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天地之悠悠》可见一斑

2、我是阿娘的女儿

　　阿央把人送到牛车上就回来了，她一直笑着，阳光衬得她的笑容更加活泼了。

　　小绿扶着门框，看着迎着太阳归来的阿央，她也笑了。

　　“过几天去他家里吃好吃的。”阿央笑着说。

　　“饿了吧，我去给你做好吃的。”阿央拍拍她的手，去灶上忙活了。

　　小绿就站在她旁边，跟着她走来走去的，默默的记下了阿央是如何做出一顿美味佳肴的。

　　刚刚阿桑送来的牛腿，已经割下一块肉，被清水煮熟了。阿央拿出一些香料佐料调制了一碗料汁，鲜嫩的牛肉蘸着料汁，鲜香可口，汁水四溢。

　　“好吃！”小绿嘴里的肉还没吞下去，已经忍不住开口夸赞了。

　　“吃完了我就带你看桃花，河谷那边的花开的可漂亮了。再去吃吃点心，都是中原来的老板，他们做的都可好吃了。”阿央说。

　　小绿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阿央。

　　“咱骑牛去。”

　　小绿的眼睛笑的眯成了一条线。

　　两人吃完饭，收拾好东西就出门了。

　　小绿坐在一头大牛身上，这牛通体黑色，毛发旺盛，虽然背上有点硌人，但是不用走路也是好的。

　　阿央牵着牛，小绿坐在牛背上，她好奇的四处张望。

　　她们往一个坡上走去，回头望才发现这里是一个被两侧高山夹住的宽阔河谷平原，阿央屋后的溪流就是这众多分支中的一个，它们都汇聚到了一个更宽的河流之中。

　　上了坡，又下坡，转过几个弯，路过几个破，她们来到了河谷桃林。

　　这里比刚刚更宽阔，房屋更多，漫山遍野的桃树争先恐后的盛开着。

　　桃林外侧有许多吃酒的地方，隐隐还有歌声传来。

　　“这是雅布江，这里叫芝谷桃林，很多中原人来这赏花，雪山流水，芝谷桃林，是我们这的一绝景色。花开的正盛的时候，外地人比我们本地人都多呢。”

　　“今天出门的时候，金灿灿的阳光洒下来，我脑子里突然有了一个想法，你说暂时叫你小绿，那我能为你取一个正式的名字吗？”阿央试探着问。

　　“可以啊，其实我也不知道该起什么名字，小绿也只是我随口说的，嘿嘿。”小绿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朝盈，叫朝盈可好？朝阳的朝，笑语盈盈的盈。朝光满盈，如同每日东升的红日，无论世间如何变换，唯有霞光满天。”阿央说。

　　“好啊，那就叫这个名字，谢谢你阿央。”
　　“朝盈，朝盈，我有名字啦，我叫朝盈，我叫朝盈。”朝盈高兴的大喊。

　　不多会儿，阿央牵着牛到了一茶水摊，她扶着悠悠下牛背，坐到了椅子上。

　　店小二把牛栓到了不远处的桃树桩上，然后来接待他俩。

　　“这不是阿央嘛，这小姑娘又是谁？”小二认出了阿央，她经常和牡丹来这里吃茶。

　　“我是她女儿。”朝盈抢先一步开口了。

　　之前梅朵问她是不是阿央的女儿，朝盈说不是，梅朵说她穿着阿央女儿的衣服，怎么可能不是。而且阿央的女儿去了山上再也没回来了，朝盈又是从山上下来的，肯定是阿央的女儿，只是她忘记了。

　　朝盈觉得梅朵说的挺有道理的，但是她知道她不是阿央的女儿。

　　听见她这话的阿央愣住了，红了眼眶，但她很快调整过来了。

　　“嗯，对对，这是我女儿，是我女儿。”阿央的声音带着哽咽，她紧紧的牵着朝盈的手，不愿再放手。

　　“你女儿啊，以前都没怎么见过呢。那我还是按老样子给你上哦。”小二没多问，掺完茶水就走了。

　　“阿央，你愿意我当你女儿吗？梅朵说你有个女儿上了苍山就没回来了，我也是从苍山上下来的，以后我当你女儿好不好？”朝盈回握住阿央的手。

　　阿央抱住了她。

　　“好，好，以后你就是我的女儿了。”

　　两人相拥着，阿央身上有股雪的味道，朝盈以前在山顶经常闻见，她觉得很熟悉很安心。

　　阿央松开了她，风吹起了朝盈的头发，桃花瓣也顺着风落到了她的头上，阿央捻起了花瓣，握在掌心里。

　　“吃吧，尝尝这个桃花酥，还是热的呢，可好吃了。”阿央把桃花酥喂到了朝盈嘴边，朝盈顺着她的手轻轻咬了一口，果真酥脆香甜，却又甜而不腻。

　　一碟桃花酥，一壶清茶，一望无际的桃林，若有若无的流水声，二人在这坐了一个下午，阿央仿佛又回到了以前女儿还在的时候。

　　她看着朝盈慢慢的走到河边，挽起袖子，拨起河中带着花瓣的流水，水花溅到了脸上，悠悠擦去脸上的水渍。

　　看着眼前的人和景，她的日子又要好起来，阿央在心中想着。

　　“朝盈，天晚了，咱回去吧。”阿央把大牛牵了过来，扶着阿央坐了上去。

　　“我们回家。”朝盈把身上的衣服裹紧，天色越暗，桃林里越冷，风一吹，花瓣在夕阳下起舞，但是吹的人更冷了。

　　“回去给你做面疙瘩汤喝，今天我去集上买了细面，过段时日天气更热些，就有新鲜的菜吃了，现在将就吃些干菜。”阿央笑着说。

　　“好，阿娘。”又有好吃的了，朝盈心里甜滋滋。

　　到家时天色大暗，四散的房屋亮起星星点点的灯光，时不时传来些牛叫的声音。

　　“阿娘，你教教我怎么做吧。我总不能什么都要你来做啊。”

　　阿央在和面，朝盈添了些柴火后站在她面前，也想学学。

　　“好，阿娘教你。”

　　“这面疙瘩汤有两种，一种是浓汤，一直是清汤。这浓汤的面疙瘩，就得和稀点，用筷子，一点一点的撇进锅里，煮出来的面汤浓郁，但是面疙瘩相对就没那么多了，加些肉进去，就是一碗浓香的肉面疙瘩汤。这清汤面疙瘩，就得和的干些，能拿在手上，一点点的揪进锅里，面疙瘩不易化，汤偏清，主要就是吃这面疙瘩。今天我们吃浓的，配上中午剩下的肉，一定让你吃的饱饱的。”阿央刮了刮她的鼻子，笑着说。

　　“我学会了，那让我来下面疙瘩吧。”朝盈自告奋勇，接过阿央手里的碗。

　　“行，那就让你来。”

　　朝盈的动手能力极强，仅靠别人的口述就完成了一锅面疙瘩汤，还有样学样的把肉剁碎放进锅里，就是不会调味，最后由阿央来收尾。

　　“怎么样，不错吧阿娘？”朝盈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疙瘩汤，洋洋自得的说。

　　“好，不愧是我女儿。”

　　两人坐在垫子上，各自吃完了一碗面疙瘩汤，幸好做的不多，不然吃不完就浪费了。

　　“好饱啊，原来吃饱饭是这种感觉。”朝盈摸摸肚子说。

　　阿央听她这话，以为以前她没吃过饱饭，眼里的心疼又流露出来了。

　　“不是不是，阿娘你别误会，我以前不爱吃饭，所以就没吃过饱饭。但是来了这里，我的食欲大开，感觉我能吃下一整头牛呢。”

　　阿央被逗笑了，“只要你想吃，家里的牛随便你吃，不够的我们再去买。”母女俩笑的前仰后合，今天就这么过去了。

　　……………………

　　朝盈躺在床上，她睡不着，可能是晚上吃多了吧。

　　她想着这两天发生的事情，真的比她在苍山上万年的经历还要多彩。

　　她有了阿娘，有了住的地方，吃了饱饭，骑了牛，还赏了花喝了茶，以前的她可都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但是下山的时间越久，她感觉自己越像一个人了。

　　对了，她还会做面疙瘩汤，没想到一次就成功了。

　　做人真有意思。

　　“哞……哞……哞……”

　　伴随着几声牛叫，太阳从山后升起，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朝盈抱着被子坐了起来，昨夜窗子没关严实，几缕阳光从缝隙中透进来。

　　在阳光的照耀下，空气中的尘埃无处遁形，只能慢慢的飘荡在空中，寻个合适的时机，附着在某物上面。

　　屋外传来邦邦的声音，像在砍什么一样。

　　朝盈穿好衣服走了出去，发现阿央在门口处理昨天那条牛腿。

　　“你起来啦，桌上有米粑和粥，快吃。”

　　“我把这腿分割一下，腌制之后风干，吃的更久些，这阿桑把腿拿来之前也不知道给我宰好，宰了这些下来费我好大的力气。这牛腿骨今天就炖了，能吃个一两天了。”

　　朝盈头发都还披在肩上，她睡眼朦胧，没说话只一味的点头。

　　她转身要去吃东西，走到一半又返回来。

　　“怎么了？”

　　“我不会，这个，头发，不会。”朝盈小声的说。

　　“没事没事，我待会洗了手来给你扎。”

　　“我要你那种。”

　　朝盈指了指阿央的头发，阿央的头发也很浓密粗长，只不过发间有几簇掩不住的银丝，被她编了两根辫子然后像花环一样盘在头上，只有一根暗红色珠串做装饰，简单而又稳重。

　　“好啊，我会的可多了，每天不重样都行。”

　　得到满意回答的朝盈，转身跑去吃饭了。

　　阿央在门口铺了张大木板子，门口正对着院子，院子前方是一片草地，太阳从屋后升起，太阳才将将照到院中。不远处时不时有几人几牛走过。

　　“阿央，阿央，小绿你们在家吗？”

　　侧面传来了呼叫她俩的声音，悠悠听出来这是那晚上的牡丹。

　　她的声音很独特，容易记住不容易忘记。

　　“这么早就开始搞肉吃啦？也给我来一份呗。”

　　“把东西放桌上。”

　　来人是牡丹，披着白花花的羊毛披风，毛茸茸的衣领遮了大半个脸，红唇在羽毛间若隐若现。

　　声音却是一等一的响亮。

　　“有你的份，快坐下吧。”阿央招呼她坐下，她进屋用皂子洗了手，去端来灶上刚热好的奶茶。

　　“最喜欢你煮的奶茶了，外面卖的都没你这个好喝。”

　　“小绿你可有口福了，阿央她会的可多了，跟着她，至少嘴巴绝对不会被亏待。”牡丹打趣她说。

　　“牡丹姐姐，我有名字了，阿娘给我取的，朝盈，朝阳的朝，笑语盈盈的盈。以后就叫我朝盈吧。”

　　说完，悠悠看见这溢着茶香的牛奶，小心翼翼的端起来喝了一口，牛奶的香甜和绿茶的清苦混合在一起，入口顺滑，果真好喝。

　　“真好喝，阿娘手真巧，我还在睡觉呢，你一个早上就做了这么多事情。女儿有愧。”

　　听见这话的牡丹放下了手里的奶茶，目光在阿央和朝盈之间来回游荡，如果她的视线能织布，现在都成一张帕子了。

　　“你，你俩，这就成母女了吗？哎哟，动作可真快，小绿，不是，是朝盈，这么标致的可人儿，我都想让她做我女儿呢。”

　　牡丹掩面说笑，朝盈两人也跟着她笑。

　　“那牡丹姐姐你来晚了，我已经是阿娘的女儿了。”

　　“牡丹你比我年轻，想要孩子自己还能生啊。”阿央在一旁收拾割下来的肉。

　　“我的好姐姐，我跟谁生去？我可不想嫁人伺候别人一大家子，我爹也不催我，他就我一个，巴不得我在他身边待一辈子呢。我现在生意又忙，哪有时间找男人培养感情？”

　　牡丹侧身倚在扶手上，手里把玩着一串珠子。

　　“反正只要你乐意，做什么都是好的。”阿央说。

　　“朝盈，以后叫我牡丹姨母吧，叫姐姐怪害臊的，我可不年轻咯。”牡丹拉长尾音，叹息的说。

　　“可是你看着很年轻。”朝盈认真的说。

　　“你这小姑娘，嘴真甜。”

　　“哎哟，把正事都给忘了，我给朝盈带了几件衣服首饰，我想着西羌的衣服你肯定给她置办了，我就带了几件中原的衣服来，这都是望京最时兴的样式了，还有这些首饰都是给朝盈的。”

　　“哎刚好你头发还没梳，快来快来，我给你梳个漂亮的头发。”

　　朝盈三下五除二吃完碗里的东西，擦了擦嘴，就去换牡丹带来的衣服了。

　　她还有些不会穿，阿央和牡丹手把手的教她。

　　穿好后又被按坐在窗前，阿央家的镜子不大，但勉强能看清头。

　　牡丹思索着给她做个什么发型。

　　“你这头发真顺真长，还黑的发亮，做什么发型都好看。”

　　最后还是做了个像阿央头上那种的。点缀以一小簪子在一侧。

　　衣服是青绿色的，衣裳相连，交领右衽，衣襟在身上缠绕了几周，两侧下摆呈尖状自然垂落，后侧有一小拖尾，前面呈交叉状，下摆露出内衬裙摆褶皱，走起来裙摆随着步伐晃动，牡丹说这叫步步生莲。

　　穿好后，牡丹啧啧拍手叫好，夸朝盈好看，也夸自己眼光好。

　　“这个走起来步子迈不开啊，都不能跑。”朝盈走了几步说。

　　“还有其他的呢，这个适合隆重的场合穿，平时不穿这个。”牡丹说。

　　“也是，一点都不方便。”朝盈左看看右看看，她还是喜欢这个的。

　　“我去换衣服了，你们聊。”朝盈进屋子换回自己的旧衣服。

　　见她进屋子，牡丹拉着阿央去了院子里。

　　“呵，这才几天，就成母女了？人要是亲父母找过来了，那个时候你又该怎么办？又失去一次吗？我总觉得我刚认识你一样，你总是会做出一些出乎意料的事情来，你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

　　牡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天上有只海东青展着翅膀飞过，只留下一股尖锐的叫声划过天际。

　　“夏天要来了，天越来越热了。”牡丹说。

　　“她是山神赐给我的女儿，我会保护好她，不再让她受一点伤害的。”阿央看向远处的雪山，夏天真的要来了，雪在一点点的融化，露出灰黑的山体。

　　“那你和她讲了珍珠的事情吗？好歹……那也算是她姐姐。”

　　“后面我会找个时间说的。”

　　牡丹转身抱住了阿央，“我的好姐姐，希望你永远幸福。”牡丹声音哽咽，但强忍着不落泪。

　　“好了，不哭哦。这是高兴的事。”

　　阿央拍拍她的背安慰道。

　　“阿娘，姨母，我换好了。”悠悠站在门口，看着她俩相拥，她看了有一会儿才开口叫她们。

　　她有了阿娘，现在又有了一个漂亮的姨母，她真开心，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可真奇妙。