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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回家 我好想你。 ...

  •   ——将你心所愿的赐给你,成就你的一切筹算。

      方既白脚尖瑟缩了一下。

      邢高谊察觉到,奇怪地睨她一眼:“怎么了?”

      “没……”方既白回过神,扯了扯嘴角,重新踩上洁白的砖块。

      公墓修缮得不怎样,邢高谊费力地徒手拔除新长出的杂菜,手掌拍了拍,拂去墓碑上的青灰。

      “这些天辛苦你了,”方既白蹲下来陪她一起擦拭,“运行没问题的话,我该回D市了。”

      “噢。”邢高谊片刻扭头又问:“以后还回来吗?”

      这是一个值得叹息饮泣的问题,方既白笑了一笑:“应该会。”

      “那我等你,带着成光浠一起回来的那天。”

      方既白专注地瞧着墓碑上的黑白照片,记忆里褪色的脸被板正框起,衰老之中带着庄严,庄严之中仅剩下生命的真实。

      她想起从邢高谊嘴里获悉的故事,旧忆如逝水,空空流去。索性从格子大衣的口袋里掏出那条十字架吊坠,挂在墓碑一角。

      “过去的种种真相,我会自己弄明白,虽然从不觉得那样的做法是一种保护,”她喃喃自语,“但是,谢谢您,阿姨。”

      邢高谊惯非心思沉重的人,不会对着石头说话,两人在墓碑前喝了半小时冷风,交代清楚后续事宜,很快相携走出墓园。

      成豫丰的车在路边等,邢高谊推她上去。

      车里暖气很足,方既白局促地坐了好半晌,衣角都快捏出皱痕,才听成豫丰信口道:“现在的结果,方小姐还满意吗?”

      方既白诚实道:“除了应元,一切都满意。”

      成豫丰说:“她那一大家子,势力日渐盘根错节,不是一夕之间能拔起的。你要是有心,还需从长计议,也或者,回去求求你那手眼通天的池社长。”

      方既白脸颊僵硬了一瞬,听见这名字就笑不出来。

      “我知道了,谢谢您提点。等小光的病治好了,我再安心处理这事。”

      成豫丰对此不置可否,谜一样笑了两声,突然问:“对了,池社长的妹妹,现在成了你手下的人?”

      “不……没有,”方既白还是不太习惯将人纵横捭阖地划分,“只是相熟而已。”

      成豫丰笑了:“方小姐,你应该好奇过我为什么愿意帮你,我答应过她,不会告诉你。不过呢,我现在决定让你知道。”

      方既白摸不着头脑,只怔怔地听着。

      “我帮你,并不是因为你和成光浠有什么关系,老实说,我不关心。当然也不是碍于总部的势力,我还不至于对一个年轻人畏首畏尾。那天这孩子来找我,诚心诚意说了好半天,只说你如何辛苦、如何艰难,最后把这个塞给我,说愿意放在我这儿作担保。”

      说着就从手套箱里抽出一张黑色的卡,轻飘飘地甩到方既白胸口。

      “物归原主。我都这把岁数了,对身外之物没什么兴趣,我帮你们,仅仅是因为,人到老,才知道诚恳可贵。我提醒方小姐一句,你在总部毕竟没有自己的势力,如果以后总部出事,方小姐或许应该想想这个人,毕竟她地位特殊,又有这样的心。”

      方既白满脸黑线:诚实如池翯净,先前竟然真没扯谎,虽然算不上贿赂,但做法未免也太直愣了。

      下了车,方既白和邢高谊告别,独自走在回去的路上。返程航班定在今晚,兰亭忙着幕后的事情,疲累几个月,早盼着回家了。

      至于林子绯和邵玿,几日前就先走一步。

      她琢磨了会儿成豫丰的最后一句话,又想起应元,心里郁卒。至于回D市,免不了要被总部的人轮番指摘,这也好,作为她在分部任意妄为的代价。

      叹息声很快被海风吹散了,方既白木讷地踩着小步,片刻,晃晃脑袋让苦水消弭。她在路边的单车亭投进几枚硬币,搬了辆老旧的山地车出来。

      不是所有故事都能有一个美好的收尾啊,方既白很明白这一点。她骑着单车驶过长长的沥青马路,车轮碾压过蒸腾的日光,把眼前的世界映得金黄透亮。

      她已经做完自己想做的事了,尽管这造成了另一个毋将美好的结果。但是,让她把梦做完吧。

      久到长日将尽,池翯净路尽头远远地站着,推着两只行李箱,形单影只,仿佛孤竹。等到近了,温婉的面容浮现,又像是一株窈窕的雪白花朵了。

      方既白喘着气说:“我好像来晚了一些,还赶得上飞机吗?”

      池翯净说:“没关系。”

      而后又说:“我在等你。”

      方既白奇怪地睨她一眼,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她这话是在解释,还是在怪自己。然而想了想,池翯净哪有怪自己的道理。

      两人并着肩往前走,方既白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池翯净一句一句耐心地回。

      方既白一直觉得,池翯净和她亲姐姐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但是无可否认,在交谈的间隙,骨血里个性的相似还是像白色的墙壁沾上泥点一样显明。

      偶尔——比如此刻,她想起池菏羽也对自己有过如此耐心的时候。那是几时的事?

      “我记不得了。”

      池翯净听着她没头没脑的话,愣了一下才接过来:“无论小姐忘记了什么,都有记起来的那一天。”

      “这算安慰吗?”

      池翯净说:“应该是。”

      夜航一路平安,落地时不过早上四五点,方既白一连好几月绷着神经,机上这一觉睡得极深,等到迷迷糊糊地睁眼,只看见舷窗外黑漆漆一片。

      兰亭把她捞起来:“部长,别在这儿睡了!回家睡去!”

      “嗯?嗯,知道了……池翯净呢……”

      兰亭呲牙咧嘴:“被一通电话叫走了,看样子好像是池社长吧。”

      方既白只管应声,很快又睡得七荤八素,隐约觉察到是兰亭搀扶着她出去的,意志昏沉地拖沓不知多久才停下。

      很快,身体短暂地失去倚仗。

      “兰亭?兰亭……”

      “大小姐。”

      闻声,方既白从头到脊柱再到脚底都僵硬了一下,再迷瞪也霎时清醒了大半,猛地回头,对上兰亭笑呵呵的眼神,又弹珠似地飞跳开,回首,一脸错愕地望着眼前的停然。

      来人神色和煦,甚至笑了笑,指尖在被扯皱的衣襟上磋磨几下,最终说:“大小姐,好久不见。”

      方既白怔怔地望着面前的女人,看见熟悉的秀气眉宇、笑时如狐狸一样的眼睛,温吞里带了一点儿别样的情意。

      心里有什么汩汩地冒出来,她才觉得冬天原来如此漫长,讪然间清了清嗓子,忙不迭别过头。

      车厢内静默无言,过了好长一段隧道,方既白才开口:“就在前面的路口把我放下来吧。”

      停然说:“社长把您住处的地址告诉我,要我安全送您回去。”

      方既白不说话了。

      身旁这人又说:“天快亮了,您还没吃早饭吧?我先带您去……”

      方既白有些烦躁地咬着拇指,随口道:“不吃。”

      “还是吃吧,身体重要。”

      “我说了不吃。”

      “滋啦——”轮胎在马路上刹出好大一声响,方既白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差点被甩飞。

      她捏着安全带,诧异地扭头,对上停然堪称柔弱的眼神。

      “但是,大小姐还欠我一顿饭,”她微微低眉,“上回临走前,说好要和我一起,三两句不合您心意,又自己跑了。”

      方既白想抻开她的手,未果,于是深深蹙眉:“听不懂你说的什么心意,先放手!”说罢就要拉开车门。

      停然从后面一拉,力气大得惊人,方既白一个踉跄,又栽进她怀里。

      “去哪儿?”

      方既白稳住身形,没好气道:“能去哪儿!回去睡觉、休息!”

      停然说:“我好想你。”

      方既白整个人都呆住了,刹那间头脑嗡嗡地响,脖子比窗外的电线杆还僵硬。身后这人得寸进尺地靠上来,陌生的温热气息在后颈轻轻一点,毫无征兆,带了些许抽泣。

      “真的好想你,”她每说一句,方既白的神智就溃散两分,“我拜托邵玿帮我打听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她说你根本不想听见我的名字……”

      方既白愕然:“我哪有……”

      停然接着道:“我让你讨厌了吗?我这些天一直在想,一直想、一直想,如果你讨厌我,我该怎么办才好……我想你想得快要疯了,大小姐,方既白,你一点都看不见吗?”

      方既白实在受不了,手抻在她脸上,要把人推开:“你别这样!你先等一会儿!”

      这人却不管不顾、不依不挠,方既白拦上,她就往下,一双手从后面把她的腰环得死紧,眷恋地蹭了蹭。

      方既白还要骂,却忽然感到耳畔一点湿濡。有液体顺着她的耳垂滴下去。

      “对不起,之前惹你生气了,不要讨厌我,可以吗?”语气低落得像垂败的花朵,“我只是不敢说出口,大小姐,你……”

      方既白僵硬地别过脑袋,捂着额头小声道:“别哭了,先回家。”

      停然试探问:“我也一起回吗?”

      “……嗯。”

      电梯门在眼前沉沉地合上,方既白站在右前方,灰亮的金属墙映出两人的身形,不用回头也知道身后黏着一道怎样的眼神。

      总觉得有猫腻。

      “邵玿都和你说什么了?”

      停然说:“说你还在生我的气,一辈子都不想见到我。还说,你和……池翯净住在一起,每天形影不离。”

      “我没生你的气。”方既白走出电梯,又问:“她没说别的?”

      说了,但是——

      入户门顶上淡黄的灯光亮起,身后这人却久久没有回答,方既白刚转身,就又被抱了个满怀。一双忍耐已久的手在她脊背上不安分地摩挲,渐渐失衡。

      “难道你有什么话不能当面和我说,非叫旁人传话不可吗?”

      滚烫到几乎沸腾的呼吸毫无节奏可言,尽数扑打在颈侧,如火燎原。身体本能的反应无可压抑——面对另一具同样年轻、美丽、急切的身体。

      那赤裸也赤诚的言语几乎穿透颅脑,让方既白瞬间难以思考:“为什么要离开那么久?你不在的日子,我连一秒也忍不了。”

      然后,她略微抽身,握住她的肩膀,用劲到像是想将她的骨骼都囿于掌心。

      “你有想我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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