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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拥抱 甩了池翯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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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里大都是些看看文头就没劲的东西,有涉信托、不动产文书,还有大摞大摞的外币,方既白一份份粗略观之,都不是稀罕物,更不像是林子绯所说的谜底。
嵌墙的保险箱毕竟大小有限,方既白猫着腰摸索好半天,才掏出一沓显然颇有年份的文件。光是翻开顶上这一份,脸色就有些蹊跷起来。
整整一沓纸,薄厚大小不一,从她的出生证明开始,详尽到国小、国中期间每门课的结业成绩,一字不落地详尽记载。中间甚至还穿插几张连自己也早已不记得的相片。
还没来得及细看,两张轻飘飘的纸从底下飘落,方既白拾起。
一张是边缘氧化发黄的病例卡,内容经由手写,格外潦草:患者名,源摇,年龄23……主诉,车祸外伤后神志不清伴右下肢畸形出血2小时;现病例,患者于环山道路发生车祸,致……由家属送至我院。
家属?说的是池菏羽?不仅如此,方既白在医师姓名处稍作停留——她隐约记得几月前在雪川那儿住院时曾见过这个名字,那是她的母亲,正升的创始人之一。
接着往下读,是些乱七八糟的体格检查,之后就是初步诊断结果:创伤性失血性休克,闭合性胸部损伤,再加上骨折之类。再往后则是不同部位的伤情详述,仅仅是扫一眼就足令触目惊心。
她赶紧拿第二张纸盖住,正要看,却怔了一怔,手里是张完全空白的死亡证明单。
“哒……哒……”
猝不及防,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不疾不徐,似乎正踩在楼梯上。方既白一下乱了阵脚,忙不迭起身,将东西勉强摞整齐,一股脑塞进保险箱深处。一切归位,那脚步声已至近前。
池菏羽不是出差去了么?
被发现可就解释不清了!她心一横,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箭步踩上阳台护栏,眼睛一闭,顺着外墙的棱状腰线,步步惊心地往她昔日的卧室挪去。
冷冰冰的石头冻得她脚尖打颤,整个后脚跟都悬在半空,方既白愈发小心,咽了口唾沫,一边努力让自己千万别掉下去,一边虔心安慰自己:也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翻墙倒柜的事儿了,冷静、冷静。
万幸,两间卧室相距不远,方既白很快踩着栏杆翻进去。
本就简洁的房间里,一切日用品都被撤光了,连窗纱也被拆洗下来,宽阔的空间里再没有半点儿人气。方既白瞅了眼侧后方的滑杆,自然,连监视器也没了。
她蹑手蹑脚走到门边,侧耳贴在门板上。
那脚步声恰好到了跟前,瞧着就要往另一个房间去。方既白放缓呼吸,灼灼等待,却不料那脚步声再没了动弹,不偏不倚停在这一扇门外。方既白傻眼了。
“咚、咚——”
敲门声贴着耳廓有如巨响。她先是愣住,随后大骇。她发现了?怎么可能?脑子里立时闪过无数个猜想,最终停在一处——是鞋。她进入别墅前把鞋踢在了门口。
方既白就要为自己的蠢钝绝望,晕眩间抹了把脸,思考应该如何面对池菏羽。
“咚、咚。”
轻叩门扉的声音使她再不得等候,当下狠狠磨牙凿齿,深呼吸一口气。接着,挂上一道乖巧得无耻的笑容,猛地扯开门。
“菏羽姐姐!”
鼻尖先磕在她绸缎似的衣襟,方既白觉得自己整颗心为之一绊,全身上下都窘得没体温了。只是丢脸总比被审问好、主动总比被动好。她于是把自己的头麻木地当作一颗皮球,在来人胸口略微蹭了蹭。
“我只是想你了,所以回来看看……你不是出差了吗?怎么——”
脑筋远远跟不上眼珠子转动,眼见面前这人久无动静,方既白讪讪地抬头,一瞬间全然呆若木鸡。
池翯净眉宇间挂着疏淡,小臂微微弯曲悬着,应该是想推她。方既白整个人都木头似地板滞,仿佛下一秒就要两腿一蹬见阎王了。她的脸逐渐胀成肝色,随后像跳蚤一样往后弹得老远,指着人半晌说不出话。
“你、你、你——怎么是你!”
池翯净把眼神岔开,含蓄地后撤半步:“我有些事。”
说罢,目光不经意扫过隔壁卧室的门,方既白敏锐察觉到,带点儿犹疑,问:“你也来找……那个?”
池翯净心思不在这儿,闻言目光才重新落在方既白身上,温和中稍微沾带严肃:“哪个?”
方既白在她警戒的语气里明白了,顿时轻哼一声,端着下巴清清嗓子:“我懂了,你也是听见风声来找那些东西的。咱们好歹也算是知根知底,你就别装了。”
她又沉默,方既白等了一会儿,被她弄得心烦,又不得不因为刚才的行径发窘,一时局天促地。
“你说话呀!”
池翯净思绪被她嚷嚷得短暂中止,这才敛眉说:“既白小姐,我不便告知。”
“不便告知!”方既白简直跳脚,跨大步上前,“池翯净,这才几天没见,我和你难道就有如此隔阂了?”
池翯净说:“小姐,你和我姐姐没隔阂。”
方既白狠狠愣了一下,笑容和体面都彻底挂不住了,好半晌分不清这话是在问她还是在嘲讽她。适才慌不择路的拥抱简直成了一根耻辱柱,对面轻飘飘一句话就将她钉了个锥心刺骨。
“你……”她卒然百辞莫辩,鼻子抽了抽,觉得自己若是再开口,尖刻的言语必定更惹人厌,当下干脆背过身去。
池翯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姐的鞋,我刚才收拣在鞋柜里。早些回去吧。”
方既白蜷着手指,钳口结舌之下只好打道回府。好说歹说,林子绯所说的东西,她已看了个大概。
只是,好巧不巧,正当两人要分道扬镳之际,楼下又是突兀一声电子锁的脆响。
池翯净脚后跟还没落地,立刻退回来,顾不得说什么,轻柔又遒劲的手掌盖在方既白后背,往身前一带,两人就近隐没在书房的门后。
方既白迟钝反应过来,顿时大气也不敢出,与池翯净一左一右贴在门板上,静悄悄地听外头的声响。只是来人似乎沉静谨慎,没有要上楼的意思,偶有几分动静,都不远不近地发生在楼下。
“不是菏羽姐姐。”
池翯净低声应她:“是北凛。”
方既白奇怪地睨她一眼,不好多问什么。
池翯净却没什么表情,继续道:“明天是我双亲的祭日,北凛也许是为这事而来。”
“噢……”方既白总算知道她精神恹恹的原因,只是话音刚落,又忽然瞪大眼,无比惊疑地看向池翯净,“每年菏羽姐姐都会找些书烧去,那等会儿小北姐她、她岂不是要来这儿!”
池翯净扭头望了眼身后的黑胡桃木书柜墙,神色略微凝固。她不知道这茬,方既白一下了然了。在她过去的人生、在生死为何都不知道的年纪里,过早地见证了亲人死亡。今天也许也是为此而来,却没想碰上了方既白。
算了。她说:“你跟我走。”
书房外面有好大一块露台,露台侧面有十来级窄窄的木楼梯,通往缘侧,只要顺着走到独立车库,就能掩人耳目地溜掉。
池翯净被她半拖曳着走,半截身子稍弯着,目光下移,在她光秃秃的手腕上停滞。
“喏,就这儿。”
方既白示意她紧跟自己,踩着光滑的鹅卵石过去。好在北凛是个死板的,似乎全没注意到这头,方既白甚至将鞋给拾捣回来,两人很快成功绕出安保亭。
回头,池翯净眼尾跳动一下,像是从来没露出过这样无语的神色一样怪异。方既白看着她惯常淡泊的模样逐渐崩盘,愈发乐呵,在副驾抱着膝盖笑个不停。
驶离别墅区,窗外街道上的喧闹更将她烘得乐不可支。
池翯净握着方向盘,很快又是一派斯文的样子,淡淡瞥她一眼:“小姐。”
方既白笑得几欲泪水喷薄,勉强睁开眼,捂着肚子道:“干嘛?”
“这样的事很危险,以后不要做了。”
“你管得着么?”方既白肩膀抖擞,把长发往后撂,“上一秒还对我凶巴巴呢,下一秒就来操心我,你可真能变脸。”
池翯净说:“我没——”
“那你为什么说那种话?”
池翯净不言语了,唇线微微绷直,方既白这才看见她唇下一块淡小的白色疤痕。方既白被她的默认气得十分恼火,片刻也不再笑了,冷呵呵一句:“看来你也不是没脾气。怎么,我又惹到你了?”
“没有。”车稳稳停进地库,池翯净熄了火。
“我知道了,你是因为被误当作池菏羽抱了一下,生气了,”方既白拿话刺她,心里却兀自隐隐在作痛,“还是说,抱你的人是我,惹你生气了?你和你姐姐一样,觉得我不干净是吗?”
池翯净剔透的眼睛有一瞬间的皱缩,这次回答得极快:“没有。”
方既白却早已恼得神思敏捷,从她任一语气里都能读出自己害怕的意思。于是脸颊咬得微微鼓起,说:“真对不起,我以后一定注意,不会再碰到你了。”
说完,决绝般猛地扭头,发尾飘逸起来,冷不丁甩了池翯净一耳掴。她头昏脑涨地扶着车门下去,说不清心里是委屈、气愤,还是为自己的敏感自伤而怨艾。
手腕被一把握持住。
“方既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