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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为你 但愿我醒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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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想说什么?”
方既白回头,在地库惨白的顶光下看清池翯净的影子,也看清那影子几米开外还有一道影子。方既白不知所措了一阵,池翯净见她停下,已放开手。
立柱的阴影处走出一个人,随着步伐,面容大致的轮廓显现在两人眼前。
林子绯眼皮跳了跳,把车钥匙塞进衣兜,说:“既白你这儿,今天还真是热闹。”
方既白有瞬间的犹疑,果不其然,从林子绯的副驾上又下来一个人。方既白这下真不淡定了,抻着脖子瞪大眼:“停然……”
且没来得及细想这两人怎么凑到一块儿的,池翯净在她眼前阖上车门,没有要走的意思。林子绯瞥她一眼,那股倨傲劲又上来了,绷着下颌路过她,走到方既白跟前:“刚才碰见你的‘朋友’,聊了几句。”
方既白很艰难地遏制住将眼下的情景看作肥皂剧的想法,把眼神从停然不怎么愉快的脸上收回,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音量问:“你和她说什么了!”
“没什么。我刚刚来,看见她跟孟姜女似地巴望谁,以防你又遇人不淑,问了些紧要事而已,这重要么?”她语气里的酸味跟涨水似地快要决堤,随后又接续道,“既白,我今天来告知你的事可比她重要百倍,你最好快把这两人一起打发走,尤其池菏羽这妹妹,我真是看不顺眼。”
方既白抬起头斜睨她:“……大明星,全世界有谁是你看得顺眼的吗?”
林子绯看着她笑笑。
停然眼巴巴看着方既白朝自己走来,眼神警觉地扫过林子绯,复又盯着身前这人:“既白。”
方既白被她盯得短暂心虚,斟酌了一下才道:“我有些事要和林子绯谈,你……”
“还真是,”方既白话没说完,停然就听出她的言外之意,表情跟大楼爆破似地迅速垮下去,“林小姐刚才和我打赌,说你一定会选她。”
方既白回头狠狠瞪了林子绯一眼。
“你答应过我,得空就会陪我。”
几时的事儿?方既白绞尽脑汁回想了一下,隐约记得前几天晚上自己被她弄得脑子宕机时仿佛是答应过她什么话,一时表情十分精彩地抽了抽。
看方既白久不吭声,停然终于冷笑几下,咬着牙朝外边儿走去,路过满脸笑容的林子绯时还不忘剜她一眼。方既白还想说什么,被林子绯拦下。
倒是池翯净跟了上去。
林子绯见状,满意地喟叹一声:“走吧,既白。”
池翯净踩进日光下,正要迈步,脚尖处突兀探出一只腿。停然斜倚着外墙,眼皮半掀,懒懒地看她。
“你没什么要说的吗?”她从怀里掏出一张黑色储蓄卡,冲她晃了晃,不紧不慢,“池小姐,真没想到你有这样的好心呢?”
“咔嗒”一声轻响,驾驶位的前顶灯亮起。
池翯净沉默了会儿,间隙里没什么表情。停然刚阖上副驾门,掏出一支烟,叼在嘴角,声音含糊:“介意我抽支吗?”
池翯净说:“最好不要。对身体不太好。”
“身体?何必担心这个,其实在教养院那几年,就是再羸弱,也操练得跟块铁似的了。”停然说完就笑,咬着烟嘴,还是扯下来塞回烟盒。
“……我不知道姐姐会送你去那种地方。”
“这个么,应该的,”停然别过头,“她不也送你出国吗?你姐姐就是这样心狠手辣,对我、对你,对方既白。”
池翯净又是沉默,望着后视镜里川流的车,眼睛里空荡荡的,什么也留不下。片刻她问:“这张卡怎么在你这儿?”
停然说:“从方既白那儿找到的。”
池翯净眉心动了动,很快又松开。
停然接着道:“这些年我一直不知道是谁在给我汇款,跟慈善家一样。我猜了一圈,最后只能以为是池菏羽,要不是无意间看见这串卡号,说不定这辈子都以为是她的恩情。”
池翯净淡淡道:“都一样,里头也有姐姐的钱。”
“那是她给你的,不是给我的。”
“对我来说,都一样。”
“是吗?”停然讽刺地笑笑,“那真谢谢你,池小姐,多亏你慷她人之慨,我这几年才能锦衣玉食、才能捯饬出人样,跑到方既白跟前去。”
池翯净听到这里才微微蹙眉。
“老实说,你要是早些出现,我应该不会犯下那样的错误。你也知道,方既白先前跑了,池菏羽本来没反应,后来却忽然抽风似地,叫我想办法把她找回来。我帮她做了几年脏事,不想一辈子都这样腌臜地活着,所以想借方既白这根高枝爬上去,谁知道马失前蹄……”说着,她脸上浮现一层薄薄的阴鸷,不知底下是什么心绪,想必懊恼多于后悔。
“早知道是今天这局面,我就不会用那么蠢的方法骗她。不过你也看到了,方既白想起那么多事,偏偏没记起这件,这是老天在帮我。”
池翯净三缄其口,终于出声:“这样不好。”
“……不是吧,哈哈?”
停然倏忽呛笑几声,剧烈的动静:“哈哈哈……不好?有什么不好?我什么都没有,非要像常人一样活着的话,就必须得抓住点儿什么。三上欠我的,拿她来还,不很合算吗!”
池翯净阖上眼,眼下的淡青色得以浮现,一贯的冷淡中透出半丝丧气的意味,褐色的眼睛仍然剔透,只是乏味得像两颗死鱼目。她轻声说:“她迟早会想起来。”
“想起来又怎样,难道她人生的痛苦是我带给她的么?没有我,难道她就不会被池菏羽利用?难道她就不会和不爱的人结婚?”停然仰着头,又态度模糊地闷笑两声,“等她想起来,要我良心痛也好,要我弥补过错也好,更痛苦的也只有我一个而已。”
池翯净在她近乎攻击的言语里保持缄默,透过厚厚的障壁,幻视出猫科动物的防御姿态。
“你喜欢她……”
停然愣了一下。
“喜欢她,却说这样的话。”
她茫然地扭头,头一次在池翯净脸上嗅到人味——为她此刻露出的这难以名状的笑——她的嘴角僵直地微微上扬,对停然竟然略带讽刺地一笑。
另一头,林子绯跟着方既白进门,卖关子一样和她来来回回、拉拉扯扯,等到天都黑了,才叹口气,往她床上一躺。
方既白无可奈何:“究竟要说什么?”
林子绯和她聊够了天,心情不错,说:“你看见池菏羽那箱子了么?”
方既白说:“看见了。”
林子绯拍拍身边,等方既白坐下才接着道:“我偷看我姨母的东西,发现她在查当年源摇的死。可根本查不出线索,她觉得是被池菏羽压下去了,我前些天去问了我妈,知道了保险箱的存在。”
方既白手臂朝后撑起,略微沉吟,说:“可那说明什么,你觉得源摇的死和池菏羽有关系吗?”
林子绯干涩地勾勾唇,半晌才道:“说明池菏羽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和源摇的死有关。她前些年常去西分部,这一点众所周知。可我姨母都树倒猢狲散了,她还照去不误,你不觉得有古怪吗?”
方既白歪着头想了想:“的确。要是能去看看就好了,可小北姐还在总部盯着,我不能四处跑,只能暂且搁置,以后再说了。”
林子绯说:“我为你去。”
方既白顿住,在她平静的语气里终于明白了她早有预谋。她扭过头,避免被她赤诚的眼神烫伤,喉咙阻塞了好半天才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乐于奉献了?”
林子绯笑笑:“我的确不爱奉献,付出也并不让我快乐,我是个自私的人呀,既白。但人一辈子难道只图快乐吗?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愿我醒悟得不算太晚。”
月色里,她的长发流泻在方既白肩头,眼里的水泊凭空柔和起来,整个人好像沙仑的玫瑰花,静静倚在这人身边。
“瞧你这样子,”林子绯用食指戳了戳她的颧骨,“难道我们会生离死别吗,你可别在心里咒我!”
“……不要去。”
林子绯愣了一下,半支起身体:“既白你能担心我,我就心满意足了。再说,你就当我是去体验体验狗仔的生活好了,挺新奇呢。退万步讲,虽然西分部的丑闻闹大,现在没几个人还在意什么女明星,不过走在大街上还是有人会认出我嘛,能有什么危险?”
“林子绯。”
“真的别担心,好不好?你想想,我本也可以不过问你的意思,直接去,不过呢,我想了想,邵玿虽然烦人吧,却也说得没错,我应该尊重既白你,所以我才来的!”
眼看方既白还是咬紧牙关不松口,林子绯泄气了,推推她的肩膀。
“好吧,我去也不是没有条件的,你答应我一件事,就当做买卖了!”
“什么事?”
林子绯撑着脑袋,笑了:“我说这话,你别觉得我出尔反尔。无论真相如何,等我回来,从前的种种,能一笔勾销吗。”
方既白微微阖眼,感到两行液体像线虫一样从眼角钻出来,横流着淌进耳廓,拨凉拨凉。
她说:“我不是埋怨你做过什么事,甚至也算不上多埋怨你。非得说,只是埋怨你过去那么轻易地抛下我,现在又那么轻易地道歉,你能明白吗?”
林子绯眨着眼睛。
“林子绯,就算你不明白,我也原……”
温热的指腹堵住她的嘴唇,好半晌,林子绯才把手挪开。她侧躺着,此刻低了头:“既白,我的确看不懂现在的你。那么也好,等我明白的那一天,你再说这句话吧。”
她略微贴近,方既白原以为又是一个吻,正要推拒,靠过来的却仅仅是她的手掌,丝质一样柔软,孩子一样纯洁,从额头滑过鼻梁,最后在她下颌处收走。她听见林子绯极轻一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