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岁，他们失去了共同的朋友（春秋集大成者）》慕鸟

29、南游楚越8 三月己

　　三月己丑日，彴离开郢都，向东北行，进入蒙山。蒙山，是楚国的名山，峰峦叠翠，云雾缭绕，很多隐士居住在那里。老莱子，是楚国的隐士，年纪七十多岁，隐居在山北，亲自耕种自给自足，侍奉父母极其孝顺。彴仰慕他的名声，拄着手杖前往。

　　走了几里，看见山溪潺潺流淌，松竹掩映。溪畔有几间茅屋，炊烟袅袅。彴走近前，听见屋中笑声朗朗。偷偷一看，看见一位老人，穿着五彩斑斓的衣服，手里拿着拨浪鼓，做出婴儿的游戏，在庭院中跳跃。堂上有两位老人，坐着观看，笑个不停。彴知道这就是老莱子“戏彩娱亲”的事情，心里大为感动，不敢惊动，站在门外很久。

　　过了一会儿老莱子出来，看见彴，感到惊异。问道：“小孩子从哪里来？”彴再三拜谢说：“楚国人鱼彴，听说夫子大孝，特地前来求教。”老莱子笑着说：“我老了，只知道让父母快乐，有什么可教的？”彴说：“孝，是天的经义，地的准则。夫子年纪七十还做婴儿游戏，来使父母快乐，这是孝的极致。彴愿意听闻其中的道理。”

　　老莱子请彴进入屋里，指着堂上的两位老人说：“这是我的父母。我七十岁，父母九十多岁。我虽然老了，在父母面前还是孩子。孩子能让父母快乐，那么孝就在其中了。难道一定要高谈玄理，然后才算道吗？”彴听了，肃然起敬说：“夫子的话，直指人心。彴曾经听老子论道，以为玄而又玄。如今见到夫子，才知道道就在日常生活中，在父母身边。失去根本而追求末节，是我的过错。”

　　老莱子拍手说：“小孩子可以教导啊！老子的道，高远美好了；但我的道，卑微切近了。高的自高，卑的自卑，就像山和泽，形体不同而同样滋润万物。你能兼取二者，才是个通达的人。”彴再三拜谢说：“愿意跟从夫子交游。”

　　老莱子留彴在山中住了七天。每天早晨起来，彴跟随老莱子打柴、打水、耕田、种菜。午后，老莱子为彴讲解古代孝子的事迹，比如舜孝感动天、曾参养志之类。彴听了，每每有所感悟。晚上就侍奉在老莱子父母旁边，看老莱子为父母梳头、洗脚、掖被子、赶蚊子，无微不至。彴感叹说：“我今天才知道孝作为道，不是言语能说尽的。”

　　一天，老莱子问彴说：“小孩子知道孝了。但孝有大小之分，你知道吗？”彴说：“请问。”老莱子说：“供养父母的口腹身体，是小的孝；成就父母的志向，是大的孝。从前曾子奉养曾皙，每餐必有酒肉，将要撤下时，必定请示剩余给谁，这是养口体。而孟子称赞他，认为可以效法。但曾子的志向，在于继承他父亲的志向，记述他父亲的事业，这就是养志了。你想做大的孝，应当追求养志。”彴说：“那么如何养志？”老莱子说：“父母的志向，在于成就儿子的德行。儿子能修身进德，光大门庭，使父母因为儿子而荣耀，那么志向就得到了奉养。我七十岁还戏彩，不只是让父母快乐，也是想让父母忘记他们的老，忘记他们的忧愁，知道有儿子如此，即使老了也快乐。这是我的养志。”

　　彴顿时领悟，流泪说：“夫子的话，启发我深深反省。彴当终身奉行。”

　　临别时，老莱子赠给他一根竹杖，说：“这是我亲手种植的竹子，取它的正直而有节。你佩带它，用来铭记不忘。”彴再三拜谢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