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陌生的熟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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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北京，天气已经转凉了。
顾然站在国家队训练基地门口，看着那扇熟悉的大门。
两年前，他从这里被"退回省队"。
两年后，他被"诚挚邀请"回来。
作为世界纪录保持者。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没有到达眼底。
身边的外教Tom拍了拍他的肩膀。
顾然点点头，推开门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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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馆里的人比他想象的多。
有人认出了他，目光跟着他移动，窃窃私语跟着蔓延开来。
"……世界纪录保持者……"
"……就是那个顾然？……"
"……他真回来了？……"
他面无表情地往前走，偶尔侧头跟身边的Tom用英语交流几句，像是完全没听到那些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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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然！"
他还没走到泳池区，一个声音先追了上来。
裴孝川小跑着穿过半个训练馆，教练服的拉链都没拉好。退役之后他留在队里当了助教，不下水了，身上的线条没从前那么紧，但精神头还是那样。
他在顾然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一圈，眼底的高兴藏都藏不住："好久不见啊！长这么高了？"
"好久不见。"顾然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带了点弧度。
裴孝川伸手拍他的肩膀。手搭上去的瞬间停顿了一下——两年没见，他拿不准这个动作还合不合适。但还是拍了下去，力道比想象的轻。
"欢迎回来。"
"嗯。谢谢。"
裴孝川的手多停了一秒，然后自然地收回来。他看得出顾然变了——不只是个子和肩膀，是整个人的气场不一样了。从前那个笑起来眼睛亮亮的小孩，现在站在这里，客气得让人找不到缝隙。
"走，先去换衣服。"裴孝川没多问，转身带路，"今天做入队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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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更衣室走的路上，经过了泳池边。
霍教练正在泳池边跟几个队员说着什么。看到顾然走过来，他停了下来。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三年前，是这个人亲自把他从省队招进国家队。两年前，也是这个人通知他被退回省队。
霍教练朝这边迈了半步，喉结动了一下。
"顾然。"他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你回来了。"
"霍教练。"顾然停下脚步，叫了一声。语气和叫一个不太熟的长辈没有任何区别。
霍教练看着他。眼前这个年轻人长高了将近十公分。两年前在他面前哀求"能不能让我留下"的那个少年，好像已经彻底不存在了。
霍教练还没来得及再开口，顾然已经点了一下头，继续往前走了。
裴孝川跟在后面，余光扫到霍教练的脸。那张向来严厉的脸上，此刻像被人在胸口闷了一拳。有队员在不远处偷偷看着这一幕，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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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然去更衣室换了泳裤，做完热身，走向泳池。
训练馆挑高的穹顶下，所有声音都被放大——水花声、说话声、哨声，混在一起，嗡嗡地回荡。
但顾然一走出来，那些嘈杂忽然矮了下去。
泳池两侧的人都在看他。有正在拉伸的队员停下动作，有教练放下了手里的记录板，几个年轻的新队员踮着脚往这边张望。
顾然没有看任何人。他走到出发台前，活动了一下肩膀，站了上去。
Tom站在池边，跟负责计时的教练点了下头。
"各就各位——"
顾然弯下腰，双手扣住出发台前沿，身体绷紧。
训练馆安静了一瞬。
发令枪响。
他入水。身体贴着水面切进去，几乎没有激起多余的水花。
划臂。打腿。转身。蹬壁。冲刺。
最后十米，他没有减速。
触壁。
他抬头看计时牌。
46秒88。
泳池边安静了整整两秒——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所有人在同一个瞬间屏住了呼吸。
然后议论声像开了闸一样涌回来。
"卧槽……"
"46秒88？这是入队测试？"
"这成绩……国内还有谁游得过？"
"世界纪录多少？""46秒81，他自己保持的。""就差0.07……"
有人在低声议论，有人在翻手机查成绩。
顾然双手撑上池边，上了岸，接过Tom递来的毛巾，擦了擦脸。Tom冲他竖了下大拇指。
他点了下头，把毛巾搭在肩上。表情和下水之前没有任何变化。好像刚才那四十六秒八八，是日常训练里再普通不过的一组。
围观的人还没散，目光追着他。他一个都没看，拿起放在出发台旁边的水壶喝了口水，然后往更衣室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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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然从泳池那边走过来，路线经过了池边一张靠近出口的长椅——祁砚坐在上面。
顾然的余光扫到了他——右肩缠着白色运动胶带，锁骨下方贴着一小块肌贴，脸色不好，比他记忆中瘦了很多。
曾经的祁砚不是这样的——肩宽腰窄，浑身绷着劲儿，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祁砚抬起头。从顾然走出更衣室开始，到站上出发台，到入水，到触壁——他的视线一刻都没离开过。只是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凑到人群里去。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上了。
祁砚的喉结滚了一下，嘴唇抿紧。他的手撑住椅面，身体微微前倾——
但顾然的目光在他脸上只停了一瞬。
然后就移开了。继续往前走，推开更衣室的门，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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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砚的手还撑在椅面上。
他慢慢坐了回去。
顾然从他面前走过的那几步里，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顾然的左手腕上，戴着一条旧旧的绿色腕带。颜色褪得快看不出原色了，边缘起了毛边。
他知道那条腕带下面是什么。
割腕留下的伤疤。
祁砚低下头，喉咙发紧，眼眶一阵发酸。他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把涌上来的东西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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测试结束后，顾然换回自己的衣服，和Tom一起走出训练馆。他不在主馆训练——回队的条件之一，是训练由他和Tom自己安排。
裴孝川追了出来，在门口喊他："有空一起吃饭啊！"
"好。"顾然头也没回，抬了一下手算作回应，"改天。"
他上了车，关上门。车子启动，慢慢驶出国家队大院。大门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被一个拐弯甩掉了。
Tom开了一段路，侧头看了他一眼。
顾然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脸对着车窗。窗外的行道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车里只剩发动机低沉的运转声。
过了很久，Tom的余光捕捉到副驾驶那边一个动作——顾然的左手搭在腿上，手指正慢慢地摩挲着手腕上那条褪了色的绿色腕带。
Tom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动作了。
他没有问过那条腕带是什么。但快两年了，除了下水，他从来没见顾然摘下来过。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陌生的熟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