交错的局面给困住了。
“……果然是亲姐妹,这眉眼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大小姐,从前没人这样说过么?”
“喔,大小姐别见外,这位算算还是您的表舅母,只是从前……”
方既白手里不知何时被塞了只高脚杯,后腰被人托着,像献宝似地往别人跟前推,不用说也知道是源摇拿她这个不成器的妹妹和人胡诌了。真够有意思,从前池菏羽带着她,从不见有人打心眼里要巴结自己,可源摇回来了,她却被当成了掌上明珠似的。
她心里话眉眼盈盈,玻璃“哐啷”轻轻碰了碰,她一咬牙,咽下去。身边的人又笑,给她介绍旁的人,都是些倒熟不熟的面目,方既白眉毛都扭曲了,一口接一口地抿,问好都问不及了,脸却半张也没记住。
很快一股微小的热感从后背烧起来,方既白有点儿吃力了,探手把秀美的长发拨到一侧肩前,冷风一吹,勉力弯弯唇。
余光在会场粗略扫过,她搁心底牙痒痒地冷笑,真要被她看见源摇这罪魁祸首,非得把这摊子祸水还给她不可。
晃神的间隙,手里又换了只新酒杯,方既白笑得脸颊微僵,深深感念兰亭给自己挑了件露肤不算多的,想必其下已经有了些反应,她不动声色地拿杯脚蹭了蹭手臂。
正难耐时,右肩攀上一只手,凉凉如水,温文地扶住她不稳的身体。方既白瞥了眼,已经不太清明的双目被晃得微微一眯。
熟悉的人身上往往有种堪称神奇的香气,就像引路的明灯,叫人无论何时何地都可以找到,不安心时闻见便安心了,不愉悦时闻见便愉悦了,灵丹妙药一样。方既白朝这悦纳的来源倚靠过去。
耳垂上的圆环轻轻砸在颌边,和她掌心一样凉爽。
“啊,小净,你也来啦?这都多少年没见了……”
“都这么大个人儿了,多漂亮,不知道你有没有……”
方既白昏昏沉沉听着。池翯净的存在对外界而言是个新闻,对这些个内亲而言却不是,就像她们看待方既白一样,从前不提,是不在意罢了。
池翯净说:“没有的。”
“要不然表姑给你介绍……”
池翯净又说:“……我还没有想过这些事,您的好意我心领就是。”
方既白听得好笑,微微几声短促的呼吸扑在她肩头,那清香袭人,呛得她停不下来,扶着什么东西就笑出声来。笑够了,隐约却听周围没了声,抬眸,看见池翯净双肩各搭着一只手,她的。
再往上,对上那双略微带点昳丽的冷眼。她沉默,第一回认认真真地打量这个人,看她平顺的眉毛其实稍有弯曲,正如她一向将温婉藏在冷漠下。她的睫毛极长,生得却并不卷翘,只要微微一阖眼,就能盖住许多东西。鼻梁么,也十分标致秀丽,直挺挺的又并不突兀,天生与这张柔和婉转的脸合配。
她看得有些呆了。
“方既白……”
直到她低低一声唤,方既白回来小半个魂儿,半睁眼,看见的却是一片灰黑。略微晾了晾,才看清,是在车里。
池翯净说:“你喝得不太清醒,我带你走了,现在还在会场外。回家么?”
方既白又看见这双眼睛,昏暗之中温柔无限,如冬之日、如夏之云,一时又不说话了。好半晌,后脑勺从她腿上抬起来,勉勉强强坐出个正形。
池翯净又说:“你自己躺上来的,我没有……”
方既白语塞了一下,扭头看向窗外,不远处的会场仍灯火通明,大团大团的花簇包裹着这番热闹,与车里全然是两个世界。她道:“源摇呢?”
“还在里头。”
方既白低头,胸口露出的一点红色已经消减不少,她朝身边睨去,这人立马正襟危坐。
“我把药给你,你自己……”
“又是我自己?”方既白气笑了,“我自己求你喂药给我吃?”
池翯净终于不吭声了,别着脸,是一副正义凛然的鬼样子,显然方既白就是每每折磨这份正气的人。
“对了,源摇此人,脾气十分古怪,我就此走了,她之后要是发难怎么办?”
“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方既白侧目看了眼,没精打采道:“你就会说好话,私底下没少哄女孩吧?”
“我私底下不都和你呆在一起么。”
方既白哼哼:“我说的是以前!比如在国外的时候。”
“……”
方既白拿手指戳她脸颊,语气酸溜溜:“我就知道,被我说中了吧。”
池翯净捉住她的手腕,略微蹙眉,垂眸凉凉地觑她,淡然道:“一个字也没说中。我那时候没有时间和谁谈情说爱,也没有兴趣哄谁开心,更不要说,像现在这样……”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再次低头看快要贴在怀里的人。
“像现在这样,时刻有哄不好的脾气、操不完的心。”
方既白被这话呵到,喉咙里迸出几声轻笑,哼哼着,酒气吐在池翯净脸上。她略微偏了头,任方既白靠着,耳畔的呼吸声逐渐绵长起来,说不出是种什么知觉。
月色正浓,车窗开了条小缝,乍暖还寒,朔风裹起热闹又模糊的人声,一齐凉凉地灌进耳朵,意志消沉中似乎引人去听,只是一切很快却像鱼儿般俶尔遥去。等到再睁眼,那餐腥啄腐的名利场已消失在后视镜中。
手臂被捞起来,正乱抓握着,被稳稳搁在谁肩上。方既白被扶着走,手臂上还有一点未消散的红疹子,酒劲在这时候上来了。管身边是谁?偏要捣乱不可。
池翯净肩带快被她扯掉,下意识推她,一脱手,人兀自跟软骨头似地滑到床上,翻了几圈,横躺在枕头边。池翯净俯身晃晃她肩膀:“先别睡,起来换件衣服。”
方既白深深蹙眉,眼睛眯起一条缝,往眼前淡灰色的布料一逮:“换……”
池翯净深呼吸一口气,抢回自己的领口:“方既白,叫你换自己的衣服,正经一点。”
话音刚落,手臂就被藤蔓一样软丝丝的手给缠住了,这人一边摩挲一边呢喃:“凉凉的……好舒服……我要穿这个……”
池翯净阖了阖眼,脸上只有对醉鬼的绝望。她一边替方既白摘下耳环,一边听她胡言乱语。
“我要气死池菏羽……我要花光她的钱……我要、嗝……我不要什么亲姐姐……她回来……都喜欢她……池菏羽也喜欢她啊……”
池翯净淡淡道:“一时而已,对于大家,喜欢谁或忘了谁都轻而易举。”
方既白很努力地思考,咬得下唇苍白。
“那我问你,你为什么喜欢我?”
“……你还是先换衣服吧。”
方既白在昏暗中追随她的面庞,很快被一团白花花的东西挡住视线,她深深蹙眉:“什么?”
“我的衣服,前几天和兰亭一起买的,你将就穿一晚。”
方既白朝潜意识中衣柜的方向一指:“我也有好多衣服啊,刷你姐姐的信用卡买的——噢,你不好意思打开吧?没关系、没关系,嗝,你随、随便挑,喜欢哪一件,我穿给你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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