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零一分》战个薯条

30、第二天 林星晚不知

　　林星晚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金线。她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衣服还是昨天那件。

　　她愣了一会儿。

　　昨晚的事慢慢浮上来。海边，礁石，月亮，他的手。还有她靠在他肩上睡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贝壳项链还戴着，凉凉的，贴着锁骨。

　　门被推开，纪清辞走进来。

　　她已经换好了衣服，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着黑色的针织马甲，下面是一条深灰色的直筒裤。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耳朵上那对小小的钻石耳钉。

　　她看了林星晚一眼。

　　“醒了？”

　　林星晚点头。

　　纪清辞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一下子涌进来，刺得林星晚眯起眼。

　　纪清辞说：“节目组的人已经在下面了。今天出海。”

　　林星晚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纪清辞靠在窗边，看着她。

　　“昨晚几点回来的？”

　　林星晚想了想。

　　“不知道。”

　　纪清辞嘴角动了动。

　　那个表情，林星晚还是看不懂。

　　林星晚洗漱完，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已经八点。

　　客厅里架满了机器，灯光打得很亮。沈听晚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端着一杯咖啡，看着手机。江寻站在她旁边，端着一杯一样的咖啡，但没喝。

　　程迟坐在餐桌边，面前摆着一份早餐，没动。他看见林星晚下来，朝她点了点头。

　　林星晚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程迟把早餐推过来一点。

　　“吃吗？”

　　林星晚看了一眼。吐司，煎蛋，培根，还有一小碗水果。和昨天一模一样。

　　她说：“谢谢。”

　　程迟笑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外面是浅灰色的风衣。看起来很舒服，像是随便套上的，但又很好看。

　　林星晚拿起叉子，吃了一口煎蛋。

　　她问：“他呢？”

　　程迟愣了一下。

　　“谁？”

　　林星晚没回答。

　　程迟笑了。

　　“在外面。海边。”

　　林星晚吃完早餐，走出门。

　　阳光很暖，风里带着海的味道。院子里，节目组的人正在调试机器。导演周哥站在沙滩上，指着海面说着什么。

　　封予寒站在不远处的海边。

　　他背对着她，看着海。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是那件深灰色的大衣。海风吹起他的衣摆，一下一下的。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他没回头。

　　但他说：“醒了？”

　　她点头。

　　“嗯。”

　　他看着海。

　　“睡得好吗？”

　　她想了想。

　　“还好。”

　　他没再问。

　　她也没再说话。

　　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海。

　　海浪一波一波涌来，又退去。

　　周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两位！准备出发了！”

　　他们回头。

　　院子里，所有人已经聚齐了。

　　码头离住处不远，开车十分钟。

　　六个人分两辆车。林星晚、封予寒、纪清辞、程迟一辆，沈听晚、江寻和工作人员一辆。

　　车是节目组安排的七座商务车。林星晚坐中间靠窗，封予寒坐她旁边。纪清辞和程迟坐最后一排。

　　车开动的时候，林星晚看着窗外。

　　街道很窄，两边是各种小店。卖鱼的，卖菜的，卖贝壳工艺品的。空气里有海腥味，混着油炸食品的味道。

　　她忽然想起昨天的市场。

　　那些摊子，那些老板，那些合影。

　　还有他低头咬糯米糕的那一下。

　　她转头看了他一眼。

　　他正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后排传来纪清辞的声音。

　　“你们昨天去市场了？”

　　林星晚回头。

　　纪清辞靠着窗，看着她。

　　林星晚点头。

　　“嗯。”

　　纪清辞问：“好玩吗？”

　　林星晚想了想。

　　“还行。”

　　纪清辞嘴角动了动。

　　“我看你们买了挺多东西。”

　　林星晚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纪清辞没回答。

　　程迟在旁边笑了。

　　“她看了节目组的素材。”

　　纪清辞瞪了他一眼。

　　程迟不笑了。

　　码头到了。

　　船不大，白色的，在海面上轻轻晃着。船头站着一个人，穿着蓝色的工作服，皮肤晒得黝黑，大概是船家。

　　周导拿着喇叭喊：“分组上船！每组一条！”

　　林星晚看着那条船。

　　很小。只能坐三四个人。

　　她回头看封予寒。

　　他也在看那条船。

　　她问：“你晕船吗？”

　　他想了想。

　　“不知道。”

　　他们上了船。

　　船家发动马达，船身震了一下，然后慢慢驶离码头。

　　海风很大，把林星晚的头发吹乱。她把头发别到耳后，看着远处。

　　天很蓝，海很蓝，分不清界限。

　　封予寒坐在她旁边。

　　他没说话。

　　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另一条船在不远处，上面坐着纪清辞和程迟。

　　纪清辞站在船头，迎着风，头发飞起来。程迟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什么，好像在拍她。

　　林星晚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回来。

　　封予寒问：“看什么？”

　　她说：“他们。”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然后他说：“挺配的。”

　　林星晚愣了一下。

　　转头看他。

　　他看着远处，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她看见，他的嘴角动了动。

　　船开了一个小时，停在一座小岛旁边。

　　岛很小，只有一片沙滩和几块礁石。沙滩是白色的，细得像是面粉。海水是透明的，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鱼。

　　船家说：“一个小时后回来。”

　　他们下船，踩在沙滩上。

　　沙子很细，很软，踩上去陷下去一点点。

　　林星晚走了一会儿，停下来。

　　封予寒站在她旁边。

　　她问：“你来过这种地方吗？”

　　他想了想。

　　“没有。”

　　“第一次？”

　　“嗯。”

　　她看着他。

　　他也在看她。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投在眼底。

　　她说：“我也是。”

　　他们沿着沙滩走。

　　很慢。

　　偶尔有海浪涌上来，漫过脚背，又退下去。凉凉的，痒痒的。

　　林星晚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白色的帆布鞋已经湿了，变成深灰色。

　　她抬头看封予寒。

　　他的鞋也湿了。

　　但他没在意。

　　走了一会儿，他们在一块礁石旁边停下来。

　　礁石很大，黑乎乎的，上面长满了贝壳。

　　林星晚爬上礁石，坐在最高处。

　　封予寒跟着爬上来，坐在她旁边。

　　两个人并肩坐着，看着海。

　　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忽然问：“你小时候想过以后吗？”

　　他转头看她。

　　“什么以后？”

　　“就是……长大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他想了想。

　　“没有。”

　　她看着他。

　　“为什么？”

　　他看着远处。

　　“不知道。”

　　她没再问。

　　只是靠着他的肩膀。

　　另一条船也靠岸了。

　　纪清辞和程迟从船上跳下来，踩在沙滩上。

　　纪清辞跑了几步，然后停下来，蹲在沙滩上，用手画着什么。

　　程迟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低头看。

　　林星晚远远看着他们。

　　她问封予寒：“他们在画什么？”

　　封予寒看了一会儿。

　　“不知道。”

　　她笑了。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他想了想。

　　“知道你在。”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被海风吹得有点凉。

　　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握住。

　　很轻。

　　她没动。

　　他也没动。

　　就那样握着，看着海。

　　太阳慢慢升高。

　　海面被照得发亮，像是铺了一层碎银。

　　林星晚眯着眼看着远处。

　　另一条船上的两个人已经不画了。纪清辞坐在沙滩上，程迟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问封予寒：“你说，他们是什么关系？”

　　他想了想。

　　“不知道。”

　　她看着他。

　　“你不是说挺配的吗？”

　　他低头看她。

　　“感觉。”

　　她笑了。

　　又是感觉。

　　一个小时后，船家吹哨了。

　　他们从礁石上下来，往回走。

　　沙子被太阳晒得有点烫，踩上去暖暖的。

　　林星晚走得很慢。

　　封予寒也走得很慢。

　　上船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小岛。

　　很小，很白，在蓝色的海里像一颗珍珠。

　　她忽然说：“以后还想来。”

　　他站在她旁边。

　　“好。”

　　回去的路上，风小了一点。

　　海面很平静，只有船划过留下的白色浪花。

　　林星晚靠着船舷，看着那些浪花。

　　封予寒坐在她旁边，也看着那些浪花。

　　谁都没说话。

　　但她的手，还被他握着。

　　回到码头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阳光很烈，晒得人有点晕。

　　纪清辞和程迟从另一条船上下来，纪清辞的脸被晒得红红的，程迟跟在她后面，手里拿着一瓶水。

　　纪清辞接过水，喝了一口，然后递给程迟。

　　程迟愣了一下，然后也喝了一口。

　　林星晚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转头看封予寒。

　　他也在看他们。

　　她问：“你渴吗？”

　　他点头。

　　她从包里拿出一瓶水，递给他。

　　他接过，喝了一口。

　　然后他递回来。

　　她接过，也喝了一口。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纪清辞靠着窗睡着了。程迟坐在她旁边，看着她，没说话。

　　林星晚也靠着窗，看着窗外。

　　封予寒坐在她旁边，也没说话。

　　但他的手，放在座椅中间。

　　她的手，也放在座椅中间。

　　隔着一点距离。

　　很近。

　　近到能感觉到他的温度。

　　回到住处，夕阳已经开始往下落。

　　海面被染成橘红色，一层一层地铺开。那些渔船在夕阳里变成黑色的剪影，慢慢地移动着。

　　林星晚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船。

　　封予寒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些船。

　　她说：“今天好像很长。”

　　他问：“累吗？”

　　她摇头。

　　“不累。”

　　他看着她。

　　她转过来，也看着他。

　　夕阳落在他脸上，把那些线条照得很柔和。

　　她说：“你晒黑了。”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笑了。

　　他也动了动嘴角。

　　晚饭是在院子里吃的。

　　还是那条长桌，还是那些蜡烛，还是那些灯。

　　但气氛好像比昨天更放松了。

　　纪清辞一直在说话，说今天看到的海星，说那些透明的鱼，说程迟差点掉进海里。

　　程迟在旁边听着，偶尔纠正一句“不是我差点掉进去，是你差点把我推下去”。

　　纪清辞瞪他一眼，然后继续笑。

　　沈听晚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杯酒，今天她喝了几口。江寻坐在她对面，看着她，脸上带着笑。

　　林星晚和封予寒坐在原来的位置。

　　她吃着碗里的饭，偶尔抬头看一眼他。

　　他也偶尔抬头。

　　目光碰上的时候，谁都没躲。

　　但这一次，他们都笑了。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院子里点起了灯，一串一串的，暖黄色的，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纪清辞和程迟坐在秋千上，不知道在说什么。纪清辞笑得很大声，程迟在旁边笑着看她。

　　沈听晚和江寻坐在藤椅上，一人端着一杯酒，看着远处。

　　林星晚一个人走到海边。

　　沙滩很软，踩上去陷下去一点点。海浪一波一波涌上来，又退下去，在脚边留下一道白色的泡沫。

　　她走了一会儿，停下来。

　　回头看。

　　白色的房子在远处，灯光暖黄，像一盏小小的灯塔。

　　封予寒站在院子里，看着她这边。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她知道他在看。

　　她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海浪声很大，盖过了一切。

　　她走了很久，走到昨天那块礁石旁边。

　　她爬上去，坐在最高处。

　　海风很大，把她的头发吹乱。

　　她把头发别到耳后，看着远处。

　　月亮还没升起来，海面很暗，只有远处渔船的灯，一闪一闪的。

　　身后有脚步声。

　　她没回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停下来。

　　封予寒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并肩坐着，看着海。

　　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开口。

　　“你今天开心吗？”

　　他转头看她。

　　“嗯。”

　　她看着他的眼睛。

　　“我也是。”

　　月光慢慢升起来，在海面上铺了一条银白色的路。

　　她把头靠在他肩上。

　　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握住。

　　很轻。

　　她闭上眼。

　　嘴角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