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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鸿门宴 我的亲姐姐 ...

  •   婚姻……婚姻?婚姻是工具,而非私事,只需听由安排,藉此达到唯一的目的,即强健群体。原因嘛,在这位哲人看来,人的灵魂有三个部分,一是理性,二是激情,三是欲望。欲望又可以分为肉/体的欲望和爱欲。欲望是生理本能,爱欲是对美与善的仰望。

      还记得念大学时,某一节昏昏欲睡的通识课上,留着卷翘鬓发鬍鬚的老师在讲台上如是照本宣科。方既白趴在桌上,思考教授的造型是否是对柏拉图的拙劣仿造。

      饥饿促使觅食,性/欲促使结合,当这股强烈的生命能量不被狭隘地满足时,它会转移投射到事业、艺术或求知上。而对具体个体的肉/体渴望,往往是最初唤醒爱欲的契机……

      但是,婚姻与此不同!

      笔盖“啪”的一声被弹飞,不偏不倚砸在前排一位同学的后背,她抖了一下,回头,方既白立刻合掌做出抱歉的姿态。

      爱欲是对美本身的永恒追求,指向不朽。婚姻却只是世俗事务,属于不完美的自然,需要法律习俗维系——故此,爱欲高于肉/体欲望,而婚姻是现实的理性选择,是权衡利弊的结果。

      如若不然,将二者混淆,肉/体欲望会让灵魂变得沉重、浑浊、杂乱!死时灵魂若沾满这些尘垢,就飞不回理念世界,只能像铅块一样拖拽着灵魂滞留在地狱或不断转世为低级动物。

      “你今天很美。”

      方既白神色没波澜,眼珠子略略右移,透过镜子瞥向款款走来的女人。

      雪川将手轻轻按在她双肩,看化妆师给她勾唇线,好一会儿才说:“我来吧,辛苦您先出去忙。”

      两人的距离顷刻拉近不少,她甚至可以看见方既白唇边的细微绒毛,往上是光洁高挺的鼻梁,再往上——雪川呼吸停了一拍,对上方既白毫无感情的眼神。

      “你今天,也很美。”

      雪川呼出一口气,歪头笑:“只有今天吗?”

      方既白下巴被她温柔地抬起,一时不由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她轻声道:“当然不只是今天,可惜一直以来都没有好好看过你,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

      雪川随手把口红搁在化妆台上,闻言却是低着头一笑,全没察觉她话中隐意。

      “以后有的是时间看,今天就别想太多了。”她语气听上去竟有些腼腆:“既白,其实我没想到这一天会到得这样快。”

      她前额的刘海在方既白鼻梁上扫过,这样的姿势让她耳畔的绯红毕露无疑。

      “本来想给自己留点儿惊喜,但池菏羽说你愿意,我才想早些见到你。既白,你真的愿意吗?你先前不是还挂心那些三上的秘密,不肯答应吗?”她问。

      方既白说:“今天的晚宴以后,就没有什么秘密了。”

      雪川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笑着道:“嗯,那些秘密都和我们没关系了。无论如何,拿到你母亲的股份,你在三上的地位将非昔日所能比。”

      她话语中藏不住的向往,温热的气息甜甜腻腻,在即将相触的嘴唇间流转。

      方既白别开头,没头没尾问:“你开心吗?”

      “开……”雪川顿了一秒,又想到什么似的,笑出连串的气音,“既白你一直很让我开心。你还记得吗?刚认识的时候,你一见我就跑。我家里也没什么妹妹,实在不懂怎么讨你欢心,就跑去你上课的地方,几次三番出现在你眼前。你那时……不,其实直到你失忆之前都是如此,一见我就不自在,害我每次都想逗你玩。”

      方既白略略低头,眼睑上一点晶亮,将她浅笑中的阴谋或决断全都遮掩。门外已响起呼唤声,该走了。她始终是微笑,温水一样,富有脆弱、优柔与圣洁。

      今天的与会人数很多,远比从前任何一个项目的庆功宴都要气势恢宏。方既白头一次在这样正式的场合露面,从踩上户外草坪起就赢得不少惊羡的视线。

      她扫视一圈,余光瞥见不少熟人,譬如正和人谈笑风生的雪川,还有几位合作方的代表,又譬如拄着拐杖的的林子绯,两人视线相接,她眼里闪过一抹忧色。

      一切如走马观花,并不鲜明,直到扫过某个角落里孤独伫立的女人,才略微有所动容。前额却恰在此时撞上一片柔软,方既白抬头,看见池翯净在檐下灰蒙蒙的眼窝。

      “快开始了。”

      “嗯。”方既白不便拖拉,尤其是瞥见停然大有向自己走来的趋势,深觉自己方才不该多给一个眼神。于是拽着池翯净往水上礼堂内走。

      “你想要的,我都已经按你所说去准备了。如果你不介意,我能问问你究竟想做什么吗?”

      方既白的面庞随着场内灯光明灭,不少人已经紧邻着落座。方既白的名牌和池翯净的相靠,趁池菏羽还没出现,她扯着这人坐下,神神秘秘一笑:“你很快就会知道。”

      “你一心要铤而走险,是否计量过自己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方既白说:“我早已被当作代价之代价了。”

      池翯净听她玄乎其玄的话,跟着笑了一声。她最近笑的频率真是高,方既白心又跟着紧了一下。池翯净用同样辩证的话回她:“三上有这么多谜题,其实你也是一个谜题。”

      晚宴开始了。

      内场座无虚席,除却三上自己的职员、诸多政商名流,还有先前医疗并购项目涉及的不少资方,更不乏蠢蠢欲动的媒体,等着写一份漂亮的报导。

      方既白披着件象牙白的廓形西装,内里一件灰蓝修身吊带长裙,穿得不算太正式,领口斜往下,露出细若白瓷的锁骨,随她轻声咳嗽,花苞一样颤动。

      林子绯这时过来了,一屁股坐在池菏羽的位置上。方既白盯她一眼,本想提醒她注意后头的记者,想了想,如果有人拿她和三上高层交往过密说事,未必不好,至少对一个原本后台倒垮的艺人而言,有了新倚仗,不会再有人敢光明正大对她下手。

      林子绯附耳过来:“恭喜订婚?”

      方既白不冷不热笑两声,飘飘地瞪她:“看来你伤好得差不多,有力气开我的玩笑了。”

      “我是看你在这儿一脸严肃地坐了半场,过来看看你,”林子绯垂眸,淡褐色的眉弓漂亮飘逸,“你好像有什么心事,既白。”

      “……”方既白张了张唇。

      “从前是我考虑不周,现在来看,如果你不想结婚,还有很多方法,其实……”她微弱的劝告已听不真切。

      耳边传来轻微的嗡鸣,是众人的掌声在挤逼她的耳膜。这场晚宴开始走向高潮,主持人在台上喜气洋洋地宣布着什么。

      她的左胸开始有一种冲动,沿着千万支血管脉络涌向全身。她想起了那门没有认真听过的课,想起那个被她砸到后背的女生,她顶着一张熟悉的脸在自己身边坐下。

      ——既白,又见面了。哎!你躲什么,我是你的未婚妻呀。

      灵魂之中,理性、激情、欲望。

      冲动属于激情,譬如一个人因受辱而愤怒,就是激情在支持理性。柏拉图认为,冲动是灵魂中独立而强大的部分,本身非善也非恶,关键在于是否听从理性的指引。

      又是一阵雷动的掌声,将教授古板的声音从方既白脑中挥散。她看见池菏羽走上台,主持人把话筒递给她。她今天一身灰黑正装,衬得仪表端正凌厉。

      “今天大家聚在一起,实属难得,报表上的数字就不必再念了。三上的一切成绩离不开各位同仁的努力,我代表三上……”

      方既白阖上双眼,耳侧林子绯的絮语未曾间断,且愈发焦急。

      聚光灯下,池菏羽的发言终于到了尾声:“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和大家宣布。大家都知道,三上和正升医疗有意长期合作,这也是基于社会民生考虑,改善当下的医疗困境。其实三上与正升的渊源早已有之,在——”

      “……既白!你干什么?回来!”

      林子绯的呼唤引起小范围的关注,然而随着方既白一步步往台上走,几乎全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满座鸦雀无声。

      方既白的脚步逐渐轻快,顶着池菏羽烈日一样烧灼的威压,忽然前所未有地轻松。她略低头,仿佛是在另一个视角看着自己,看她踩上台阶,看她露出老练世故的无瑕微笑,看她心跳平静地站到池菏羽身边。

      “方既白。”

      她从池菏羽手里夺过话筒,多谢台下乌泱泱的视线,让她的动作不至于太艰难。

      “这个好消息既然和我有关,就由我亲自和大家宣布吧!”她说完笑了,余光瞥见池菏羽僵硬的脸色。多难得,她也有对自己束手无策的时候。

      “三上和正升的渊源,早在许多年前就有了。不仅我的母亲与正升的前执行长熟识,就连我的亲姐姐,当年因车祸伤势过重,也是由正升经手的。”

      满座哗然。目光扫过台下,大片各异的神色,尤其是坐在首席的几位。她看见雪川瞪大的眼睛,看见林子绯无可挽回的叹惋,看见池翯净,一如既往,冷清清的脸。

      “方既白,给你三秒,回去。”

      她只拿余光觑了池菏羽一眼,继续说下去。

      “至于这个好消息,我想也许会让各位大吃一惊,那就是,多亏了正升医疗,我的亲姐姐,源摇……”

      她一字一顿。

      “还活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鸿门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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