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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风雨欲来 肤白貌美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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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忙碌的时间,茶水间里没什么人,池翯净把一杯温水递到她面前。
“谢谢……”
这人别开头,两手在兜里揣了会儿,又掏出来,找事儿做似地,把工牌从脖子上取下来,一股脑塞进荷包。
“小姐,林子绯她究竟怎么了?”
方既白左手还在不停拨打一串号码,闻言抬头,懊丧地把前额的头发往后一撩:“林子绯替我去西部查一件事,我和她约好每天通话一次,可自从昨晚开始,我无论如何也联系不上她。”
“在这之前,她说过什么异常的话吗?”
“不,没有,她只说一切顺利,打算今天去庄园里看——”
池翯净眼皮一掀,与方既白卡壳的目光直直撞上,将说未说,被她眼眶里招展的水光淹了一遭,顷刻挪开了。
只是有的话已避无可避,她问:“庄园?”
“……你别问了。总之,林子绯出事了,我必须去找她。”
池翯净已出手拦她,或许很符合她一贯斯文的个性,在方既白瞪她以前,又很快收回去了。
“小姐,你究竟在查什么?”她略微皱眉,那些原本沉睡的、与她姐姐毕竟血脉相似的凌厉渐渐浮现,她放低音量:“总不能像无头苍蝇一样胡乱找,如果你愿意,或许可以和我说。”
方既白嘴角抽动,由衷被她不再谦和的态度吓了一跳。然而还是睨她一眼:“你现在都会用比喻了?不过这事儿和你没多大关系。”
接着,刚要离开的方既白就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头顶在什么利器上磕了下,回头,池翯净捂着鼻尖。
“抱歉,小姐。”
但攥住方既白的另一只手却怎样也不放,她说:“我无意探听小姐的隐私,只是我猜,我和小姐查的是同一件事。”
方既白浑身一僵:“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曾经和你讲过,我在查一些往事,”她说着松开手,“也许正因为我们疑虑的是同一桩事,所以才会一次又一次撞上。至于小姐说的庄园,我想应该和姐姐有关吧。”
方既白脸上拼命撑出坚硬,五官都快错了位:“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要走了。”
“方既白!”
池翯净抢先把手搭在门把上,侧身稍稍低头,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点茸影,不去看神色,说话就仍是温良恭俭让的调调:“方既白,你先听我说,好吗?”
方既白侧眼看她,半晌,竟然真安定下来了。
池翯净微微倾身,敛眉道:“我知道你急着联系上林子绯,但三上有北凛,往外还有别人,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如果林子绯真是因为与你的约定而遭难,你轻举妄动,她会更加危险。”
驼色的绒衫再靠近了一厘,方既白略略回神,睫毛几乎擦挂着她颈上的绸巾。她偏了偏头才说:“是我当局者迷。从头到尾,都是我太心急,想弄明白三上的秘辛,想扭转自己的命运。”
说着说着,耳后的头发再次滑下来,弯绕地垂荡在她侧脸,落在身旁人眼中。
“但是,不是你告诉我的吗?什么命运、命运,其实只是各人的选择而已。我做出了选择,没办法再等下去。”她抬头直视池翯净的眼睛:“我站在菏羽姐姐的对立面,是早晚的事,我知道你无心站队,可你毕竟是她的亲妹妹,插手我和她之间的事,对你没好处。所以你不必逼自己来帮我。”
池翯净听完只是沉默。
“你这样想?”她闷了一会儿,解释起另一桩事,“其实我那天说的话,绝非厌恶你的意思,怪我嘴笨,不会说话,你别胡思乱想,好吗?”
方既白愣了愣。
池翯净又说:“我可以送你悄悄离开,总部这头,我会想办法应付。还有,林子绯毕竟是林家的人,不会有人真敢对她下狠手,你想想,是否还有旁的人能帮忙打听情况。”
不多时,一辆低调的深蓝色SUV驶出内环线,立交桥上风光正好,飞驰而过的护栏上爬满大片怒放的紫藤花,矫健而无声地烧起来,无际无涯。
方既白左耳贴着听筒,略微走了神,想起久前也是同一条路上,身侧这个女人郑重其事地说要帮她。
挂了任平远的电话,她才稍稍松了口气。的确关心则乱,她险些忘了这个人,毕竟是前上司的好侄女,任平远一向关照林子绯。据她所说,某个小诊所收治了林子绯,万幸她是时下的头部艺人,谁不认识这张脸,消息在当地小范围内传开了。
至于状况,说是失足跌落山崖,恰被登山队给发现了,意志模糊时还嚷嚷着什么方、什么电话的,没一人听懂,只当是胡言。倒是赶来的任平远听了个大概,联系了方既白,说林子绯大约有什么事要告诉她。
怪就怪在,林子绯只是轻伤,任平远却很快被当地治安组要求离开,而诊所很快被全面封锁,以保护之名。
事情疑云不断,但归根到底人没事,方既白心情立刻松懈不少,仰躺在座椅上。
“林子绯帮你查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
方既白回神,道:“算来也就三两个吧,连她姨母都不知道。只是我、林褚老师……”
“停然知道吗?”
方既白眉梢抖动,下意识深深皱拢,扭头看过去。
池翯净打亮转向灯,温和道:“我没有编排的想法。”
“我明白。不过你不觉得,你老是在过问她吗?”方既白说完就停顿老长时间,再开口时语气忽而幽幽,“你……你不会对她……”
池翯净瞥副驾一眼:“嗯?”
“不会对她有那种想法吧?”
“滋啦——”
车轮在马路上刹出好尖锐一声响,方既白呛了一口水,等重新平稳下来,扭头,对上池翯净一语难尽的目光。她头一次在这个女人脸上看见如此浮夸的动静,柳眉抖得跟心电图似的。
“方、方既白。”
“……干嘛?”
这人脸庞正在上演莎士比亚剧目,彻底精彩纷呈,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哑巴了。
方既白瘪着嘴笑了一下,懒得继续开她的玩笑。
“你刚才说得没错,她知道这件事情。”
又是好长时间的沉默,池翯净好不容易收敛神色,略微垂眸。再开口,却转而说起另一桩事:“其实出国以前,我和林子绯是认识的。我常在林姨那儿呆着,小时候什么也不懂,只觉得舞刀弄剑很厉害,总缠着她教我这、教我那,林子绯毕竟觉得受了冷落,向来不太愿意和我呆在一块。”
方既白愣愣才说:“她那是嘴硬。放着你这样的人在身边,哪儿有不喜欢的道理。”
“……我这样的人?”
方既白捉弄人的心思又起来了,捏着嗓子:“对啊,毕竟‘肤白貌美大长腿,温柔体贴池妹妹’呀!”
剩下半程,池翯净再也不和她搭话了。
傍晚时分,车停在郊外一处废弃大楼。池翯净跟在方既白身后下来,两人在天边炽烈的霞光下矗立。
一片灿烂中,池翯净的长发灰蒙蒙地飘扬,一切都因逆光而显得失色,一切都因未知而显得沸腾。方既白听见池翯净叮嘱:“稍后会有人来接你,只能送你到邻市的机场,这是机票。如果北凛问起,我想办法搪塞过去。到了西部,万事小心。”
方既白把机票揣在兜里,片刻问:“如果菏羽姐姐知道了,会问责你吗?”
“我不会因为她知道而不去做这件事,也不会因为害怕谁的责难而阻拦你。只要你周全地回来,所有事都还来得及。”她笑了一下,在日光下终于像常人一样有了温度,暖融融地,轻声道:“只有一点,以后别再误会我了。”
方既白盯着她,有少顷的失神。在多方势力各自为政的名利场上,这个女人有什么样的筹谋,又有什么样的秘密?她感到有什么东西随着那张机票沉甸甸地躺在胸前,给她盾令的般稳妥和安心。
正要转身,衣角被一阵赤白的强光映透,随之而来的是引擎急促轰鸣的声音。方既白下意识回身,骤然傻眼了。
停然猛摔车门,震得方既白脑髓一抖,这人胸口起伏着走到她面前,眉宇间几近扭曲。
她死死盯着池翯净,像是拿那双平日里文弱的眼睛质问她,半晌竟然冷如冰霜地笑出来:“池小姐,请问你,要让她去哪里?”
方既白眼疾手快,拽她的衣袖,冲池翯净道:“你先走,我会和她说清楚!”
池翯净仍侧着身,下颌线绷得分外紧。
“快走啊!”
停然额角青筋狂突,对池翯净离去的背影流露出一种赤裸的忌恨,就像是原始的搏斗那样势不两立,满是方既白看不懂的复杂。她管不了那么多,一把扳正停然的身子。
“你又要去哪里?”停然率先开口,语气彻骨寒凉,“又一声不吭地打算走是吗?”
方既白避开她的目光:“我要去找林子绯。”
事到如今,两人之间甚至不需要摊牌。停然睥睨她,齿间几番摩擦,话音终究还是软下来,微微阖眼道:“社长让我守着你,不能让你再受伤。”
监视而已。
“只要你不说,她不会知道我去了西部,我很快就回来。”
停然冷笑了一声:“你就非得去,是吗?”
“是。”
“那你说过的话算什么?”毛衣下薄弱的肩膀剧烈抖动起来,“你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留在我身边,为什么?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一再让我自作多情。”
两人之间隔了层薄纱,那是她们彼此有所保留的恶果,秘密的形色。
方既白看着她,只有一瞬间的恍惚。耳边语调冰凉,听不出喜怒:“自作多情的人是我。我做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你能明白吗?如果我没有池菏羽的筹码,往后会过什么样的生活,你能明白吗?我今天留下,以后和雪川结婚,其实对正升而言是灭顶之灾,你能明白吗?”
停然喉头梗塞了一下,声音像挤出来般:“那有什么不可以……”
方既白愣了:“你说什么?”
“那有什么不可以!你就那么关心别人的死活,为什么、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她咬牙切齿起来,“世界上只你一人有容乃大吗,你给我的也可以给别人,你这样挂心林子绯,以后也可以和她**,我说对了吗?”
“啪——”
清脆响亮的一耳光。
方既白兀自摇头,散乱地倒退两步,声音还是轻轻的:“我就这么便宜、下贱,对你而言。你还记得你自己说过什么吗?”
停然不说话,气息难稳,看着别处。
“你说喜欢我,所以你希望我和别人结婚?喜欢我,所以要我没有自由地做谁的私有物?”方既白下意识地扯了下嘴角,神色苍白惨痛。
“既白。”
“你别这么叫我。”
“既白,我……”
“让你别这么叫我!”
停然低声说:“好,大小姐,我只是不想你去找林子绯,她不会有太大的危险,我和你保证。”
“‘不会太大’是多大?”方既白彻头彻尾明白了,盯着她,“你什么都知道。”
“不,不是。你冷静一点,我——”
“我很冷静,你看清楚,”方既白鼻翼因喘息而微微翕动,言语中有什么已全然崩裂,“我还不够冷静吗?你告诉我,你觉得我说什么才算冷静?要说谢谢你?谢谢你出现在我身边,谢谢你愿意*我,谢谢你祝福我的婚姻!”
停然眼睛瞪大,错愕到不敢相信面前这个“妙语连珠”的人是谁。嗫嚅半晌,才说:“你别这样想。”
那些本不该说出口的话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停然一抹额头,话语逐渐也不太持稳。
“方既白,”她别过头,“我对你说的话都是真心的,我真的对你……我是为你好、为我们好,才不想让你去涉险。”
“哈哈哈……”
停然听着她冷不丁的笑,还没反应过来,紧拽在手心的温度已离她而去。
“你要是觉得再说一遍这种话,我就又会上赶着和你上/床,那就大错特错了。如你所说、如你所愿,我就当是一夜/情好了,和谁都可以,你和我之间结束了。”
“不、你听我说!”停然伸手还要抓她,往前半步,后跟还没着地,另半边脸又挨了一巴掌。
方既白说:“你别碰我。”
“我放你走,”停然最终妥协了,脸上布满龟裂的狼狈,“你把你说的话收回去。”
“哪一句?”
停然面色灰暗:“每一句。”
“随你。”
停然侧颊鼓了一下,语音平淡又绝望:“我放你走,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方既白无言,等她开口。
“无论如何,不要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