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家世渊源 叙鱼彴家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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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语
春秋之世，礼崩乐坏，圣贤四起，道术将为天下裂。当是时也，有一童子，生公族之家，秉累世之德，未及冠而交游遍于天下。老子授之以玄，孔子与之言仁，晏婴与之论政，季札与之谈乐。墨翟、子产、老莱子、南子、西施……皆与之往来酬酢。其人为谁？鱼彴，字乘济，楚之若敖氏后裔，年十九而卒，后世称之为“百家之桥”。
然其生平湮没于载籍，事迹散见于诸子。今搜罗残简，缀辑遗闻，仿史家纪传之体，分章叙述，庶几使一代奇童之风神，复见于千载之下。
……
内容提要
叙鱼彴家族之来龙去脉，自若敖氏受姓，至邓曼之明达、文姜之姑的贤德，展现楚国贵族的家风传承。其外祖一脉，融合许穆夫人之文采与公孙子都之英武，为彴之天赋埋下伏笔。本章通过家族女性群像，勾勒春秋贵族联姻网络，亦为彴“能通百家”的秉性寻根溯源。
(话不过多赘述，我们引入正文)
周灵王之二年，岁在辛亥，秋八月。
楚国郧邑之郊，有童子生于鱼氏之宅。是夜，天无云而星陨于东南，其光如练，直贯斗牛。里人皆见之，相谓曰：“此子降世，天象若此，岂凡物耶？”
此子即鱼彴——日后以“乘济”为字、以“通百家”名垂青史之人。然此时无人能知，这个襁褓中的婴儿，将以十九载春秋，架起一座横亘百家的桥梁。
欲知鱼彴，当先知鱼氏。
鱼氏之姓，出于若敖氏。若敖氏者，楚之公族也。若敖者，楚君熊仪之号，其子孙以谥为氏，世为楚国显贵。至若敖之曾孙鬬?於菟，是为令尹子文，以忠廉闻于天下。子文之族，或为鬬氏，或为成氏，或为若敖氏。而鱼氏一支，则别封于郧，以王父字为氏，遂姓鱼。
鱼彴之曾祖母，乃邓曼。
邓曼者，邓祁侯之女，楚武王之夫人也。楚武王熊通，雄武之君也，在位五十一年，开拓疆土，威震江汉。然每有军国大事，必谋于邓曼。邓曼明达善谋，深识远虑，其见识常出丈夫之上。
昔楚武王将伐随，行前告于邓曼。邓曼叹曰：“王禄尽矣！盈而荡，天之道也。先君知之，故临武事，将发大命，而荡王心焉。若师徒无亏，王薨于行，国之福也。”武王果卒于樠木之下。邓曼预言之精准，一至于此。楚人至今诵之，以为女中丈夫。
邓曼有子，是为楚文王。文王之庶子，封于郧，是为郧公。郧公娶于齐，其夫人者，乃文姜之姑也。
文姜者，齐僖公之女，鲁桓公之夫人，艳名动于列国。《诗》云：“有女同车，颜如舜华。”或谓即咏文姜之美。然文姜之行，颇遭非议——与兄齐襄公□□，致鲁桓公死于齐。然其姑独不然。
文姜之姑，齐之宗女，幼习礼教，长而端方。及嫁郧公，舅姑称其孝，娣姒慕其贤。郧公尝问于夫人：“齐姜（文姜）之美，倾人城国，夫人以为何如？”夫人对曰：“美者，天之所与也。然守之以德则吉，纵之以欲则凶。吾妹不克终德，吾是以悲之，非羡之也。”郧公叹服。
夫人生子曰汲，字清源。汲即彴之父也。
汲之生也，有异征。方娠时，夫人梦有神人授以琴，觉而异之。及长，果通音律，闻声能辨吉凶。郧公欲使袭爵，汲固辞曰：“某志在山水，不在冠冕。”遂游学四方。
时晋有乐大师旷者，目盲而神聪，能辨音知兴亡，天下莫不宗之。汲闻其名，徒步千里，入晋求见。师旷方鼓琴于太行山下，闻汲至，辍琴而问：“来者知音乎？”汲对曰：“愿闻清角。”师旷笑曰：“清角者，黄帝合鬼神于泰山之曲，非德薄者所能闻。子欲听之，当先正心。”汲于是斋戒三日，沐浴而听。师旷鼓之，风云为之变色。汲凝神终曲，色不变。师旷拊掌曰：“吾道有传矣！”
自是，汲从师旷学琴三载，尽通其妙。然不乐仕进，常游于诸侯之间，以琴会友，以乐论道。所至之处，贤士大夫争与交游。然其最深契者，莫如吴之季札。
季札者，吴王寿梦少子，吴之贤公子也。寿梦欲立之，固辞不受，封于延陵，故号延陵季子。季札通诗乐，识礼义，明于治乱。尝使鲁，请观周乐，鲁人为歌《风》《雅》《颂》，季札一一论之，皆中其要。使齐，说晏平仲；使郑，见子产；使卫，说蘧瑗、史狗；使晋，说赵文子、韩宣子、魏献子。所至皆与贤士大夫交，天下想望其风采。
汲与季札遇于鲁，一见如故。时鲁襄公二十九年，季札方观周乐于鲁，汲亦在鲁访琴。二人论乐三日，自《鹿鸣》至于《清庙》，自《大武》至于《韶濩》，无所不及。季札叹曰：“吾闻周礼尽在鲁矣，今观子，乃知乐道亦在楚也。子之胸襟，可纳百川。”汲对曰：“吾愿为津梁，使天下贤才无阻隔之叹。”季札解佩剑赠之，曰：“此吴王之剑，吾佩之多年。今赠于子，愿子之志得遂。”
汲受剑而别，终身佩之。
汲既游学四方，年二十有六而未娶。师旷问之，汲曰：“非其人不偶也。”师旷笑曰：“吾为子卜之。”鼓琴一曲，曰：“南方有佳人，其德可配子。”汲问其详，师旷不答。
是年秋，汲游于陈，遇嬿于宛丘之下。
嬿者，息妫之后，许穆夫人与公孙子都之外孙也。
息妫者，陈国之女，嫁于息侯，故称息妫。楚文王闻其美，灭息而纳之。息妫入楚，生二子，而终身不与楚王言。楚王问其故，对曰：“吾一妇人而事二夫，纵弗能死，其又奚言？”楚人怜之，号曰“桃花夫人”。后人有诗云：“桃花夫人好颜色，月中飞出云中得。”即咏其事。
息妫有女，嫁于许国，是为许穆夫人。许穆夫人者，卫懿公之女，许穆公之妻也。其人□□善诗，是中国文学史上第一位有名姓的女诗人。狄人灭卫，卫之遗民立戴公于漕邑。许穆夫人闻之，赋《载驰》以明志，欲归唁其兄，许国大夫不许。其诗云：“载驰载驱，归唁卫侯。驱马悠悠，言至于漕。大夫跋涉，我心则忧。”慷慨悲凉，千古传诵。
许穆夫人之夫，乃许穆公。许穆公者，姜姓，与齐同宗。其族中有公孙子都者，郑之大夫也。子都者，公孙子，名阏，字子都。貌美而勇，郑庄公时，尝与颍考叔争车。郑伐许，颍考叔先登，子都自下射之，颠。郑人皆以为子都妒才，然其勇猛，世亦罕及。子都之后，有女嫁于许，遂为许穆夫人之子妇。此女即嬿之母也。
嬿之母既嫁，生一女，即嬿。嬿幼承母教，通诗书，明礼义，尤善岐黄之术。及长，姿容秀美，有外祖母许穆夫人之风，而英爽之气，得自子都一脉。
嬿年十五，尝游于越溪之上。时秋深叶落，溪水澄澈。嬿临流浣衣，见一女子亦在溪边，容色憔悴，若有所思。嬿异之，问其姓名。女子对曰：“妾姓施，名夷光，越之苎萝人。以家贫，故来浣纱。”嬿观其举止，不似村女，心益疑。乃邀与坐，细问之。
女子初不肯言，嬿以诚相待，徐徐开解。女子忽泣下，曰：“妾实夷光，人呼为西施。越王勾践为报吴仇，使范大夫求美女于国中，妾不幸入选。今将献于吴王夫差，以惑其心。妾虽许国，心实悲戚。恐此一去，永无归日矣。”言罢呜咽。
嬿闻之，恻然动容。执其手曰：“妹为国捐躯，妾虽女子，亦知敬重。然吴宫深邃，虎狼之地，妹当自珍。他日功成，全身而退，方为上策。”乃从怀中取一香囊，内贮药物数种，曰：“此妾家传之药，可解忧，亦可养身。妹携之，或有用于异日。”西施感其言，执手涕泣，再三拜谢而去。
后西施果入吴，得宠于夫差。越卒以灭吴，而西施终得泛舟五湖，与范蠡偕隐。人或谓其得嬿之药，故能守心明智，不为富贵所惑，终得全身而退云。
嬿救西施之事，传于陈国。陈之大夫有欲聘为子妇者，嬿皆婉拒。人问其故，嬿曰：“妾所愿者，必大仁大智、能通天地人者，方为良配。”闻者皆笑其痴。
时汲游于陈，闻此事，心异之。乃托故访于嬿家。嬿之父闻汲为季札之友、师旷之徒，礼接之。汲请见嬿，嬿出，相见于庭中。四目相对，汲心摇摇如悬旌，不能自持。嬿亦觉其目光清澈，气度不凡，心许之。
汲归，使人求聘。嬿之父问于嬿，嬿曰：“此其人矣。”遂许之。
是年冬，汲与嬿成婚于郧邑。师旷使人贻书贺之，曰：“清浊和而琴瑟调，阴阳合而万物生。子之得此配，犹琴之得徵，可以鼓天下之和矣。”
婚后三年，嬿未有孕。汲不以为意，曰：“天之于人，各有其时。”嬿每自疚，汲宽慰之。
周灵王元年，嬿忽有娠。是夜，汲梦一白衣少年，乘槎浮于天河，手持玉牒，上有古篆，不可尽识。觉而告嬿，嬿曰：“妾亦梦有神人授以明珠，光照一室。”汲喜曰：“此子必异于人。”
次年秋八月，彴生。
生之时，天无云而星陨于东南，其光如练，直贯斗牛。郧邑之人皆见之，奔走相告。有老者曰：“昔闻圣人降世，必有祥瑞。今此子生而星陨，其殆圣人乎？”
汲闻之，笑曰：“圣人非吾敢望。但愿此子能如吾志，为津梁以渡天下，则足矣。”
乃取名为“彴”，盖“彴”者，石桥也，独木之桥也。欲其能为津梁，通彼此，济行人。
后携至延陵，请季札赐字。季札观其骨相，抚其顶曰：“此子目中有光，能照人，亦能照世。他日必为天下之桥也。”乃字之曰“乘济”，取《尔雅》“石杠谓之彴”义，谓其能乘流而济人也。
彴之幼也，不类常儿。三岁，祖母抱之，口授《诗》，至《关雎》，彴忽问：“雎鸠，何鸟也？”祖母曰：“水鸟也，雌雄相随。”彴曰：“然则人之相随，亦如雎鸠乎？”祖母奇其问。
五岁，父汲授琴。初习宫音，彴按弦而问：“宫者，君也。然五音之君，何以独宫？”汲异之，告以宫为土音，居中而统四方之理。彴恍然曰：“儿知之矣。居中而统四方者，不必自为四方也。犹父之欲为津梁，不必自为东西也。”汲大惊，告于嬿。嬿曰：“此子生而知之，非吾所能教也。当使游于天下，见四方贤者，以成其志。”
于是彴七岁，汲携之出游。初谒师旷于晋，师旷闻其言论，叹曰：“吾盲于目，而不盲于心。此子目明而心亦明，异日必光大于吾道。”授以《乐经》秘旨，彴一览辄解。
九岁，访季札于延陵。季札与之论诗，彴引《载驰》之篇，问曰：“许穆夫人之诗，忧国念亲，何其壮也！然其卒不见听于许人，岂非女子之言不足重乎？”季札叹曰：“子能以此发问，可与之言诗矣。夫言之轻重，不在男女，而在理之当否。许人不听，非夫人之言不足重，乃许人之蔽也。然千载而下，人诵《载驰》而悲夫人之志，孰谓女子之言不足重耶？”彴顿悟。
十岁，返郧。是岁，郧邑大旱，民有饥色。彴见之，归告于母嬿。嬿出粟以济，彴亲持瓢粥，遍食饿者。有老妪病不能起，彴跪而进之。老妪泣曰：“使富贵家儿皆如小郎君，天下何忧不治？”彴对曰：“吾非富贵儿，乃鱼氏子也。鱼欲济人，水涸则亦困。愿天早降雨，活我民人。”闻者皆感泣。
是夜，大雨如注，旱解。里人相谓曰：“此子一语感天，真神童也。”彴闻之，曰：“非吾感天，乃民心感天耳。民心即天心，民饥而天不雨，非天不仁，乃政不修也。吾虽童稚，敢不勉诸？”
由是，彴之名渐闻于诸侯。
然其父汲常诫之曰：“名者，天下之公器，亦人之累也。子年幼而名显，非福也。必以实副名，以德镇名，庶几免于咎。”彴再拜受教。
彴之母嬿，亦常以古贤母之事教之。尝取纺绩之具，示彴曰：“此妇人常业也。然一丝一缕，皆由积累而成。为学亦然，为德亦然。汝欲通百家，必先精一家；欲济天下，必先治一身。”彴敬听之。
彴之祖母，文姜之姑也，年已七十余，犹健在。常抱彴坐庭中，语以齐、鲁旧事，及文姜之得失。彴问：“姑祖母，文姜诚美乎？”祖母叹曰：“美则美矣，然德不配位，终为世所讥。汝当记之：美色可倾人城，然唯有德者能守其城。汝生而有异质，吾甚爱之，然尤望汝以德自持。”彴肃然曰：“敢不奉教。”
彴之外祖母，许穆夫人与公孙子都之后也，时亦在堂。闻彴聪颖，自许来郧视之。见彴而喜，授以《载驰》之篇，亲为讲解。彴问：“夫人忧卫，而卫终不能救，岂非天命乎？”外祖母曰：“天命？人谋而已。夫人虽不能救卫于既亡，然其诗存，卫之国魂亦存。后卫复国，岂非夫人之诗有以鼓舞之耶？故知言之传，重于一时之功。汝其勉之。”
彴由是得兼收并蓄，不囿于一方。
当是时也，周室衰微，诸侯力征。礼乐征伐，自诸侯出。然天下贤士大夫，犹思所以救之。或欲以礼，或欲以兵，或欲以法，或欲以道。各持一端，争论不休。
而彴方十岁，已能出入诸家，折中其间。里人奇之，号为“小通人”。有自远方来者，必求一见。彴应接不暇，而常谦退如不及。
汲尝私谓嬿曰：“此子过于聪慧，吾恐其不寿。”嬿泫然曰：“天既生之，必有以成之。寿夭非所计，但使能尽其才，不负其志，则虽夭亦何憾？”汲默然良久，曰：“卿言是也。吾辈当尽力以成其志，其余听之于天。”
于是汲益教以琴，嬿益教以医。琴以养其和，医以济其仁。彴日有进益，而不知大限之将至也。
注
主要人物关系图谱
若敖氏（楚国公族）→邓曼（楚武王夫人）→郧公（邓曼之孙）→文姜之姑（郧公夫人）→汲（彴之父）
息妫（陈女，楚文王夫人）→女嫁许穆公→许穆夫人（卫女，中国首位女诗人）→子（娶公孙子都之后）→嬿之母→嬿（彴之母）
公孙子都（郑大夫，貌美而勇）→女嫁许穆夫人之子→嬿之母→嬿
汲（师旷之徒，季札之友） + 嬿（救西施、济宋文公、点弥子瑕） = 彴
彴受教于：师旷（乐）、季札（诗礼）、祖母（齐鲁旧事）、外祖母（许穆遗风）、母嬿（仁术）、父汲（琴道）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家世渊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