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岁，他们失去了共同的朋友（春秋集大成者）》慕鸟

63、济世之行5 【原

　　【原文】
　　十二月癸酉㉓，彴归楚。计是岁，彴凡说三国之兵，济一国之民，施食于饿者，葬路殣㉔凡数十人。其所散之财，皆晏子所赠之齐刀币，及西施所赠之夜光珠质㉕换之。彴不以为惜，曰：“财者，身外之物也。用之得当，则财不虚；用之不当，则财为灾。吾以之济人，虽尽犹乐。”

　　母嬿见彴衣敝而囊空，问其故，彴具以告。嬿叹曰：“吾儿之志，吾知之矣。然吾儿亦当自爱。若身先毁，则何以济人？”彴曰：“母言是也。然儿见人饥，不忍自饱；见人寒，不忍自衣。此心不能自已，非儿敢为也。”嬿泣曰：“此吾儿之仁，亦吾儿之累。然天既生此仁心，必有以成之。吾不复阻。”

　　彴乃作《济世篇》以述其行。其辞曰：

　　“吾行于世，见人之饥，犹己饥之；见人之寒，犹己寒之；见人之危，犹己危之。非吾好施，心不能忍也。或以吾为迂，或以吾为矫㉖。吾笑而应之曰：‘吾求吾心之所安而已，岂计人之毁誉哉？’昔者禹王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非不爱其家也，以天下之事重于家也。墨翟摩顶放踵㉗以利天下，非不爱其身也，以天下之人重于身也。吾虽不敢望于二圣，然心向往之。人能存此心，则天下可治矣。”

　　时人读之，或曰：“鱼乘济真仁人也！”或曰：“鱼乘济之仁，近于墨而不同于墨，近于儒而不同于儒，自成一家之言。”彴闻之，笑曰：“吾非儒，亦非墨，乃鱼氏之鱼而已。”

　　【译文】
　　十二月癸酉日，彴归楚。总计这年，彴共说服三国罢兵，救济一国之民，施食于饿者，葬路殣共数十人。所散之财，都是晏子所赠的齐刀币，及西施所赠的夜光珠质换的。彴不以为惜，说：“财，是身外之物。用之得当，则财不虚；用之不当，则财为灾。我以之济人，虽尽犹乐。”

　　母亲嬿见彴衣敝而囊空，问其故，彴详细地告诉她。嬿叹说：“我儿的志向，我知道了。然我儿也当自爱。若身先毁，则何以济人？”彴说：“母亲的话是。然儿见人饥，不忍自饱；见人寒，不忍自衣。此心不能自已，不是儿敢为的。”嬿泣说：“这是我儿的仁，也是我儿的累。然天既生此仁心，必有以成之。我不再阻了。”

　　彴于是作《济世篇》以记述其行。文章说：

　　“我行于世，见人之饥，就像自己饥；见人之寒，就像自己寒；见人之危，就像自己危。不是我好施，心不能忍罢了。有人以为我迂，有人以为我矫。我笑而应之曰：‘我求我心之所安罢了，岂计人之毁誉哉？’从前禹王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不是不爱他的家，以天下之事重于家。墨翟摩顶放踵以利天下，不是不爱他的身，以天下之人重于身。我虽不敢望于二圣，然心向往之。人能存此心，则天下可治了。”

　　当时的人读了，有的说：“鱼乘济真是仁人啊！”有的说：“鱼乘济之仁，近于墨而不同于墨，近于儒而不同于儒，自成一家之言。”彴听了，笑说：“我不是儒，也不是墨，只是鱼氏的鱼罢了。”
　　【字词解释】

　　1. 周灵王十六年：公元前556年。彴十七岁。
　　2. 孟轲：即孟子（约前372—前289），战国时儒家代表人物，曾周游列国说诸侯行仁政而不遇。
　　3. 甲申：干支纪日。
　　4. 楚王：楚康王，名昭，楚共王之子，在位十五年（前559—前545）。
　　5. 叩阍：叩击宫门，指求见君王。阍，宫门。
　　6. 丹墀：宫殿前涂红的石阶。
　　7. 兵者凶器也，战者危事也：语出《尉缭子·兵令上》：“兵者，凶器也；战者，危事也。”亦见于《孙子兵法》。
　　8. 不战而屈人之兵：语出《孙子兵法·谋攻篇》：“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9. 一将功成万骨枯：语出唐代曹松《己亥岁》：“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此处化用其意。
　　10. 丁酉：干支纪日。
　　11. 景公：齐景公，名杵臼，齐庄公之弟，在位五十八年（前547—前490）。此年景公应即位不久。
　　12. 兴灭国，继绝世：语出《论语·尧曰》：“兴灭国，继绝世，举逸民，天下之民归心焉。”指复兴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
　　13. 庚戌：干支纪日。
　　14. 面有菜色：形容因饥饿而脸色青黄。
　　15. 陈侯：陈国国君。陈为妫姓国，春秋末期已衰弱。
　　16. 疆圉：边境。圉，边疆。
　　17. 苏：复苏，恢复生机。
　　18. 息肩：比喻免除劳苦、获得休息。
　　19. 壬戌：干支纪日。
　　20. 见人饥，犹己饥之；见人溺，犹己溺之：语本《孟子·离娄下》：“禹思天下有溺者，由己溺之也；稷思天下有饥者，由己饥之也。”意为以天下之饥溺为己之饥溺。
　　21. 具棺木：置办棺材。
　　22. 永矢弗谖：语出《诗经·卫风·考槃》：“永矢弗谖。”意为永远铭记不忘。矢，发誓；谖，忘记。
　　23. 癸酉：干支纪日。
　　24. 路殣：道路上饿死的人。殣，饿死。
　　25. 质：典当，抵押。
　　26. 矫：矫情，故作姿态。
　　27. 摩顶放踵：语出《孟子·尽心上》：“墨子兼爱，摩顶放踵利天下，为之。”形容墨子为利天下而不辞劳苦，从头到脚都磨伤。

　　【古诗文引用出处】

　　1. “兵者，凶器也；战者，危事也”——《尉缭子·兵令上》
　　2. “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孙子兵法·谋攻篇》
　　3. “一将功成万骨枯”——曹松《己亥岁》（化用）
　　4. “兴灭国，继绝世，举逸民，天下之民归心焉”——《论语·尧曰》
　　5. “禹思天下有溺者，由己溺之也；稷思天下有饥者，由己饥之也”——《孟子·离娄下》
　　6. “永矢弗谖”——《诗经·卫风·考槃》
　　7. “墨子兼爱，摩顶放踵利天下，为之”——《孟子·尽心上》
　　8. “三过家门而不入”——《孟子·滕文公上》：“禹八年于外，三过其门而不入。”
　　9. “止谤莫如自修”——《后汉书·列女传》
　　10. “知不可为而为之”——《论语·宪问》“知其不可而为之”，孔子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