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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番外】白虹贯日(下) 爱你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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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在冰凉的大理石砖上,脚底的刺激让我短暂清醒了一下。我往下走,耳边又传来喋喋不休的话语,这次我听得很明白,是让我不要一个人出去。
我本来没有停下脚步,然而很快循着声音往回望,三两个陌生人趁机向我卧室里钻。我看傻了,大声问这些人是谁,管家一脸为难,顾左右而言它。北凛这时从我身后出现,手里还攥着什么。
我看见了,不可置信,冲她大叫,你找人给我装监视器!
北凛说,是社长。
我当下快要气急攻心,喉间凝滞,摇着头往外跑。北凛闪身拦住我,又开始劝我。
大小姐,别闹了。您这半年病情老是反复,社长只是想多关心您,只要您趁早好起来……
我趁乱朝她胫骨上踹一脚,看她吃痛,自己也泄了力。我说,我没病,神经!我只是不想结婚,我不想被当成你们的玩具,就是有病吗?去死,你们才有病!
北凛扶着膝盖站起来。她说:大小姐,您太天真了。您也享受了三上带给您的光荣不是吗,位高责重,向来如此,仅仅靠着社长的纵容,您以后应该怎样自处呢?
其实她说得不无道理,我坐在地板上大口地喘气。
恰时,一双稳稳有力的手扣在我的肩膀上,还不及反应,我跟萝卜似地被连根拔起。池菏羽的声音贴在耳边响起,却不是对我说。
我恍恍惚惚听见北凛在道歉。
尔后,池菏羽飘飘道:再对她胡说,你就换个老板好了。
客厅又只剩我和她。我往门边挪,前脚掌抬起,下颌就被手掌端住,严格来说应该是掐住,我感觉到她动作里的失衡。
去哪里?她问我。
我低下头随口说,我答应雪川去见她。
她过来顺势将我手里的车钥匙扣下,淡淡说:打电话告诉她,你不去了。
我清楚地感觉到手腕传来的温度多么可怖,惊惧得一时没动弹,好半晌才扭过头:不太好吧,我们……
你们?她反问我,说不出的轻蔑。她说:她算什么?我只是让你和她结婚,没让你把自己和她并论。
我弄不懂她,妥协了,往卧室走。
我还以为你昨天晚上就会跑掉,害我找来那么多保镖守在附近。她的声音轻飘飘。
我猛地扭头,这一转身就被她攥住小臂,带到身前。我猝不及防,这一瞬间的靠近令我所有防线彻底溃烂,我看见她一贯深邃的眼睛其实如此清澈,美好得不真实。她对我露出一个还不太熟练的笑,我不想看见其中的欺诈,我绝望地别开头。
她发现了,我的体面仅仅维持了一个晚上的时间。
既白,说话。她语气轻轻的,近乎温柔了。
我该说什么?我看着她的面孔才觉得恐怖,我终于重获她的温柔才觉得陌生。她长得那么漂亮,高高在上的天骄、永远游刃有余的成熟女人。恰恰是因为有这些光鲜亮丽的身份,我这个可以让她随便对待的玩具才会具有如此重要的地位,故此她不能放我走吧。
她又说:你都听见了,对吗?
一字不落。我说。
她不笑了,开始用惯常审视的目光打量我,也许在决定我的生死。真夸张,心里的声音回答我,权力、金钱,就是这么夸张。
我说:你放我走,我不会戳破你们的计划。
她立刻冷笑:你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所以我不重要?我想起她曾经在我面前提起源摇的语气,荒诞得可笑。
不,对她而言最重要的东西,除了权力地位就是我了,因为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人,能让她凌虐而不反抗,还拥有那样让她忌恨的血脉,把我踩在脚下,就能证明她的伟大。我恍然大悟她之所以恨我,又不愿放我走的理由,之一。
我说:你其实很怨恨我这个姐姐吧。她靠着家世轻易凌驾于你,你却不能对她怎样。所以,你迁怒我,毕竟我什么都没有,和一个破垃圾一样。你把我当成另一个源摇了吧,你恨我,希望我去死。
池菏羽脸色一下难看了。
我接着苦涩地笑:这没什么的,我一无所有,我爱你而已。我不想和你做仇人,让我回去吧,求你。
她的眼神快要把我肺腑洞穿,我宁肯她用轻视对待我,可余光里她的神色却那样认真。池菏羽、池菏羽,我心乱如麻,不是单纯的恼怒或悲伤,是想到一切都彻底无法挽回的纷乱,硬要说,是茫然。
你爱我?一声轻嗤在我耳边响起,接着,是潮水般的笑意,池菏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说:你的爱算是什么筹码吗?方既白,别开玩笑了,你明白什么是爱吗?是言听计从,是学会讨好。学好这个就够了既白,不要用你那空空如也的大脑去思考,什么爱啊恨的,既白,你什么也不明白。
从这一天开始,我彻底成为这座别墅的囚徒。画地为牢,不过如此。
天气凉下来,似乎工作也少了许多。池菏羽留在这里的时间多了许多,她闭口不谈那个本该已经死去的人,常态是,是在花园里荡一整天的秋千,池菏羽在一旁看着,叫我吃药就吃药,叫我睡觉就睡觉。
秋千旁的小矮墙都被我踢掉了一层灰,新的一年又来了。
我不过旧历新年,池菏羽却在那天买回来不少东西,她似乎因为工作上的事心情不错,一样一样塞给我。我只有两只手,拿了几块甜品就满满当当,她还浑然不觉,甚至有兴致和我聊天。
她说她双亲过世以后就没有再庆祝过新年。我不知道说什么,觉得自己不该按医嘱吃药,神智太清楚,尚不如糊涂到听不进这些话。
既白,你想出去玩吗?我可以休假,带你出去。
她喝多了。我猜她一定会为自己醉酒后在我面前示弱而恼羞成怒。
我说,我想回南部可以吗?
她不笑了,毫不掩饰,用森森的眼神盯着我,说:你想出去玩,我可以带你去,你换个地方。
我说,我想回家。
我还记得满桌的华美礼物被打翻后散落一地的景象,简直奇异地奢靡。池菏羽不再理我了,她的新年又没过成,真抱歉。她竟然把一个成年人、一个和她做/爱上/床的成年人当傻子哄。我小施惩戒而已啊。
第二个月,雪川来看我。她翻墙进来,摔在我脚边。
她问我眼睛怎么了,我说池菏羽打的。我撒谎,其实是和池菏羽胡搅蛮缠的时候不小心撞到床头柜了。
雪川看了我左眼的伤势,很抱歉地低下头说,对不起,我不能和池菏羽为敌。
我笑了笑:我不是要你为我做这个。
第三个月,我身体真的好起来,有时会在院子里散散步,从前脑子不清醒的情况也愈发少见。我心里有所预感,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
池菏羽说我可以和她一起去上班,自从我在广报部挂职,还没见过我的下属。我不是不知道她的意图,还是跟着去了,有一个叫兰亭的女孩,她那么天真活泼,我看着她,有时会恍惚。
不久,我问池菏羽能不能给我买一辆车,问完我就难为情,我第一次对她提奢侈的要求。她头也不抬就答应了,我忘了,她是三上的社长。
试驾那天,她陪我一起。我们在国道上来来回回兜了一整天的风,最后停在小溪边上。我看着她,觉得很美满。没有伦理的话,没有那个人的话,没有阴谋算计的话。
她破天荒没推开我的亲吻,甚至亲完还替我整理了一下乱发。
她面无表情,说,既白,结婚并不意味着什么,其实雪川是最适合你的对象,即使不作为财团的继承人,也能让你锦衣玉食一辈子。她背地里做的事情,我不是全然不知,只不过放任她培植自己的势力也无妨,至少你在她身边能过得更好。她足够聪明,也足够愚钝,所以她总有一天会爱上你、会把你放在权力前面。
听她说了一长串,我问,那你呢?
她不说话,我起身往车门走,明天有暴雨,傍晚就开始刮大风,猎猎作响,我隔了好久才听见她的回答。
有了这辆车,一切都变得简单起来。别墅客厅的电视里放着天气预警,池菏羽在二楼,我蹑手蹑脚地拨开大门。
汽车冲出栅栏,天空雷声骤响。我忙着打方向盘,还要分心瞟后视镜,甚至没来得及打开雨刮器。
声音震天响,池菏羽一定听见了,但直到我开出半里地,她也没追上来。我不知应该庆幸还是失望,院子里还有一辆车,被我在刹车上动了手脚,虽不至于死,但至少也会重伤。她没开,难道她真的愿意放我走?
来不及思考更多,我像破笼而出的鸟儿,疯狂地疾驰在国道上。按市政局的公告,这一段的监控全部在维修,封路期间也不会有其他车辆,只要我在隔壁市下道,一切水到渠成。
我用手里剩下的钱在C市盘下一家小店,开始学着品尝咖啡。
日子惬意而平安,乌托邦一样美好。直到店员Libert某天随口问我:老板,我们是不是应该再招一个店员?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