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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深渊 不要害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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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大雨依旧滂沱,天边惊雷阵阵,闪电不时划破夜空。
屋内静悄悄的,言喻用扫把扫去地上的垃圾,然后好奇地拿起桌山的檀木盒,坐在椅子上仔细地研究起来。
这木盒材质厚实,盒盖之上,精雕戏螭虎龙纹,纹理细腻,如同丝绸般光滑,言喻只一眼便认出,这是香港攻玉山房的藏品——清代紫檀螭虎龙纹盒。
可这个盒子,好多年前,在保利拍卖会上,不是被某位富商一掷千金拍走了吗?可现在,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里?
言喻蹙起眉,拿起盒子里面的信封,可信封里空空如也,里面的东西像是被人拿走了,男生疑惑,瞥见桌角上的碎屑,旋即弯腰捡起垃圾铲里的纸片,专心致志地将它们拼好。
橘黄光线下,言喻正在仔细研究,拼了好半晌,他视线忽地一凛,看见照片上面的那个,遍体鳞伤的小男孩。
言喻蹙眉,想起少年刚才的反常,又立刻联想到这两日突然出现,意图对他图谋不轨的黑衣人,心中陡然腾起一阵莫名的不安,而后又在心中暗暗思考了起来。
黑衣人?入室偷窃?照片?
这些人和事都出现得十分可疑,可是,他想不明白,黑衣人为什么要紧盯着颜疏不放?他和颜疏之间,究竟藏着什么深仇大恨?还有,方才的入室偷盗,是不是与黑衣人有关?
言喻越想越觉得一片混乱,脑袋就像是一团被猫抓过的乱麻,怎么理都理不清。
忽然,他脑中适时地冒出一个念头:既然自己这么担心,那不如,亲自去问问颜疏?
不过,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掐灭了:颜疏方才的状态,明显是对黑衣人心有余悸,自己这样贸贸然去询问,万一弄巧成拙,更加得不偿失。
再者,每个人心里,都有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既然颜疏不想说,那他还是不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好了。
言喻默默叹了口气,突然间,他又猛地想起,自己方才见到的那双眼。
那双眼?
脑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一刹那的电光火石之后,言喻终于想起了,刚才的那双异瞳,自己曾经……好像在高中时就见过。
他的大脑如同一台高速运行的机器,正努力将这一连串发生过的事情串联起来。
黑衣人?颜疏?高中?
顺着自己的思绪往下走,他又想起,颜疏曾在高二时休过学。
是啊,休学,他蹙起眉,努力回想当初颜疏休学前曾发生过的事情,然后他想着想着,突然想明白了,几乎就在自己看到黑衣人出现在校园附近的那段日子后,颜疏便向老师提出了休学。
所以,这一刻,他肯定,颜疏休学,就是因为黑衣人。
想通了这一点,言喻心头大惊,担心黑衣人会再次对颜疏下手,于是,他立刻拨打了一个电话,命人在暗中保护颜疏,而自己,则决定从明天开始,也要寸步不离地跟在少年身边。
这时,钟声忽然响起,言喻转过头,看着墙上的挂钟,时间已经接近夜晚十二点,可他走下楼,却依旧听见花洒哗哗的声音。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他仍然还没等到颜疏从里面出来,一时间,言喻有些担忧,旋即上前敲响了浴室的门。
“疏疏你洗好了吗?疏疏?”敲了好几遍,却始终没人回应,言喻立刻慌了神,拧开浴室门,竟看见里面早已昏迷倒地的少年。
言喻立刻拨打了120,然后冲进去,心急如焚地把人抱起来,拿起衣架上的浴袍将人裹住,把人抱进客厅平放在沙发。
颜疏像是突然跌入无边的梦魇里——
梦里,是二月雾岛铺天盖地的雾,它们先是从遥远的海平面升起,然后犹如怪兽伸出软毛触须般,最后,这团白色的庞然大物凭借潮湿细软的触须,进军到陆地,直到把整座雾岛包围、笼罩,形成一座云迷雾锁的迷宫。
某处似乎传来隐约的钟声,钟声空灵幽远,一如诗人张继在《枫桥夜泊》中描写得那般清冷且寂寥。
长夜难尽,霜华浓,天与地海与月似乎都被严霜凝结,寒气侵了天宇,更侵了梦里那人斑斑狼藉的内心。
视线里,海浪汹涌,雾都街道,男孩正独自行走在那段荒凉的轨道上,雾气泼天,男孩脸上身上心上早已被浓雾浸湿。
忽然,脚下陡然传来铁轨轻微而规律的震动,男孩大跨步走向前方陡然亮起灯光的列车,口中呢喃,展开双臂,像一只义无反顾的蛾,扑向了他生命中那团绚烂耀眼的火,直到四周逐渐弥漫而来的雾气将他吞噬,卷进万丈深渊。
一瞬间,汽笛轰鸣,火车如雷电迅疾,男孩瘦小的身躯最终被飞速而来的列车碾过,霎时间,殷红的鲜血从铁轨上汩汩涌出,鲜血四溅,血肉横飞。
窗外漆夜如墨,听见门外终于响起来的医护人员的敲门声,言喻松了口气,帮着护士小心翼翼将人抱下楼,陪他一起赶去医院。
冷汗涔涔,期间少年始终梦呓不断,言喻拿着手里的湿毛巾帮他擦拭,紧握着他手给予他安慰和鼓励。
夜里静悄悄的,急诊室里不时传来几声哀嚎和痛哭之声。
看着少年被推向急救室,言喻坐立不安,只能心中虔诚,不住向上天祈祷。
手术室里,颜疏仍旧被噩梦魇住,梦境恐怖诡谲,明明刚从无尽的迷雾中抽身,梦魇下一秒,就变成了一片漫无边际的深渊。
梦里,无边河水涌流得湍急。
不知从哪儿吹来的风,寒风旌猎,仿佛要将他四肢百骸寸寸划破。
咔嚓咔嚓……耳畔似有声响,靠着梦中那丝残存的意识,少年隐约辨认出,那是有人高举着相机拍照、录像、讥笑所发出的声音。
“诶,就这点能耐,真没劲。”冷风呼啸,他听见有人摔碎酒瓶骂骂咧咧就摔门离去的声响。
脚步声逐渐远去,四周突然变得异常安静。
像是坠入万丈深渊。
有水流,在意识真的模糊之前,他挣扎,想要再次奋力自救,却冷不及防地,被一股污染成五颜六色的臭水涌入自己的鼻腔,周遭恶臭。
然后,在挣扎了几秒后,全身的剧痛终于将他击溃,他只能再次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堕入无尽的深渊。
“小疏……”
“小疏……”
睡梦深沉,深渊尽头忽然跃入一道微光,微光如萤,随后闪烁幻化成一张熟悉的明媚的脸。
“别害怕小疏,所有的痛苦和伤害我都帮你带走了,不要害怕,记得要勇敢坚强地活下去……”
一别如斯,梦境中的女人依然温柔明媚,“记得要勇敢”,一声模糊的叮嘱过后,深渊尽头出现的,依然是她凄然而又决绝的微笑。
“妈……”一声哭喊,梦境戛然而止,女人温柔的声音近在咫尺,剩下记忆中那个温暖熟悉的身影,永永远远地留在了自己的噩梦尽头。
“颜疏……颜疏……你终于醒了,醒了就好了。”
言喻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前,看他醒来,无比激动地按响墙上的呼叫铃,叫来值班的护士。
护士走进来,给他测了测体温,道:“37°2,发烧了,还要住院打针观察几天,让他多喝水,多注意休息。”
言喻点头,趁着护士给他打针的间隙,起身给他倒了杯水。
“渴了,喝点水?”言喻将他扶起来。
就着他的手喝完一杯水,颜疏感觉大脑迷迷糊糊的,又在药物的作用下沉沉睡去。
睡着的少年,脸上没有了平时的那种冷淡和疏离,睫毛长长地覆在眼睑上,在橘黄色的暖光下平添了几分柔美。
“不要……不要……”一阵口齿不清的低语,言喻见他眉头又开始紧锁,冷汗涔涔,不禁心疼地将手覆上他眉间,轻轻舒展开他的眉,“别害怕,我会在这里,一直陪着你。”
言喻一直握着他的手,似乎想要以这样的方式,帮他分担哪怕一点点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