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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校庆 光明向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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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2日,Z大九十六年校庆。
驼江水畔,一纸信笺化作纸鹤飞来,在康乐村某处铜像上盘旋片刻,悠然停望,驻足铜像指尖,倏尔又飞去远方。
白云山长,九十六周年风华正茂,山川湖海作朝朝暮暮。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南国体育馆内人头攒动,人声鼎沸。
舞台上跳动着美妙的音符,诉说着Z大人的深情如许,台下挥舞的荧光棒汇成一片灯的海洋,照亮体育馆的夜空。
一段峥嵘往事,一首壮美颂歌,一出音画诗句,一曲惊鸿霓裳。
节目如火如荼,掌声雷动,伴随着舞台缓缓射下的蓝色灯光,随着舒缓动听的钢琴之声,红色幕布拉开,众人看见了,一袭黑色西装风度翩翩的颜疏。
“你从战火纷飞的年代走来,我以时光的针脚,织就你的风采,你在国富民强的时代澎湃,我以理想的笔触,写就你的未来。”
指尖在沙盘里游走,钢琴悠扬的伴奏中,少年神情专注,用细沙绘出一幅幅图画,一边深情朗诵。
“春秋代序,我为你写一首藏头诗,字里行间,皆是我的深情和你的荣光。
百舸争流,千帆竞发,中流击水,浪遏飞舟,一次次勇往直前,一次次突破自我,你用沧桑历程,激励我乘风破浪,我以顽强拼搏,再续你光辉华章。
朝朝暮暮,你见证我地成长与蜕变;年年岁岁,我以青春的豪情为你献礼,三校区五校园共同唱响贺曲,悠扬的旋律将我们紧紧相连,九十六载风雨路,光辉岁月长。”
一段钢琴悠扬的伴奏,一段流沙作画的旁白,于是,伴着台上雷动的掌声,和无数校友同学们的热泪盈眶,叶辛夷缓缓上台,深情地唱起了那首被无数Z大人传唱了千遍的《山高水长》。
一曲终了,在全场再一次如雷贯耳的掌声中,颜疏三人起身,走到舞台中央90°礼貌鞠躬,结束了演出。
现场人声鼎沸,赞叹声和议论声在观众席上此起彼伏,三人挥手,转身下台。
“呼,终于结束了,看着台下这么多人,刚才差点没弹错。”言喻吐出一口气,连忙喝口奶茶压压惊。
“男神也会紧张吗?”叶辛夷反问。
言喻愣了3秒,才拍着少年的肩打趣道,“问你呢,男神?”
“嗯,男神也是普通人,当然也会紧张。”颜疏抢过他的奶茶喝了一口,回答。
叶辛夷还想说点什么,身后一个“刚才你们表演得真不错”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消了她继续和男神闲聊的念头。
言喻听出了来人的声音,一个转身,微笑上前和来人打起了招呼。
“没想到你真的来了?真难得。”
时衍把手中那束鲜花丢给他,“母校生日,哪怕翘班也要回来看看不是”,说着,又好整以暇地看向颜疏,“你小子可以哇,好歹我也是你哥,骨肉至亲血浓于水,开学这么久,连一个电话都没给我打过。”
“那什么,我这不是怕影响到你实习嘛。”颜疏尴尬地挠挠头。
这时,左源捧着一堆礼物走了进来,“言喻你们的人气很旺啊,居然有这么多人送礼物给你们。”
言喻感激地接过,拿起最上面一个礼盒,是一张牛皮纸信封,上面写着:颜疏敬启。
“呶,不知道哪位女同学送你的,自己拆。”
颜疏疑惑地接过礼盒,随手拆开,看到里面那几张鲜血淋漓的照片——
漫天大雨下,女人满身是血地躺在十字路口,周围的白色雨伞在画面中翻飞定格,然后变成高速连拍镜头下,那团血肉模糊的断肢和残骸。
颜疏顿时感到头皮发麻,仿佛置身深海,周围空气逐渐变得稀薄,再次陷入窒息黑暗的万丈深渊。
“是什么?”一旁的时衍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蹙眉夺过他手中的礼盒。
礼盒中除了那几张照片、还有两颗幼儿牙齿,一只制成标本的被剖膛破肚的鹦鹉尸体。
光明向来不会长久,黑暗依旧如期光顾。
盯着盒子里的照片,颜疏内心几近被恐惧吞噬,那些消失匿迹多年的邪魔,阔别多年,又一次如雨后野草般,从无人在意的黑暗里疯狂滋长。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时衍波澜不惊地合上盒子,若无其事地问,“师弟啊,这些礼物是谁送来的?”
左源摇着头,“我也不知道,它们放在候场区域,我见写了颜疏他们的名字,就顺手拿过来了。”
时衍点点头,将盒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没事,可能就是一个小小的恶作剧。”
说完,然后一把拿过少年手里的照片,温柔安慰:“别担心,只是一个普通的礼盒,没有什么可害怕的,放轻松,我们都在。”
颜疏用力深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半晌过后,他终于恢复淡定,重新让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左源察觉到颜疏的不对劲,关切地询问了几句,然后话题一转,道:“难得师兄今天有空回母校,大家又都聚在一起,我刚订了餐厅,一起去吃晚饭吧。”
“行。”时衍担忧地看了一眼自家表弟,然后和众人一起朝着校门外的商业街走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进餐厅,服务员大嗓门京味儿的“不到万里长城非好汉,不吃全聚烤鸭真遗憾”的欢迎词霎时把众人吓得一个哆嗦。
“焖炉烤鸭、鸭架汤、盐水鸭肝、芥末鸭掌、宫门献鱼、葱烤海参、干烧鸭四宝、塞北羊腿……”
北京传统的全鸭席特色风味一一被服务员推上桌,众人风卷残云,一边聊天一边努力地干饭,唯有言喻,看着一旁没怎么动筷的少年忧心忡忡。
“没胃口?”言喻把自己没吃过的酸奶推到他面前,“不如吃点酸奶。”
少年吐出一根鸭骨头,“没胃口,吃饱了,你吃吧。”
不是不想吃,而是想到刚才礼盒上的照片,颜疏就腾升出一种莫名的恐慌,这种恐慌让他忘却饥饿,忘却琐事,又一次让他跌进黑暗的世界,陷入思维反刍的泥沼里。
可餐桌上话题不断,左源、洛梓楚和叶辛夷似乎是失散多年的亲生好朋友,正聊得热火朝天。
可是颜疏,则在心绪不宁地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城市,自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甚至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的负面情绪,再次如洪水般排山倒海自心底涌上来。
他担心自己会在朋友面前失控,所以借口去洗手,落荒逃到洗手间。
刺目的灯光在头顶洒下,惨白的光线把瓷砖照得晃眼,颜疏踉跄地走进厕所,门锁“咔哒”一声落锁之后,他颓然地跌坐在地上,在过往的痛苦再次呼啸着将他围困之前,手忙脚乱地翻出包里的舍曲林,仰头将它们一骨碌干咽了下去。
空气突然变得稀薄,霎那间,他能清晰听见自己剧烈不安的心跳声,“砰砰砰砰”,像是有人拿着锤子在他胸腔里狠凿,令他惊恐失色。
“颜疏?”忽然,门外似乎有人在敲门,但他只是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血腥味在舌尖蔓延。
“疏疏你在里面吗?”敲门声还在继续,可少年却浑然未觉,本能地咬住自己的手腕,试图通过痛楚来找到一点真实的感觉。
鲜血沿着手腕汩汩渗出,冷汗涔涔,顺着少年的脊背缓缓往下流淌,良久过后,颜疏松开牙齿,把脸埋进臂弯,试图逃避这痛苦的一切。
“疏疏……”
脚步声逐渐远去,而后,颜疏听见手机在口袋里震动的声音,但是他不想看,不敢看,只想做一只埋首沙土的鸵鸟,逃避周围的所有人、所有事。
不知过去多久,药效上来,痛苦终于如退潮般缓缓回落,他缓缓从地上站起,而后颤巍巍地走到洗手池前洗了一把脸,整理好自己乱糟糟的衣服和头发后,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